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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流感

作者: miyazi 时间: 2011-11-23 阅读: 1375次 点赞: 19个 评分: 2.0分

一  小时候宇文轩最着迷的事是想知道蝉是怎样脱蝉衣的,一件晶莹透亮的蝉衣,纹路细腻而清晰,极度地精致,让宇文轩几乎不能相信那是真的。但每次都抵抗不了与黑夜


   小时候宇文轩最着迷的事是想知道蝉是怎样脱蝉衣的,一件晶莹透亮的蝉衣,纹路细腻而清晰,极度地精致,让宇文轩几乎不能相信那是真的。但每次都抵抗不了与黑夜是孪生兄弟瞌睡的诱惑,而功亏一篑。有兴趣的时候没控制力,到有控制力的年龄又失去了兴趣。有几次一时兴起,想完成幼时的梦想,但终究被成年的懒惰击破。
   梦,总是儿时的精彩,幻想都长着翅膀,那是一种无拘无束的自由,可以天马行空飞到所能认识到的任何地方。这个世界在年幼充满稚气的眼睛里,是那么不可思议,甚至连性的发现都不亚于新大陆的开辟。
   宇文轩初次获得的两性知识是从母亲的医学书上偶然偷来的。为什么说是偷呢,因为那时这种书籍对于宇文轩来说,不亚于黄色书刊。再说,那个年代性是禁区,从正常途径也得不到这方面的知识,知道一鳞半爪的,无不是运用地下工作者获得情报的手段。
   那天,上小学四年级的宇文轩下午不上课,母亲却不允许他出去玩。
   放学回家前宇文轩跟别的孩子打架,吃亏了不说,还弄得垢头蓬面衣衫破损地回来了。母亲肖丽萍肖大夫好洁净,衣服不论新旧,什么时候都是亮爽的,最见不得宇文轩打完架这等残花败柳相,问明缘由很生气地说:“我的小祖宗,为供你吃穿上学我天天上班已经很累了,你能不能让我回来气顺点。简直是个猪脑子,见人家个子高块头大,跟他打什么打,还不夹着尾巴往回跑,银样蜡枪头你充什么硬!”本来宇文轩心里已经够委屈的了,别人拳头没打下的眼泪,却被母亲这席话给挤了出来。宇文轩极力想控制住自己的眼泪,但不争气的眼泪却像雨季泛滥的河水,在宇文轩稚嫩的带着泥土的脸上肆虐开来。宇文轩两个姐姐在一旁看他那种委屈相,禁不住偷笑。医生最知道减轻伤者的疼痛就是转移目标,且针不能往一个地方扎。肖大夫又是女人,上帝创造女人的时候,把大半同情心随手装在了女人娇小的身躯里,所以时时往外冒。她转而把怒气指向宇文晶和宇文莹两姐妹:“还有你们两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站起来个头都快撵上我了,屋子里成天乱糟糟的不知道收拾,就会在外面疯,养都是白养,从明天开始你俩把家务活都包了。”
   连受伤的猛兽都知道躲在角落里舔伤口,何况宇文轩这呲牙都不会的羔羊。但中午吃饭的时候肖大夫还是不放心地对自己的儿子说:“下午老实在家待着,别给我出去闯祸。”
   还好,对自由的限制是在语言上,不像小时候被锁在家里。活动的范围被划在家的周围,而在家门口玩向来提不起男孩子的兴趣,因此宇文轩成了孤独的雄性。
   突然之间回想到的事情,好像是没端上来的美味佳肴,让人迫不及待。宇文轩虽然老实,没胆量跳出肖大夫用嘴划出的圈,但任何半大动物都有戏耍的天性,让他老老实实坐在家里,除非是生病。课本没让人有兴趣的内容,家里除了马恩列斯毛的大作之外,又没有别的能调起人胃口的书籍。无聊之中,宇文轩突然想到,有一次去地下室帮父亲整理东西的时候,好像家里的这个收容所有个木头箱子里有些书。宇文轩当时就想去翻箱倒柜,但被父亲随手递过来的一块木板给挡住了,父亲平淡地说:“你先把这两块板拿回去,这里灰尘大。”想到这,宇文轩拿上钥匙甩开小腿一溜烟地奔地下室去了。
   宇文轩打开的不是自己想象的宝葫芦,首先进入眼帘的都是些医学书籍,让宇文轩大失所望。好在人的欲望和幻想没有止境,可以使宇文轩有掘地三尺的自信和勇气。当他把上面这些对他不带劲的书摞在一旁,继续往下探宝时,这些他不想负责任的书对他也不负责任地倒了下来。
   芝麻开门了。
   一本厚若大辞典的书自然翻开,配有插图的页面牢牢地勾住了宇文轩的眼神。这本关于如何让生命顺利来到世界的医学专著,让宇文轩目瞪口呆。
   图解的正确生产过程,使宇文轩面红耳赤,女性的生殖器官图十分坦然地摆在了他的面前。啊,原来自己是这样来到这个世界的!
   每个人在年少时都无一例外地对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感到好奇,但很少有人得到过正确的答案。五岁的时候,宇文轩就瞪着圆溜的眼睛问过母亲,自己是怎样从她的肚子里出来的。当时母亲的心情很好,拍着宇文轩的小脑瓜说:“你呀,你是文丽阿姨把妈妈的肚子拉一口子,文丽阿姨拽着你的小手,你一下子就出来了。”宇文轩很是心疼,妈妈生这么多孩子,生一次拉一条口子。啧啧,那有多疼啊!可是没见过母亲的肚子上有疤痕呐?宇文轩非常纳闷。嗯,也许生孩子就不会有疤痕。宇文轩是这样替母亲圆满结局。
   如今一切真相大白,只是宇文轩不知道什么是生殖器。
   宇文轩对性依然是朦胧的,大人对孩子糊弄的结果就是孩子自己糊弄自己。初次的性观念像暑天的微风,在宇文轩这个没开化的年龄几乎没留下什么印记。
   宇文轩的愚钝是有原因的,据宇文轩的母亲说,宇文轩三岁的时候得过急性肺炎,高烧三天不退,虽历经艰难拣回了宇文轩的一条小命,可从此宇文轩的大脑却好像中了病毒的电脑,什么都有,就是反应慢。
   宇文轩的父母都是市里最大的重型机械厂的职工,父亲宇文厚德是下面一个分厂的厂长。而分厂的党委书记是乔宗宝,俩人既是过去的战友,又是现在工作中的搭档,因此两家私下关系非常好,经常互相走动。乔宗宝夫妻俩只有一个女儿叫乔美华,比宇文轩大三岁,常来宇文轩家玩。因为是独生女,所以乔美华说到宇文轩家有当老大的感觉。
   乔美华小时候相貌平平,为人有点刁,但嗓音很好,又有讲故事的口才和天分。最为出色的是想象力,乔美华可以把不同的事非常巧妙地组合在一起,并绘声绘色通过她美妙的嗓音叙述出来,使之变得格外有趣。所以在宇文家里很有市场。
   女大十八变,上了初中以后的乔美华出落得越来越漂亮,更上一层楼的是她叙述事情的能力,乔美华的语文课虽然学得不好,但在实际生活中对夸张、拟人等修辞手法的运用却是炉火纯青。对宇文轩来讲,乔美华简直比他所遇到的任何一个老师的说教都更有趣味,由此可见,学得好不如用得好。有时宇文轩听乔美华说话,其实什么也没听进去,只是呆呆地看乔美华不停拨动小嘴唇,像花瓣一样飘落。
   宇文轩的母亲曾对宇文厚德说:“老乔两口子的话都闷在肚子里,可他们闺女不存一点底,连他们一家仨口的话全抖搂了。这人啊,真是怪!大人缺的孩子补。”
   被人羡慕和崇拜是幸福而快乐的。
   美华被宇文轩崇拜的眼神笼罩,仿佛温室里被温暖着的花,透着自信的鲜亮色彩。
   在暑期一个下午,淅淅沥沥的雨声温柔地四处荡漾,从昨夜就开始的小雨到这个时候也已经累了,轻轻地打在梧桐树叶上,宛如三月的阳光。屋外轻狂的暑气被这绵绵柔情感化,恋恋不舍地悄悄退去。
   美华来时宇文轩正被屋子里不愿散去的热气缠绕,因此无精打采拿着本杂志发呆。
   “哎,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家,其他人呢?”
   “都出去了。”
   “也是,这种天气在家呆着没劲,外面多凉快,光着脚打把伞踩踩积水,那感觉跟吃个大雪糕似的。”
   宇文轩低头看,果然美华是光着脚的。宇文轩的眼神还没有从美华的脚上收回,美华又问:“怎么样,好看吗?”宇文轩憨厚地看着美华笑笑说:“脚丫子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傻瓜,我是问我的凉鞋。”
   一声半嗔的傻瓜,让宇文轩的心怦怦乱跳,自己觉得脸都红了。宇文轩赶紧再低头看,只见美华脚上穿双红色的塑料凉鞋,很是鲜亮,只是美华的脚很大,宇文轩违心地说:“好看。”
   美华得意地说:“这是我妈托人从上海带回来的,最新样式,我们这里绝对没有卖的,在上海都很少有人穿得上。你猜猜是多少钱买的?”
   “我猜不出。”
   “你猜猜吗。”美华央求道。
   “五块?”宇文轩大着胆子说。
   “嘁,五块只能买个鞋跟,八块呢,两大盒泡泡糖都比不上。”
   窗外的雨还是淅沥地下着,偶尔有片树叶落下。没有往日知了的喧闹,屋里一片寂静。
   “你去过上海吗?”
   “没有。”
   “太遗憾了,你不知道上海有多大?(宇文轩心里说:知道,课本上都有。)嗨,让你想也是白想。这样说吧,叫你在公交车上睡一觉,醒来还没到终点站呢。在这你也想象不到上海的楼有多高。你猜在上海从楼底下往上看会发生什么事吗?咯咯,只要有戴帽子的,帽子全掉了。上海好是好,就是人太小气了,你知道他们吃饭的碗有多大吗?就这么大一点,简直太可笑了,在我姨那我都吃不饱,人家吃一碗就够了,弄得我都不好意思多吃。嗨!像你这个饭量吃十碗也不够,真的。他们吃饱了而我却饿着肚子,我心里不平衡,于是后来吃饭前我给我表妹讲恶心的故事,让她也吃不下去。我说:从前啊……”
   毫无例外,女人再大也是水桶,男人再小也是水缸,所以这世上只有水桶的水往水缸里倒的道理。
   美华缺的不是舞台,这个世界对于美华来说都是舞台,美华缺的是宇文轩这样崇拜她的观众。宇文轩一只手撑在桌子上,被手撑住的脸是一副痴迷的神态,眼是半迷的,嘴是半张的,惟独眼神是完整的,能把美华不落一丝发际整个吞下。
   难得台上台下完全共鸣。
   美华亮光的红唇忘情地吻了一下宇文轩并不鲜亮的嘴唇。
   二
   初吻是令人难忘的,但不知是什么滋味。仿佛爱国者导弹与目标擦肩而过,刹那间相距很远。宇文轩反应慢,慢到了让时间在两人的嘴唇相碰的一瞬间停滞了,定格在宇文轩十六岁那年。同时这微微的一碰,也揭开了宇文轩本已忘记了的,在地下室看到的画面。
   女人,还有女人的滋味。
   这一吻让宇文轩心悸颤动却是在夜晚了。因为在宇文轩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他的两个双胞胎姐姐回来了。
   许多年以来,宇文轩一直在想,如果那时姐姐们没回来,往下会是怎样的呢?如果,但没有如果,想象的事如同在空中飞翔的鸟,能看到的风景很多,只是不知道能落在哪道风景上。
   那对宇文轩意义非常重大的一吻,对于美华来说只不过是被崇拜者给予崇拜者的一个赏赐。可在宇文轩的心里却远远超出了这个范围,老实人认定的事似空中的高速战机,需要转弯的半径很大。这一吻,不但把宇文轩仅有的一点灵性抽空,还让宇文轩铁牛耕地般的韧性彻底崩溃。高中勉强毕业,出路只有一条,那就是跟许多工厂子弟一样,随父辈招工进厂。好在宇文轩的父亲已是厂级领导干部,对“劳心者治人”有不同旁人的深刻理解,硬逼宇文轩再学习。恐吓有时也能让鸡飞高一回,不知宇文轩的父亲用了什么办法,竟然使宇文轩考上了本厂的职工大学。两年下来遂父母的愿,摇身一变成了国家干部。
   初吻被美华夺了去,是在宇文轩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宇文轩还想被夺去一次,可惜美华没这个欲望,只好让宇文轩宝贝似的回味,宇文轩虽不是反刍动物,却也回味了十年。这个间隔实在是有点长,以至于宇文轩第二次几乎是放肆,恨不得把现在的妻子方巧云的嘴唇吞下去。
   宇文轩之所以很晚才谈婚论嫁,是他没有碰上他喜欢的,还有不随便接受婚姻的态度。没有一个人包括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每一次相亲失败后,宇文轩留给肖大夫的话都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喜欢。”老实人的话往往能把人顶到墙上,叫你动弹不得。
   每个物种的头等大事都是繁衍后代,人当然不能例外。为宇文轩的婚事,肖大夫急得就差代劳了,但这种事偏偏代劳不得。明里暗里不知生了多少气,可宇文轩的表现好像跟他无关似的,想起宇文轩的这副模样,就让肖大夫恨得牙根痛。
   好几回肖大夫都咬牙切齿地说:“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一辈子不结婚你才叫有本事,乌鸦落到煤堆上看不到自己黑,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讨饭吃的还挑三拣四的,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省事的。”
   宇文轩茫然地问:“你说谁呢?”
   肖大夫几乎昏厥,捂着胸口直出气:“早知道你是这号,当初一生下来就将你掐死算了。”
   说归说,母亲在孩子面前经常能把话说死,但从来不会把事做绝,因为母子间不存在面子的问题。气话说完,该拉的套还得拉。
   说怪也不怪,宇文轩见到姿色尚可的方巧云时,可真算的上拨云见日。初次见面是在媒人家里,宇文轩对于这种事已经习惯麻木,当成例行公事,熟话说:虱多不怕咬,债多不怕还。这对象介绍多了,就很难找到感觉。见面说话跟数学公式似的,无非就是上下班远不远,上班忙不忙,有什么业余爱好等等之类。并且都是双方已经了解而不得不说的废话。当然,人是宇宙里的一分子,必然得遵循宇宙法则,如果把人说的有用话比作星星,那么人的废话就是星际空间,虽然没用但必不可少。
   方巧云与宇文轩同年,至今没出嫁的原因是个复杂的综合体,首先就是世人常犯的老毛病,看不到自己。她的五官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可以说是上等品,眼是最媚的,自信与男人对视能让对方的大脑变成万花筒。嘴是国标樱桃小口,嗅觉堪比德国警犬,能闻到所有人身上的异味,害得她与人接触常凝眉;耳朵灵敏异常,连杨贵妃吃荔枝时咂嘴声都没有逃脱。最为可怕的是聪慧无比的大脑,可以算得出每一个在背后说她坏话的人,往她身上泼污水时撇嘴、翻白眼和鼻孔里出冷气的微小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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