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尿遁

作者: 白夜99 时间: 2011-11-23 阅读: 6502次 点赞: 954个 评分: 2.0分

到了冬天时,增城并不十分寒冷。花照样的开着,还有绿色的芭蕉。我也还穿着一件衬衣,棕榈树高高的舒展着枝叶,和红火的紫荆花。远处有丘壑盘踞,增江的水则向南流去。

到了冬天时,增城并不十分寒冷。花照样的开着,还有绿色的芭蕉。我也还穿着一件衬衣,棕榈树高高的舒展着枝叶,和红火的紫荆花。远处有丘壑盘踞,增江的水则向南流去。增江真是很清亮,前几天下过大雨也不见水色有一丝浑浊。有些垂钓的男女,戴着帽子,风向南吹。我坐在岸上的亭子里,看着滚滚而去的江水,觉得有些眩晕。想要吃些东西,我边看着柱子上那些游人留下的涂鸦。点起了一根烟,在青烟缭绕中,我看着岸边的那些餐馆的招牌。很安静,江风呼啸而来,世界上仿佛就剩下我和旁边钓鱼的那些人,一个骑着自行车的游人鼓噪而过,留下阵阵欢笑。我仿佛被他们的欢乐感动了一样,加快步伐跟着这些骑车子的游人走着,直到他们消失在树林中。
   远处有个小小的孤岛,而四周江水环绕。我看到在那对岸有一家小小的餐馆,挂着一个巨大的招牌——河鲜餐厅。
   我喝了口带来的浓茶,觉得精神好些了,便慢慢地向那个河鲜馆走去。人们带着轻松无所谓的表情,走在林荫道上,旁边散落着孤坟几座。满地的纸钱,在一些树上还挂着红色的布条。几个卖豆浆和橄榄的小贩满怀期待的看着我,而我孤独地走向那餐厅,欲将这满目的山水收集在那小小的酒杯之中。
   这个小酒馆还不错,我是说价钱合理。我随手点了几个菜,然后慢慢的饮起酒来。老板生意不太好,店子里冷冷清清,就没有雇服务员。她给上完菜后,便坐下和我聊天。我问她生意好不好,她叹了口气说道:“不好,位置太偏了!”这里正是增江滨河风景区的中间,人们要不走下面的农家乐里吃饭,要不还没走到就转头回家了。我过去做过餐饮,知道她说的不错。便不再多说,扭头看着窗外。
   时间在寂寞中消逝,酒也慢慢地喝完了。但我不想走,就又要了一瓶。就在我正准备喝第二瓶酒时,店子里来一家三口,说着一口西安话。我家乡的话,所以便特别的注意了他们一下。谁知竟然是熟人,而他也看到我,我只好和他们打招呼。他是我的过去的街坊,他老婆孩子我也认识。他穿着背带裤带着相机,领着一个和他几乎完全一样克隆出来似的儿子,后面跟着老婆。
   他过来和我握手,坐下,问我道:“你咋跑这儿来了?”我有点无言以对,我是来打工的,只不过现在是失业而已,就笑着说:“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呀?”他哈哈的笑了笑,说道:“可以,可以…”而他的克隆版,也欢快的坐下,同时直接伸手向一盘贝壳进攻。他打了那孩子一下,我忙把他拉开,请他坐下,给他倒酒。老板则很麻利的又给我的桌上摆上三副碗筷,我的这位老乡一边看着餐牌,一边大声的念诵着菜名。还不时地问老板这个菜是什么,那个菜是什么,最后点了个鸡,一条鱼,一个素菜。我看到老板很失望,而我则在想一会付账该怎么算,真是头疼。他的老婆也苦恼的坐下,我猜想她也在考虑同样的问题。我问他为啥不在厂里上班,跑到这儿做啥,他照旧大声的说道:“今年有个带薪假,所以带老婆孩子来广东玩。”我问他:“为啥不跟团来,这样可以去香港。”他还是大声且不屑的说道:“谁去香港?现在哪里都一模一样,高楼大厦,有啥看的,白花钱!”我跟他说:“那里有海洋公园,还有迪斯尼,来了就带孩子去一趟。”那个小小的克隆人坐在凳子上正在吃鸡腿,听到“迪斯尼”三个字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大声说道:“爸爸,我要去迪斯尼”。老乡急转过头,瞪起眼睛,呵斥道:“大人说话,别插嘴!”那个孩子并不理会,倒反而大声起来,哭闹起来,同时撒泼道:“我要去迪斯尼,我要去迪斯尼,我要去迪斯尼!”最后连这个话都不是说了,只是高声尖利地鸣叫。而他的父亲则镇定自若的和我说话,只有他的母亲无可奈何拍打着孩子的背。我的老乡问我道:“这里有啥特产?”我说道:“有,不过时间过了,这里的荔枝很好。再就是丝苗米不错,但是真正的丝苗米产量很少,给外地人卖的更是假货。”
   他听着慢慢的沉吟道:“那带点啥回去好呢?”我淡淡的问他道:“你给谁带?”他哈的干笑一声,说道:“七大姑八大姨呗,她们家,我们家的亲戚…”我听了也觉得头很大,说道:“那么多人你们要带多少东西回去?”他也是有点郁闷的说:“所以说嘛,不知道带啥回去?要准备二十份礼物,不知道买啥,咋分?”我听着也替他头大,说道:“算一份礼物二十块,也得四五百块…”他听了更加的着急起来,有些冒火的打断我的话,说道:“二十块钱哪能拿的出手呀?上次我妹夫来广东给我送了块手表,说是一百多块呢,还是在香港买的。”我听了不禁笑出声,问他道:“啥牌子的,一定是水货,最多十几二十港元。你真够土鳖的。”这是孩子的母亲,停止了拍打孩子,对我说道:“我看那个表挺好的,亮锃锃的。”我意识到我可能说错话了,有点脸红,低下头夹了些菜吃喝起来。老乡听到这话,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说道:“那里?哪里能买到些水货?”我有点不好意,夹着菜,因为他老婆对我几乎是怒目而视。他转头看看他老婆,对她说道:“烟没了,帮我买盒烟。”他老婆很是生气,说道:“买啥烟,你不是还有吗?”他看着老婆有些怒火中烧,大声的说道:“没了!”又用手拍拍裤兜,表示真的没了。我赶忙掏出了自己的烟,递给他一根烟,并给他点上,说道:“我这儿有烟,先抽我的。”他的老婆用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说道:“臭死了,臭死了!”我和他都很尴尬。
   于是他的老婆接着,似乎是喃喃自语道:“成天咳嗽还抽烟,少抽点不行呀,把孩子都带坏了。”我俩都不再说话,默默地吃起菜来。我有些厌倦这夫妻两,还有那个滋里哇啦的小破孩,但是不知道该如何摆脱。我们坐下吃饭不到半个小时,那个孩子这时吃饱了,依偎在父亲的怀里,呆呆地看着我。我的老乡一边埋头吃鸡,一边大声说:“嗯,好吃,好吃!”还给自己的老婆夹了一块,但她似乎还在生气,说道:“我不要,你给我夹啥?”他大声的说道:“快吃吧,这鸡真的很不错,呵呵。”又冲我偷偷的吐了一下舌头,说道:“你咋不吃咧,一起吃吧,这鸡真的很不错!”我呵呵笑了一下,就夹了一块鸡肉。他大声地问老板,说道:“老板这鸡咋做的,那么香的?”老板得意的笑了笑说道:“这是我从农民那里收的土鸡,所有口感那么好,你是不是觉得爽滑的很。”我的老乡一边低着头吃,一边嗯嗯呀呀的点头。我则又叫了一瓶啤酒,一边喝着酒,一边抽着烟看着窗外。
   这时他的孩子扯着他的袖子说道:“爸爸,爸爸,我要拉屎,我要拉屎!”老乡一边低头吃鸡,一边含含糊糊的说道:“好!好!好!”那个孩子就势蹲在地上,似乎准备就地解决。我的老乡赶紧吞下了一大块鸡肉,厉声的说道:“不能在这里,不能在这里。”又对他老婆说:“你咋不带他去上厕所,快去,快去。”他的老婆,不情愿地放下筷子,瞪了老公一眼,就带着孩子去上厕所了。这个小店并没有厕所,于是他老婆就带着孩子到外面的树林去上。其实这个小店孤零零的矗立在一座小叶榕的树林中,所以他老婆就带着孩子在门口解决。我的老乡压低了声音,探过头来问我道:“你说,哪里能买到水货?”就当我准备告诉他时。他的老婆走了进来,从桌子上拿起餐纸,撕了一些。又看看了我俩,我便一句话也不说了。他有些羞愧地又埋头吃起鸡来,而我则向那条鱼发起进攻。
   我越来越讨厌这一家三口,这么小气而爱面子,尤其讨厌他的老婆。但是我没有摆脱他们一家的办法,暂时。我忽然又想起,在增城我算半个地主,到时候说不定会有我来付钱。我看着满桌子的菜计算着价钱,同时还估算着我干瘪的钱包里剩下的那点点钱。这样我就更加坐不住了,而我的老乡则埋着头快活的吃着,嘴里含含糊糊地 赞着满桌肴馔的味道。而他的老婆则在外面一会看看孩子,一会看看桌上的我们。我抽着烟向她笑笑点了点头,她没有表示,只是转过头看着正在拉屎的儿子。
   自从我破产以后,我就独自在外地。临走的时候我对大家,我的那些狐朋狗友们说的是出来在广州开店,其实只是打工赚钱而已。我炒股做期货爆仓了,我知道我的破产不怪别人,自然也不怪这场经济危机,同时也不怪我。我不知道该怪谁,自然也不怪我因此走掉的前妻,事实上作为一个蚁民——你能怪谁?尽管作为蚁民的我,就这样真实自然的理所因当的破产了。而且找不到工作,所有的招工广告上有如此的要求——三十五岁以下,大专文凭以上。就这一条就足以把我踢到爪哇国里去了,总之,在他乡异地,我在混。我的错误就在于我下海了,我主动的去职了,或者如我的父亲气急败坏得对我说过的那样——你就去折腾吧,你就去折腾吧,到时候别来找我。而我对面的那个庸俗的家伙,之所以比我过得好,就在于他比我胆小庸碌。
   唉!我点起了一根烟,看着腾起的烟雾。和烟雾中那个坐在对面埋头大吃的家伙。我突然恐慌的想到,今天我该交房租了。我的心里满是嫉妒,我注意到我的老乡背的单反相机,光上面的镜头就值一万多块,而我昨天才把我的劳力士交给了典当行。因此,我想起来了我连钱包里的钱算上一共有五千块,最后的五千块。全部的家当,其实这不是重要的地方。重要的是那块劳力士,是最后一件可以证明我曾经的成功与辉煌的物件。我极喜欢手表,当时买这块手表我花了六万块,而现在我五千块就将它典出去啦。因为用昨天典当行里的那些评估师的术语说:“六成新劳力士手表一块。”是的,他们将这句话写在给我开出的典票上。而且在写这句话时,他们含着轻蔑的微笑,因为我将这块表的发票丢在家里了。
   真是见鬼了,我现在穷的都想去卖肾。可是一会还要,有可能,给对面的那个家伙付饭钱。而他就像是圈里的肥羊那样膘肥体壮,真是见鬼了。想到这里我愈发的不自在起来,甚至觉得从敞开的窗户外吹进来的江风,是那样的冰冷。但是更见鬼的是,我的额头上还冒出了白毛汗。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咋了。是打摆子,还是紧张,或者只是不自在。所以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大口,然后又是一大口。
   他看着只是喝酒的我,仿佛窥穿了我的心迹。问我道:“你现在做啥呢,在广州?这么远的,那不能挣钱,非要到这里?”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随意的胡扯道:“哦,我现在的女朋友是广州人,所以我把店开到这儿。”他听了两眼放光,似乎真的遇到了一个大款,而且还和他真的认识,说道:“啥店呀?一会到你那儿坐坐,顺便买些东西,呵呵。”我听了这话更加的坐不住了,我去哪儿找这样一个属于我的营生,和女友。让他去游览,赏鉴,顺便再揩些油。我控制着自己不自然的坐姿,喝了口酒,但不知为啥不由自主的胡扯起来,说道:“服装店,前店后厂的那种,我的女友是服装设计师。”他听着不由得眼睛亮了起来,说道:“你行呀!小子,找个服装设计师,这一行的人都是年轻漂亮。”我笑了笑了, 也飘飘忽忽起来,说道:“哪呀,她长相一般。”于是,他咽下去一块鸡肉,对我说道:“不行的话,我在你那儿买点衣服纱巾啥的带回去送给家里。这时候,他老婆给孩子擦完了屁股也进来了,插话道:“好呀,好呀,吃完咱就过去!”又问我道:“没事吧,嫂子不会怪我们吧。”我赶紧说:“没事,没事,你嫂子最喜欢朋友了,呵呵!”于是,我忽然的沉默下来。听他们夫妻俩说着些客气话,就连他们的孩子也变得乖起来,不在嗷嗷的尖利的嚎叫。
   我的老乡也忽然深沉的叹了口气,仰脖将一杯酒整个的吞进去,酸溜溜的说道:“我不如你呀,我就是被这两三千块钱工作栓死了,要是我出来的话…”他的老婆生气而直截了当的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有那本事不,挣不来钱咋办?”她说着将儿子揽到怀里,有些幽怨地说:“到时候叫我们娘俩喝西北风么?”老乡叹了口气,便不再做声了,只是举起杯子对我说道:“走一个,来,走一个!”我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和他无言的碰了一下。他的老婆看看酒瓶里那些剩下不多的酒,很是乖巧的对老板说:“老板,再来一瓶。”老乡止住正准备取酒的老板,说道:“咱兄弟两喝点白的,喝这个啤的老是想尿尿,呵呵。”他的老婆作色说道:“不要混着喝酒,喝点啤酒有个意思就行了?”转过脸来对着我笑容灿烂的说道:“是不是呀,大哥?”我赶紧点头,说道:“就是的,喝点啤的就行了,一会还要回去呢,”他听了并不说话,赤红的面孔青筋暴起,看着地面不言不语。于是他的老婆对我说道:“你看他那个样子,到底没有大哥你老成,还想着出来赚钱。大哥等会把这瓶酒喝完就不喝了,咱们到你的店里参观一下,好不好?”我听着更加的不舒服起来,于是低下头,细语道:“好呀,没问题。”那女人听了不觉大喜,笑呵呵的端起老公的酒杯,和我碰了一下,豪迈的说道:“干!”我说道:“干。”我一仰头,将所有的酒喝下去。
   我喝完这杯酒,忽然的感到内急起来,就是说我想尿尿。于是就对那夫妻两说道:“等一下,我出去方便一下,完了就走!”说着不等他俩反应,就出去到了那片林子。我尿了一泡尿,然后,像北京人的话说的那样——撒丫子跑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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