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悟生命
作者: 田承友
时间: 2016-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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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上下班的途中都要经过一个叫做太阳的小村庄。这个村子不大,居住的都是朝鲜族人。因为这些年村里的青壮年出国的出国,去城里打工的打工,人都快走空了,所以
摘要:今天上班的时候,偶然得知自己熟知的一位老者不幸去世了。回顾我们相识的经历,我感慨万千。在晚饭后,写下了这段文字,但心情还是久久不能平静。
每天上下班的途中都要经过一个叫做太阳的小村庄。这个村子不大,居住的都是朝鲜族人。因为这些年村里的青壮年出国的出国,去城里打工的打工,人都快走空了,所以这里的街道虽然修得又宽敞又漂亮,但平时却很难见得到有一个人影。
村东头有一栋连脊房,这栋房子应该是住着三户人家,因为房前有三个独立的院落被木栅栏泾渭分明地间隔着。东边的两户人家一年四季院门紧锁,只有西边这户人家,偶尔会看到有两位老人的身影在庭院中出现。
这户人家姓严,两位老人是夫妻关系。目测看,两个人大约有七十多岁,老头儿的年龄比老太婆要稍大一些。老头儿的身体还算硬朗,而老太婆身材瘦瘦的,弱不禁风,走路步履蹒跚,背已经驼成了近九十度的直角。
老太婆不经常出屋,只有在阳光比较温和,气候比较适宜的天气里,才难得走出院门。她安详地坐在院门口的一个固定在地上、用一块长条木板钉制的小凳子上,眯着眼睛,一边享受着暖暖阳光的抚摸,一边看着在街道对面的一块小园子里干着活的老头儿。有时,老太婆会喏喏地朝老头喊上一句:“累坏了,歇一歇吧。”老头也许是耳背,就像没有听到老太婆的喊声,依旧继续忙着他手里的活计。
老头永远是不歇闲的。春天在小菜园里扣了一个不大的塑料棚,里边种的蔬菜总是郁郁葱葱的焕发着生机。夏天,他头戴一顶草帽,光着脊背在菜地里锄草、捉虫、施肥。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滴滴汗珠闪烁着晶莹的光芒。秋天,他把成熟的玉米、南瓜和各种豆类,一筐一筐、一袋一袋像小搬运一样慢慢地倒腾到家里。到了冬天,凛冽的西北风呼呼地刮起来,村路两旁高大杨树的枝丫被风吹断。这时,老头儿就推着他那辆简易的手推车,把散落在地面和路边沟里的杨树枝条一根一根地捡起来,用草绳捆扎好,放在车上拉回来,再整齐地码在庭院仓房的墙边。柴草垛不大,上面用铡刀切好的蒿草苫成倒V字型,以防止雨水的渗透。
老头儿干活不但干净、利落,而且很有耐性很有规矩。每次见了他,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和那双长满老茧的手,都会觉得,这是一个饱经风霜受过很多磨难,但是做起事来却是一个讲究方法而又循规蹈矩的人。
我们单位有一金姓女教师就住在太阳村,我问她:“老人没有子女吗?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孩子呢?”
金老师告诉我,老两口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是老太婆带过来的,另外的两个儿子是两个人共同生育的。现在三个儿子都在韩国打工,已经好多年没有回国了。
听了金老师的话,我陷入了沉思。我在想,老人的年龄这么大了,做儿子的竟然几年都不回家。这真是,儿行千里母担忧,母在家里儿不愁啊。平时还说得过去,可到了年节阖家团圆之时,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听着别人家的举杯欢笑声,两位老人该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呢?
有一段时间,在上下班路过老人家门口的时候,突然间感觉像是少了点儿什么。仔细一想,原来是好久没有看见老太婆的身影了。我问金老师:“好长时间没有看到姓严的那个老太婆了。她生病了吗?还是被在韩国生活的儿子接去了。”
金老师说:“你不知道啊,她死了。夜里头突然间就没气儿了,第二天一早就拉去了殡仪馆。仨儿子一个都没回来,村里老年协会出人帮忙处理的后事。”
听金老师这么一说,我突然间感觉后背直冒凉风,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那个瘦骨嶙峋的老太婆正朝着我笑呢。
记得有一次下雪,我骑着摩托车去上班,路过老人家门口时,雪越下越大,我决定把摩托车放在这里走着去单位。下班时我进院取摩托车,老太婆正躺在炕上看电视,见我进屋和她打招呼,就佝偻着腰下了地。我赶忙摆手示意她不要出来,她还是执意跟了出来,并且穿着一双棉拖鞋站在院门口,一直目送着我走远,那疼爱的目光就像是在送她远行的儿子一样。
唉,人的生命竟如此的轻淡,我已无法言喻此时自己内心那种苍凉的心境了。难怪看见老头儿时,发觉他的眼神竟有了一些迷离。原来是一辈子相濡以沫同甘共苦的老伴先他而去了。看见他那在寒风中孤立的身影,内心里不免油然升起了一丝丝的体恤和怜悯之情。
老头儿还是那么勤奋,他仍旧会拉着他那辆小推车走出村口去拾柴。偶尔,他会神情恍惚地走出很远很远,也许他想是远处的柴会更好更多。一天下班途中,正遇上他拉着一小车干柴在攀爬村口那座年久失修的水泥桥。桥和路的缓接处是一个慢坡,他弓着身子努力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我停下摩托车,双手用力从后面推了一把,车子就上了桥面。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着我,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我看见,他那一脸堆积起来的纵横交错的皱纹中,写满了岁月的沧桑和无奈。
有了这次相助,以后每次碰面,他都会对我露出会心的微笑。有时他还会说,“上班去啊”或者“下班啦”等简单的汉话,只是听起来特别的别扭。但是我都会含笑回答:“是的。老人家,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也就是在今天,上班路过老人家门口时,眼睛只是那么不经意间一瞥,就看见他家那扇早起就总是敞开着的庭院大门关得紧紧的,而且被一把大锁牢牢地锁上了。老人出远门了吗?还是被在韩国生活的几个儿子接去享福了。一路上我脑子里都在想着这个问题,并且自认为,老人一定是去韩国了,享受晚年生活去了。
到了单位,口罩都没来得及摘掉就问金老师:“那个姓严的老头去哪儿了?我看见他家院门被一把大锁锁着呢。”
金老师惊愕地看着我,说:“你不知道啊,他前天就死了。”
“啊!”我惊叫了一声,跌坐在办公椅上。
金老师说,前天早上看见他家的院门没有开,人们就有了一丝疑虑。到了晚上,院门还是没有开,有人就翻越栅栏跳进了院子里。隔着窗子,看见老人穿着衣服,穿着鞋子斜躺在炕上。可是任凭来人如何使劲地敲打窗子还是大声地喊叫,老人都没有反应。于是有人就把房门从外边给撬开了,进屋一看,老人的身体已经僵硬了,估计最起码已经死亡一天一夜了。
村里老年协会的会长立刻给老人的儿子打去了国际长途。大儿子说,他回不去,让把电话打给老二和老三。老二和老三接了电话,一听说大哥不回去,就说,大的不回去我们也不回去。于是电话再次打给老大,会长说,你虽然不是老人的亲生儿子,但你从小是老人养大的。现在老人的身体已经僵硬了,衣服都穿不上了,你说咋办吧?老大说,你们想办法吧,实在不行就用棒子把他的胳膊和腿打折了再把衣服给他穿上,人拉去火化了,骨灰就不要了。
没办法,会长就按照老人大儿子的要求,安排两个胆大的汉子,把老人的胳膊和腿用棒子打折了,把装老衣服给穿上,雇了一辆车拉去殡仪馆火化了。在回来的途中,他们把车停在了汤旺河大桥上,将装在袋子里的老人的骨灰随风扬撒在了尚未结冻的河水中。
听着金老师的叙说,我的心一直是冰凉冰凉的。我在想,不管是亲生的还是非亲生的,不管死者是长辈还是晚辈,死者为大,作为活着的人,我们一定要尊重他们,更何况他是我们至亲至爱的人。我不迷信,从不相信人有灵魂来世,也不相信什么天堂地狱之说,但我觉得人一定要有爱心、有善心,要懂得感恩和回报。尤其在生和死这两个人生重大的事情上,应尤为慎重去对待。我不想去评价老人的三个儿子,我只是觉得,有时这人世间的事情为何会这样悲凉。悲凉得让人心痛,悲凉得让人麻木。
人的一生,奔奔波波几十年,究竟为了什么?活着,忙忙碌碌;死了,灰飞烟灭。普普通通地来,静静悄悄地去。我一直在思考,在思考,始终也没有找到我想要的答案。也许在我自己走向人生终点的时候,这个问题在我心中也终究还是一个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