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存在 ——千年生死之约

存在 ——千年生死之约

作者: 素心如玉 时间: 2013-09-22 阅读: 7281次 点赞: 829个 评分: 1.0分

1  白,刺目的白。  放眼望去,是一片茫茫的雪原,大大小小的雪丘雪岭遍布其间,浑似冰雕玉琢。一座银色的山峰拔地而起,熠熠生辉。风起处,细细的雪尘随风舞

1
   白,刺目的白。
   放眼望去,是一片茫茫的雪原,大大小小的雪丘雪岭遍布其间,浑似冰雕玉琢。一座银色的山峰拔地而起,熠熠生辉。风起处,细细的雪尘随风舞蹈,衬以浮云薄雾,宛如平地扯起一层雪白的轻纱。玉屑斜飞,轻纱曼舞,美如琼林仙境。
   这里,便是人人谈之色变的死亡之地——玉雪冰原。这山,便是传说中的境外仙山——玉雪峰。据说,这里终年积雪,冰川纵横。因气候酷寒,百草不生,百兽绝踪,千里之内,杳无人迹。无影无形的戾风接连不断地从玉雪冰原的上空轻轻飘出,笼罩着这千余里的地面,就连一只飞鸟偶尔从空中经过也会在瞬间被冻成冰雕。
   玉雪冰原,以自己独特的方式捍卫着自己的领地:擅入者死!
   但此刻,玉雪峰下却并排立着一灰一白两条人影。从身形上看,一个是年老的婆婆,一位是妙龄的少女。
   “小月,你确定要这么做吗?阴阳乾坤镜威力之强不可预料,你修为不足,定力不够,此去祸福难料,你可想好了?”婆婆叫着少女的名字,苍老的声音里透着无奈和爱怜。
   小月的身子轻轻颤了下,抬起微垂的头。那清秀的脸颊上清楚地现出两行珠泪。“是福是祸小月一人承担,只求婆婆成全。”片刻的犹豫之后,她抬手揩去脸上的泪痕,轻声但语气坚决地应道。
   “六百年前,我正是在这玉雪峰脚下将你救回,看来,这玉雪山与你渊源颇深,这也是你的命啊,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的。”婆婆摇摇头,叹了口气,伸手一指,“看到那块冰石了吗?阴阳乾坤镜就藏在其中,去吧,这里寒气太重,我不能陪你了,万事小心。”那婆婆说完,身子轻轻一晃,随着一阵轻微的衣袂破空之声,人已消失不见。
   “婆婆,婆婆!”小月冲婆婆消失的方向喊了两声,可是,柔弱的声音很快湮没在戾风暴雪之中,连半点回声都没有。她知道,婆婆走了,不会再回来了,想想将要面对的这条未知的路,她心中隐隐生出几分恐惧。但很快,执着战胜了失落,她一咬银牙,将这丝丝恐惧埋进了心底,收敛心神,朝着婆婆手指的方向,急急地奔去。
   寒意渐浓,近在咫尺的玉雪山,如巨人一般傲然挺立着,好似要将她生生吞没了一般。山腰之上,一块高可逾丈的巨石斜伸出来,晶莹剔透,宛如玉石般光滑圆润,却是一块千年的寒冰。
   “小莲,我来了,我来赴你的千年不变的生死之约了。你要保佑我,顺利地开启阴阳乾坤镜。”小月口中喃喃着,将纤纤玉手印在寒冰之上。触手之处,冰凉刺骨,她不禁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头上渗出一层白霜。
   小月并不知道开启阴阳乾坤镜之法,连阴阳乾坤镜藏在寒冰哪个位置也不知道,但她记得婆婆说过,执着一念,万事可成。此时,她的心中只有一念:开启阴阳乾坤镜,找回与小莲共聚的时光。她把自己完全交给了这一念。
   忽然,她的手指触摸到一缕温热,她心中一喜,催动内力输了过去。
   温热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范围越来越大,终于,寒冰之中现出一面形状怪异的镜子,镜中,一只雪白的玉狐迎面而来,两只黑漆漆的眼睛眨呀眨的,两汪水雾泫然欲滴。“阴阳乾坤镜!”小月只来得及喊了这一声,整个人便被吸入镜中去了。
   寒彻肺腑的感觉没有了,冰天雪地的景象消失了,眼前,是一个美丽的山谷。
   好美丽的地方。芳草遍地,流水淙淙,游鱼碎石,花香鸟语。小月正打量着,耳边传来一阵笑语喧哗,一张张熟悉的笑脸飘了过来。
   “雪月,是雪月回来了。”“雪月,这一年多,你跑哪儿去了,害姐妹们好找。”“咦,雪莲呢?雪月,雪莲不是和你一起的吗?她怎么没回来呢?”
   “一年多?我在婆婆身边明明已六百年,这是怎么回事?”小月怔住了,好半天,才呆愣愣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咦,几天不见,你该不会傻了吧。那天,姐妹们都在清修,你忽然就跑了出去,雪莲担心你出状况,就去追你了。没想到,你们两个一齐失了踪。现在你回来了,却说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话来。这些日子,你到底去哪儿了?”
   “是啊,雪月,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呢,你到底去哪儿了啊。为了找你,雪圣女搜遍了整个山谷,几乎耗尽了法力。”
   “雪舞,你别打岔,让她说。”
   “是,雪圣女。”
   小月的心中一片迷茫,望着这些熟悉的美丽的面孔,她却一个也认不出来。
   “雪圣女,雪月不会是中邪了吧,雪圣女,你看……是不是……”
   “不行,我的法力还没恢复,没法催生再生泉的水,再说,仙人点化我们灵狐一族在此仙山清修,就是让我们守护这再生泉的灵脉,岂能因一人之事而失信?还是等雪莲回来再说吧。”
   “雪莲……小莲……”小月的眼前腾起团团红雾,鲜红鲜红的,像血,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美丽女子被这如血的红雾包裹着渐行渐远。“小莲,等等我。小莲,不要啊……”像是沉入一个可怕的梦境,小月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地喊出了声。
   “小莲?雪月,雪莲她怎么了?”
   被冰封的记忆在这刹那涌了出来,小月一把抱住了焦急地呼唤着她的雪圣女,呜呜地哭起来:“圣女,对不起,是我不好,小莲,是我连累了小莲,小莲……她死了……”
   2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西子湖畔,仕女如云,游人如织。
   湖畔的空地上,几个孩童正在放纸鸢。一个青衣小鬟边牵引着线轴气喘吁吁地奔跑,边不时口中大呼小叫着,全没有一点女孩子家的矜持。
   “小姐快看,纸鸢升起来了,好高好漂亮啊!”
   湖边杨柳树下,一个面色忧郁的少女闻声微微地仰起头。空中,各色各样、色彩斑斓的纸鸢在线绳的牵引上下飞转,左右盘旋,煞是好看。其中一只红色的蝴蝶纸鸢在风的吹送之下越飞越高,飘飘有入云之势,看上去格外扎眼。她略显苍白的面孔露出一丝淡淡的浅笑,朝着小丫环跨出两步。
   “小姐笑了,小姐,你终于笑了。”小丫环喜出望外,将手中的线绳递了过来,“小姐,你放一会吧,真的好美啊。”
   “啊不,我不要。”少女绝美的眸子中掠过一丝痛楚,仿佛受到惊吓一般将手一推,只听“哎呀”一声,小丫环没防备,一个趔趄跪倒,手撑在粗糙的沙地上,顿时擦掉了一层皮,血珠渗了出来。
   “小姐……”小丫环委屈地叫了一声,眼泪流了出来。
   “对不起青儿,摔疼了吗?让我看看。”
   “小姐,我是为你心疼。”名唤青儿的小丫环眼泪汪汪地抓住了少女的手,“小姐,八年了,忘了那些不开心吧。青儿求你了。你老这样,青儿心疼啊。”
   “青儿,别说了,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有些累了,回家吧。”少女裹紧了身上的大红披风,将手搭在青儿的肩膀上。
   “小姐?”青儿收拾好纸鸢,仔细看了看小姐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
   “走吧,回去吧。”少女别转头,眼中的泪涌了出来。寒彻心扉的痛啊,又怎能轻易忘记!
   八年来,她无数次被噩梦惊醒,八年前的那一天,如魔咒一般牢牢地刻在她的心中,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她柔弱的心。
   那年她刚八岁,青儿十岁。
   那天,家里好像很热闹,人来人往的,许多人出出进进,大包小包的东西搬,丫环老妈子也都不知在忙什么,除了十岁的小丫环青儿,没人一个人来照管她。
   她在屋里呆得无聊,趁人不注意,拉了青儿的手,偷偷溜出大门。
   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春风和暖的好天气。大街上人很多,但都来来往往匆匆忙忙的,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她太小,什么也不懂,对什么都好奇,拉了青儿的手边走边玩,不知不觉就走远了。
   在河边的空地上,她捡到了一个被丢掉的纸鸢,欢喜地玩了起来。
   这一玩,就忘了时间。等她肚子饿了想起该回去时,才发现天色已经晚了。
   她不记得是怎么走回去的,只记得当青儿拉着她深一脚浅一脚走进那熟悉的大门时,家中已空无一人!
   所有的柜子都打开了,所有的箱笼都空了,八岁的她抱着十岁的青儿哭得死去活来。
   那天,她第一次饿着肚子睡了。
   在睡梦中,她又看见了她的父亲,面目威严,家人称他为“王爷”。她想扑到他的怀中寻求庇护,他却一脸厌憎地避开了。
   紧闭的房门中传来了婴儿响亮的哭声,“恭喜王爷,王妃生了个漂亮的小郡主。”“唔。”他终于停下了踱来踱去了脚步,眉头也舒展开了。
   “可是……”
   “什么?”
   “小郡主是手先出来的,而且,手心里握了颗宝珠。”
   “衔宝而生?好啊,来,我看看那宝珠。”那一刻,他的笑容慈祥极了,可是,这一切,在他接到那颗宝珠的同时变了,满院子都能听见他的咆哮声,“眼泪珠?这么不吉利,小讨债鬼。快,把她扔出去。”
   “王爷,王爷,你发发慈悲吧,这也是一条生命啊。”王妃跌跌撞撞地扑了出来。
   她呆住了,这王妃,竟然是她母亲!她明白了,这婴儿,正是她自己。
   “儿啊,可怜的儿啊。你就叫小怜吧。”母亲抱着她泪流满面。
   “母亲,母亲——不要走,不要扔下小怜。”她哭得一塌糊涂,一骨碌醒来了。
   在她很小的时候,当有一天乳母说漏了嘴在她面前泄露了这个秘密后,这个梦就一直陪着她。她知道自己不被喜欢,所以,在父亲面前,她尽量表现得很乖。可是,今天,她还是被抛弃了。
   “砰”随着一声大响,虚掩的大门被一脚踢开了,一队持枪挟刀的士兵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威武的将军。
   “报告上官将军,这里还有两个人。”尽管她竭力缩着身子和青儿躲在一起,还是很快被发现了。
   “嗯,带过来。”她瞥见,将军的眼里闪过一道杀气。“他会杀了自己吗?”她瑟缩着,眼中垂下泪来。
   “啊,是两个小姑娘啊,还是这么漂亮的两个小姑娘。”将军的神色一下子和暖下来,“嗯,还不错,给她们两个收拾收拾,带去服侍夫人。”
   小怜就这么到了上官将军府。夫人喜欢她的伶俐美丽,将她收为养女,吃穿用度都与丫环仆妇不同,还让青儿专门侍候她。可是,她却怎么也没法放开心情。青儿见她每日愁眉不展,郁郁寡欢,变着法儿地哄她开心,可是收效甚微。就连这野外游春,也激不起她的兴趣。
   “小姐,你的风帽歪了,我帮你整整。”青儿见小姐眼中珠泪滚滚,心中凄惨,又不敢露出悲切的颜色,怕让小姐看见了心中添闷,忙岔开话头替她整理衣帽。却没留意不知何时身后悄悄跟上了一人。
   3
   姑苏城。悦来客栈上房。
   一盏昏暗的烛灯忽明忽灭,一名身材魁梧的灰衣男子端坐在塌上,头上一顶灰色的大斗笠遮住了大半边脸,只能看到一部乱蓬蓬的胡子。
   突然,紧闭的窗户被人“嗒嗒”扣了两下,男子精神一振,沉声应道:“进来。”
   来者是一名黑衣男子,面部被黑巾包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对乌溜溜的眼睛。见到灰衣男子忙跪倒行礼:“王爷,我看见青儿了。”
   “什么?”灰衣男子“豁”地一下从塌上跨了下来,“你可认得真切?在哪儿看见的。”
   “没错王爷,虽然八年不见,但我和她是从小玩大的,彼此熟得很,不会认错。而且……而且,我还看见了小姐的眼泪珠坠儿。”
   “是她,是她,我的女儿。八年了,我还以为见不到了呢。她在哪儿?”
   “我看见她们两个……进了上官敌的府邸。而且,那些奴才对她恭恭敬敬的。”
   “什么!她这是——认贼作父了?气死我了,这个不忠不孝的东西。”灰衣男子呼呼地喘着气,在屋内来回走动着,猛然,他停下来,下了决心似的将手一挥:“木星……”
   “王爷。”
   “替我除掉这个心中没有君父的人。”
   “王爷?”
   “照我的话去做!”
   “是,王爷。王爷,我走了。”
   这木星的身手当真了得,一句“我走了”尾音尚且渺渺,人已在十丈开外。但自古强中更有强中手,他不知,此时,一条白色的人影正悄无声息地尾随着他。这人,却是小月。
   那日,小月开启了阴阳乾坤镜,证实了小莲的死讯,心中悲痛欲绝,她无颜面再留在玉雪山谷地,辞别了雪圣女和一干众姐妹,独自踏上了浪迹江湖之路。她本是灵狐之身,再加上千年修炼,耳目聪灵无比,故在姑苏城客栈,无意中听到了王爷与木星的对话。当她听到“眼泪珠坠”几个字时,心中如中重锤,狂跳不止。只有她知道,这“眼泪珠坠”代表着什么,那是她与小莲订下千年不改的生死之约的信物。
   那个被她狠狠埋在心底的如噩梦般的日子又浮现在眼前。
   山中的日月安静亦冷清。雪圣女深知护卫灵泉责任重大,不敢有丝毫大意,每天督促姐妹们勤修苦炼。这天,众姐妹正在清修,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飘了过来,小月修为最高,最先知觉。她艺高人胆大,也没有告知雪圣女,也没有惊动众姐妹,一个人循着香气悄悄地摸了出来。她修为虽高,但阅历很浅,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危险正渐渐逼近。
   这香,叫做子午迷魂香,药力厉害非常,寻常人吸得一点就要昏睡三天三夜。小月虽经数百年修炼,已然修得元神在体,但她毫无防备,这一路追寻,吸入肚腹中的已是常人的几百几千倍,饶是她功力再怎么深厚,也是禁受不住。等到雪莲知觉追出来时,她已经完全迷醉了。

顶一下
(829)
%
1.0
评分
踩一下
(45)
%
存在       ——千年生死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