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选这一片树叶呢？

摘要：城市的孩子会以一种新奇的心情收集，会在网络上查找所有的讯息。当他们用书本的文化去核实现实的树叶的时候，他们也许只会感受到这个季节的树叶外形之美。但是，我的孩子们，不仅拥有现在发现的美，更了解树叶的其他用途. 一
　　 云雾，总是在清晨悄悄地起床，用最敏捷的速度迅速地披起轻纱，然后，逶迤而来拖动群山的余脉——羞羞答答，遮遮掩掩，扭捏而娇美，仿佛山中未加修饰的村姑一样清纯。
　　 漫步在山间，大山的山间，海拨在1000多米的高山之上。我看见，我几乎自然而然地捉摸着山中清晨的美。此刻，我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吸入第一口凌冽、冰凉、清新、自然的味。但是，我却不能挽留，也不能藏私。就这样，在第一缕阳光镀亮山野的时候，所有的白纱都已经换装，改成了金色的、红色的、紫红的色彩来了。
　　 如果说云雾的色彩不以我的意志转移，我只会欣赏，而且是无条件的欣赏。无须舟车劳顿，也无须气喘吁吁，只要有心，就可以满怀收获必然属于你的那一份美。
　　 随手的翻开书籍，便总会有一张树叶儿。此际，为什么？为什么！我的书页内偏偏只能是这一片树叶呢？
　　 还是在秋天吧，那一次，我去深山更深处的云雾缭绕的咸池村。在沿途看见收割后的稻田内，许多堆“火土”燃烧起来，更有许多的谷草一堆堆地堆砌在田间……所谓刀耕火种大抵如此。
　　 烧畬，烧荒种田而已。查阅资料，竟然发现这种生产方式竟然完整地记录着三峡地区的原始的生活形态：“煮井为盐速，烧畲度地偏”，这是杜甫看见的是当时的工农业生活方式。“山高正对烧畲火，溪近时闻戽水声。”“银钏金钗来负水，长刀短笠去烧畲”，这是刘禹锡看见的正是三峡地区乡民的小城市的生活方式；后来的陆游也的大致如此乡村生活。
　　 不过，在大都市附近，在被各种公路切割的近郊，烧畬竟然成为城市“雾霾”的罪魁祸首了。城市不干了，制定了种种歧视性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和规范；但是，然而，我的纯真的农民依然我行我素中。他们面对成堆成堆的农作物的禾杆，他们宁愿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处置，也不愿意接受现代化的耕作、收割、粉碎——他们这样做是理所当然的，不是不想接受变化，而是拒绝这种变化。……
　　 这些诗人看见，看见了！他们看见的是一种诗意，而我不仅目睹了这些诗意，更亲切地感受到这生活的必然方式。因为，我面对的正是这些土地上自然生长的孩子们——这些留守的儿童。我接触过太多太多这样的孩子，他们，他们的最温暖和最向往的还是“乡村的小学”。唯有在哪里，他们才可以收获一天最“幸福”的时光。
　　 而在我书页中，夹杂的正是他们、她们在山间、在树旁、在溪流、在竹林、在不起眼的棘刺丛中采集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我再一次翻开我的书页的时候，一篇赭红色的甚至有斑点的树叶就从书页中自然而然的呈现在我的眼前。这是一个被功利教育定义的“差生”。是他听了我面对全班布置的“收集树叶”的作业之后，他收集了许许多多的“原生态”的树叶儿——这是一个充满了生命气息的鲜活的世界——对于我，更是一个充满了神奇的世界——我虽然是他的国学教师，但是他却是我的植物“教师”……其中，我这里就有一张他精心挑选的送给我的礼物。
　　 我终于想起了我布置的作业。当我在班级“收树叶作业”的时候，多数被定义为“优等生”的孩子去没有完成这样一个最简单的、几乎是唾手可得的“作业”……显然，在这些孩子的心目中只有“写作业”才是“作业”；而不是“说的、做的、玩的”作业……我气愤、我也悲哀；我怜悯，我也痛心……关于教育的认识，关于教育效果的评判、关于基础教师应该教育什么，我懒得理会，我只按照一颗最宽宏的慈爱的心面对这些山里娃们……
　　 对于树叶，我们给予了许多许多不同的诠释，而每一种诠释都是那样的理所当然。比如，翻开“秋兴”杂志，便有这样一片，正是前年巫山红叶节时，从巫山的神女溪边采集的。当时，我参加了夔州杜甫研究会之余，便随手在白帝城博物馆的小道上随意捡拾起来的。这片树叶并不奇妙，很是普通；但是，却是那一方“诗意的三峡小城”最诗意的纪念……
　　 是的，书页中的树叶作为书签，总会让我缅怀某种“文化的意识”；而且是美好的记忆而已。在每一叶背后都有这样那样的一个个十分精彩的故事。这些故事也许对别人没有多少意义或者吸引力，但是每个故事，就像自己亲历的每一种发黄的老照片一样历历在目：亲切、忧伤，悲戚、感怀。……因为一次偶然，所以，我必须珍藏，而且必须学会珍藏。就像过往的一切都记忆得清清楚楚。
　　
　　 二、
　　 言归正传，我叫孩子们收集了整整一个秋冬的树叶儿，终于派上了用场。
　　 用秋叶制作“树叶拼图”的方式并不新颖；但是，对于这些本来就生活在大山中的孩子而已，却又是一种全新发现——尽管我只是一个语文教师——但是，对熟悉的事物的再一次发现——这种发现并不是满足美感，也不是为了好奇，而是他们必须学会在熟视无睹中发现“不一样”。这正是我的目的。当然，树叶和语文必修结合起来。
　　 城市的孩子会以一种新奇的心情收集，会在网络上查找所有的讯息。当他们用书本的文化去核实现实的树叶的时候，他们也许只会感受到这个季节的树叶外形之美。但是，我的孩子们，不仅拥有现在发现的美，更了解树叶的其他用途——比如是先开花后长叶，还是先长叶后开花，那些树叶可以熏腊肉，那些树叶可以泡茶、那些树叶是食品可以生吃，那些树叶可以换来可怜的零用钱……而且这些用途是城市的孩子永远也不会相信的知识的世界。同时，孩子们不仅收藏秋叶的璀璨之美，更收藏着他们对这一柄树叶的所有的故事——春的芽，夏的花，秋的果；甚至熟悉这一片树叶会成长在树枝的什么地方，会知道树叶儿最初的模样——这些才是他们最真实的内在故事；非言语可以形容……说这样多，我只是想说，知识，本来就来自生活本身，来自他自身的环境，来自于自然，并且这些树叶终究归结给自然：作为一种很寻常的易燃的燃料，作为一种“火土”的肥料。
　　 收集到的树叶儿，被他们工整地夹叠在书页中，后来派上了用场，那就是用这些图案描述生活或者期待的愿景。唯一的要求是创意和诗意。
　　 有一个学生用“旭日东升”为题，在画面中用多种形状多种色彩，多种树叶的材质拼图了一张旭日之下——孤岛小舟，小船独钓、荷叶游鱼、蝴蝶蹁跹、绿树成荫的美好“山居图”。其意境远非所谓“诗意、禅意、画意”所以能够表达。更学生用“独怜幽草涧边生”、用“鱼龙潜跃水成文”、用“轻舟已过万重山”等等为题制作了一些画面，这些画面很美，很诗意。而且学生用的这些诗句并非所谓的“必考”的教材本身。而我仅仅是告诫学生每周背诵一首古典诗歌而已。
　　 现在看来，这些来自古典来自小学语文课本之外的“文化”已经成为他们的一种精神生活——诗意的生活和残酷的现实的对比强烈的一种生活——换过来说，这些学生的作品本身已经超过了所谓的教育、教学范畴，我至少引导了题目将诗意和生活结合起来，和美好联系起来。也许，这才是教育——用最美的期待和最丰厚的文化素养培养着他们应该继承的华夏文化……
　　 是的，秋叶，被诗人们过度的诗意化之后，我们甚至忘却了秋叶之为秋叶。
　　 “风吹一片叶，万物已惊秋”杜牧们，不是拾取，也不是温暖，而是感觉，仅仅是感觉；他们已经寒冷得只能靠枯黄的秋叶温暖自己漂泊的无助的远离的心；他们只能用最美好的旋律歌颂那些合辙的整齐的诗行，而不能丈量秋叶的风采。更重要的是那些秋叶，将所有的色彩都已经融入诗人的意象中，而远远失却了自然的本性。
　　
　　 2015-1-15修改于三峡无量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