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块四毛五 ——过年那些事儿

大年初六这天，算计着歇好了长假的银行也应该开门迎客了，于是起来匆匆吃了口早点便赶紧起身去小区对面的某银行去交电话费。节前晚来一步，赶上人家已经开始休春节假，搞得过节这几天都战战兢兢，生怕被停了机没法给人打拜年电话。
　　 嘿，看来现代人的生活还真是离不开金融行业了，本以为还在节日里银行应该门可罗雀呢，可你瞧俺来这么早前面还是已经排几十号人了，两个等候区的所有座椅也极为罕见地坐了个满满登登。耐心地站了一会儿，终于在一个视野相当不错的角落里安顿下来。
　　 人一安稳心就踏实了，于是坐在那儿细细观察起来：一百来平米的面积对于银行营业厅来说绝对不算大，被中间一小截未拆除的承重墙分割成两部分的等候区占据了室内大半空间；一小一大两个服务台分别居于门口和大厅中央，小服务台干脆利落，后面站个营业员为顾客咨询偶尔指导他们填下单子，大服务台靠门一侧顶着取号机，不知为什么也不知什么时候，由顾客自行取号变成了说明来意后营业员或是保安发号，服务台台面上则摆着些专业机器和宣传资料；大台后面的墙上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电子屏，上面滚动播放着各种财经信息和数据，室内装修也和其他银行营业厅一样简洁明快；而人们呢，有的进门后一看这人满为患的阵势就匆匆拿个号又先忙活其他事情去了；有的则在室内缓步踱着，不时悠闲地瞥一眼窗口和等待的人群；也有的交头接耳、低声私语，间或有一两个炸着嗓门打电话的，把室内的空气翻动起来；不过大多数人还是在等候区看看报纸、看看手机或找点儿什么可以消磨时间的事情或站或坐地静静等待；而往常一大早像“老爷车”似的需要预热好一会儿才能正常运转起来的营业窗口，大概也是由于长假休养生息得比较充分吧，现在倒是严阵以待、火力全开——五个窗口有四个正在办公。我看了看各个窗口头顶上窄窄的电子屏，明白现在的顾客种类有三，分别用英文字母Y、L、C来表示。Y应该代表最广大的普通顾客吧，反正没有交过任何服务费的我，手里的号码是Y起头的，四个窗口里面有两个专门做它的业务，而其余两个窗口如果做完自己的业务也会帮忙做些Y字头的业务。L我以前就知道代表“理财机”的意思，就是最早的交点儿服务费、随来随办不用排队等候的那种所谓VIP贵宾顾客，而后来又推出的C代表什么我却不知晓，反正有两个窗口轮流着一L一C的处理着呢。
　　 可能是因为过节攒了几天的缘故，大家的业务似乎都比较复杂，已经快1个小时了“Y字头”才过了不到十个号。这时，办完事回来的人瞅瞅衣袋里摸出来的号码，再看看营业窗口上方的叫号提示屏，摇摇头嘴里嘟囔着什么又推门去了；踱步的人继续“闲适”地在室内缓步逡巡着，不过那嘴角却努力地揪在一起，分明使着劲呢！那些看手机、看报纸的也不时抬起头向窗口张望。
　　 由于座位离两个LC窗口较近，所以这俩窗口的顾客连声音带画面总是不由分说地朝我这儿涌来。可巧这阵，Y窗口被这家营业厅内部人员领来的关系户占据了一个，而LC窗口这一段也丝毫腾不出手来帮Y窗口的忙。
　　 眼前的这波LC的顾客，靠中间的窗口是一对老夫妇，靠边上一点的是一位衣着不很光鲜但看上去比较有档次的中年女士。老夫妇往那儿一坐拿出来一堆折子，把营业员搞得一愣：您这是……？看着营业员诧异的表情，老爷子高门大嗓地说道：给别人代的，我们自己就俩；巧的是那位中年妇女也一下子拿出至少五六个折子，还倒出一牛皮纸袋的现金，大概有十来万的样子，然后低声细语地对营业员说：每个折子给存一万，剩下的您给存我金卡里。
　　 “这几个卡都显一下，看看工资到没到？然后这个取1000，这个取800，这个取多少来着？”老爷子嘟囔着回头催老伴儿：“哎，把那些单子你赶紧给我……”看来还是得照方抓药；“我这几个卡您也给显一下都还有多少钱”女士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旁边老爷子的影响，顿了顿又找补一句：“差多少钱我给它补齐了，每个卡都凑成整数”。
　　 “哎，老侯这老糊涂怎么没给写密码啊？！……赶快打电话问，打电话问”“人老侯说你应该能记住，都取了好几回了，还管人家问，这老东西！”老太太翻了老爷子一眼对其给予有力的回击，不过一边唠叨一边还是拿出了手机；“这个差50，好！这个呢差200，好！这个差多少？3块四毛五是吗？呦这我可得凑凑，身上不一定有这些零钱”女士有条不紊地和营业员一项一项地交流着。
　　 一直在我眼前“晃”的一对夫妇估计也洞悉了这一切，小声嘀咕：瞎凑什么凑，真够啰嗦的！
　　 LC窗口的女士似乎也感觉到背后有人在对她指指点点，便跟营业员调侃道：“你看就我这儿啰嗦，这么半天了，后面的人肯定烦死了！”但说归说，人家却仍然从容不迫继续翻箱倒柜地凑她那三块四毛五，丝毫没有调整自己方案的意思。
　　 震撼，瞬间向我涌来的只有绵绵的震撼。压力之下安之若素，甚至轻描淡写地幽自己一默，这本不是一般人可以轻易做到的！哪怕那压力是来自于崇高的道德。
　　 终于轮到我了，办完了业务，我顺便问了一下营业员，知道这C类客户大概是一种比VIP还要高等级的“财富账号”。
　　
　　 萧如风2013-2-22于京东八里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