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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菜汤

作者: 白夜99 时间: 2011-11-21 阅读: 7353次 点赞: 242个 评分: 2.0分

我行走在世界上,初冬的风渐渐凛冽。环卫工人将落叶收集成一堆,点起火,青烟渺渺。并不能够远望,近处远处有高耸的楼房,而我慢慢地穿过迷宫一样的街道。红绿的交通灯

我行走在世界上,初冬的风渐渐凛冽。环卫工人将落叶收集成一堆,点起火,青烟渺渺。并不能够远望,近处远处有高耸的楼房,而我慢慢地穿过迷宫一样的街道。红绿的交通灯静静的闪烁,还是太早所以并没有堵车。几个晨练的老人,吃早点的学生,和卖早点的人。昨天我睡得不好,今天也起得早。风吹着我的头,觉得疼痛冰冷,我该买个围巾了。不知哪里的喇叭响起,播放着早上的新闻。寂寞的一天就要这样开始,但我的牙不疼。
   今天我要去一家股票投资公司见工,所以我宁可的去得早些,一是要早点排上队,二是要给人家一个好影响。同时我把我结婚时的西服也穿上了,我想金融投资公司恐怕都要穿西装的。而外面罩着羽绒服,我随手将手伸进口袋,去发现一张照片,拿出一看,是我前妻的照片。
   对了昨天我离婚了,呵呵,经济危机就要消减开支,那就先从老婆开始裁起吧。想着我就把她的照片放到垃圾箱里——总之,不去想她了,删除她。于是就像魔鬼终结者里的阿诺一样,删除了她。我看天边的那一抹红,明月还没有落下,但是接近透明,多好的一天呀。我喝了口带来的浓浓的酽茶,身上有些暖和,而且精神也好了许多。公车慢慢地启动,汇入到滚滚的车流人流之中。
   太阳照样升起。
   这个股票投资公司给我一开始的印象不好,最外面的是钢化玻璃门,非得用电子钥匙——刷卡才能打开。我不觉得一个总是关着大门的公司有啥前途,但是我知道有些合法的私募基金也是这个做派。不过管他呢,先进去看看再说。于是我按动了电子门铃,等了会儿终于有一个漂亮的秘书小姐过来给我开门。她开了门,冷冰冰的看着我,并给了我一张表。我飞快地填好表,然后将它还给秘书小姐。然后,就孤独的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等待。这里的中央空调很好,我觉得很舒服。这座楼是新建的,所以空调也是新的,风口管道内不脏所以新风很好。我很想抽根烟,但是有禁止吸烟的标记,我人生地不熟就不敢抽烟。
   过了一会秘书小姐抱着一叠子报表,对我说道:“那个谁谁谁。”我赶忙应道:“在!”这秘书小姐接着说道:“你去吧,里面叫你。”我整了整衣服,脱下外套,走到门口轻轻地敲了一下。里面立刻有声音传出:“进来!”于是我便推门进去了。
   一排人坐在里面,主席是个有唇腭裂的男人,但很干净而且精干。我站着向他们微微的鞠了一躬,主席向我点点头示意我坐下。他侧着脑袋,给我健康的那一侧的脸,说道:“你过去做过金融相关的行业没有?”我说道:“作过某上市企业合并的前期工作,主要是些人情往来的工作。但是没有参加过具体的谈判,和最后的操作。”主席有些吃惊,看着我,说道:“哦,那是很大的生意呀!”我点点了头,老实地笑了笑,说道:“我只是做些外围工作,并不在核心里面。”我忽然觉得在那里和这个唇腭裂的男人见过,总之给我很熟的感觉。可是我转念一想,唇腭裂的人都长得差不多,也许我没见过他,而且处在这个境地也不好相认。我静静地端详着他,他也不避让我的目光,慢慢说道:“你还有别的工作经历没有?”于是,我说道:“我做过中核苏阀的地区代理,青海片的经理,一年做的业务大概在六十到一百五十万。”于是他说道:“哦,那做的还可以…”我点了点头,说:“还好”。于是,他紧跟着问我道:“那你为啥后来不作了?”我淡淡的说道:“出差太多了,老婆不让。”他听了扬起头,意味深长地说:“哦。”我就赶紧的接着说道:“我实际上是因为做股票,和期货方面的交易赔了不少钱,所以决定出来再次工作….”他点了一下头,正色的说道:“哦”。我突然有些伤感,但是我不愿意在这些人面前做出软弱的样子,那个男人说:“你去吧,等消息,电话留下没有?”我点了点头,说道:“好的”。
   我便离开,出了那堵电子门,然后上了电梯,又走入到寒风中。看着早已车水马龙的街道,而不知道去向哪里,就想也许该洁个牙。去看看医生,说说身体上的事,发发牢骚,杀杀时间!我抽烟,喝茶,有牙龈炎,所以找牙医是合情合理的事。我半年洁一次牙,因为前妻嫌我牙齿不好。我突然想起了——我已经和她离婚了,嘻嘻。
   于是我便想起我和前妻已经约好了,她今天要来我家收拾自己的东西。那么我想我还是回家等她吧,这是最后一面,尽管——见不见面也都无所谓了。我便上了公车,回家去了。幸运的是,在车上还居然有个座位,坐在车上我看着窗外的风景,尽管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很累。我知道我在终点下车,所以我睡了,尽管很冷。
   我今天穿的是双单皮鞋。
   但是不久售票员将我叫醒,因为我没买票,而且我的脚也冻得麻了。买了票后,我回忆着我刚才做的那个梦,我梦见我在赤着脚走在冰面上,一步一挨。其实这个梦不用考虑,我该考虑买棉皮鞋了。不过又想想我可怜的存款,最终决定还是算了。要是应聘上那个职位,我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注意形象了,可以穿得休闲一些。我有一双很厚实的运动鞋,去年夏天打折时我买的。和新的一样,穿上很舒服暖和,再配上休闲装,很洒脱的。还有我想道,一会儿去赶快把西服换了。不想穿着这件西服,接待我的前妻,她知道这件西服的来历。我还想道,是不是该打个电话给家政公司,请个钟点工帮我打扫一下。家里太乱了,我不希望她看到我这个狼狈样。总之,我飞快的思索着,然而公车很慢。
   这时候车停了,上来一个穿丝袜的女孩。而下一站就是终点站,我就要到家了,不知道今天暖气如何?我刚掏了将近两千块的暖气费。
   回去时看到前妻在街坊门口等我,我见了她并不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而她默默的跟着我,可是我的如意算盘全部落空了。于是我玩弄着钥匙,慢慢地走着,甚至心里有些恐慌。打开门的时候,一股热风迎面而来,今天的暖气不识时务得送的太多。进门后我努力的说道:“你知道你的东西在哪儿吧?”我脱掉我的外套,脱掉我的西装,只穿了一件衬衣在客厅里看电视。水台上堆着一堆碗,卧室里被子没有叠,我的书乱七八糟的东一本西一本。昨天晚上临睡前我看的是《金瓶梅词话》,全本的香港出版的,我最骄傲的一套藏书。我努力的开大电视的声音,而她在那边静静的收拾东西。终于她收拾完了,走到客厅对我说:“走了”。我问道:“你带上的社保医保那一套没有?”她摇了摇头,于是我进入到主卧给她拿来,昨晚我就给她收拾好了。她说了句谢谢,我嗯了一声,然后将门打开。她就走了,我看着她最后的背影,想道:她瘦了。后来我又想,中午该炖只鸡,我也好久没有好好吃饭了。
   但是,我看见她把所有的照片都拿走了,只是留下一张艺术照,她扮成还珠格格的样子。我很喜欢这张像,曾经,唉!终于安静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我买回了啤酒和烧鸡以示庆祝,因为我想要是自己炖鸡的话首先要洗碗。除了烧鸡我还买了一点花生米,因为花生米可以存一段时间,所以我努力地吃着烧鸡。电视播报着有关南极臭氧空洞在不断的扩大的事实,我则在想也许晚上该给自己做点面条。用碎米榨菜炒肉末,然后切点青辣椒丁。那么等会我还要出去买菜,于是我想道:先不做出这个决定,看酒喝得咋样。我买了一捆酒,因为这样买比较便宜。可是要是喝得太多的话,我就不太愿意出去买菜了,头晕的话我宁愿睡觉。我想起了在一个小村庄里,大英雄武松在抢了孔明还是孔亮的吃食,大醉后挥起一双雪亮的破风戒刀,向一只小狗挥去,呜呼!
   我听着电视,吃着烧鸡,喝着啤酒,看着书,躺在客厅的沙发床上,心情颇为愉快。我忽然又想起了公车上遇到了那个丝袜女孩,然后我就想晚上该吃些啥,我该吃些蔬菜了。我最近牙齿总是流血,要是哪天忘了刷牙的话,第二天挑出来的肉屑会有着强烈的腐臭的味道。我想这是我死亡的证据,或者更精确地说,是我部分死亡的证据。
   但是,见鬼!我为什么产生如此荒诞的念头,我不是好好的,而且摇摇晃晃的站在前妻在的时候买的梳妆镜前。正如吸血鬼赫尔伯特三世那样站在自己的不见阳光的,南北朝向的九十二平米的宅邸中。但是我的房子是纯木地板,所以小强们跑来跑去,我是说蟑螂。从来都是便宜没好货,如果是好的地板的话因该用某种放射性的元素照射——对人是否有害我就不知道了,但至少不会有蟑螂。我似乎记起来了,从前有个跳健美操的,当时在央视上很火,叫马华的什么的。就是在新房子装修好不久就得了白血病,这个病一般是孩子或是三十岁以下的人得。想到此处我不由得由衷庆幸,尽管不知为何,我不怕死但怕疼….
   于是我打开冰箱,我看看里头还有些啥,我惊喜的发现了有一个西红柿,于是洗干净,就吃了。我觉得口里不再那么燥了。接着我昏昏睡去。一个梦也没有,好舒服。我感觉我能听到我打呼噜的声音,当我醒来后就去吐了口浓浓的痰。酒醒了,我看看了表,只有十点。二零一一年,十一月一日晚十点。糟糕的时间,因为在冬天这时所有的商店都关门了,而我的肚子很饿。冰箱里只有一个西红柿,还被我在刚才吃掉了。当然我还有点紫菜,我可以做紫菜汤。而当我跑到厨房里作紫菜汤时,我想起了麦当劳,肯德基都是昼夜经营的。而且便宜,我其实忽略了这么晚只有打的士去,来回不算饭钱就要二十块钱, 要是算的话要四十多块。所以我停止了做紫菜汤,因为我奇迹般的,正如摩西用手杖令红海分开并从其间走过去——总之,在上帝的帮助下,我不饿了。、
   现实是我记起了,我还有一些花生米和啤酒,当然这也是在上帝的帮助下所得到的启示。于是我扭开了电视机,新闻台,新闻台在重复着白天的节目。我又一次听到有关南极臭氧层的报道,我吃着花生米,喝着酒,看着书,还是躺在我的客厅里的沙发床上。只不过我喝的是冰镇的啤酒,这和在白天是不同。所以这次喝了两瓶也没晕,或者说喝掉两瓶后,我还不醉。窗外的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但是楼下餐厅回收啤酒瓶子的人还在忙活,发出哗哗啦啦的声音。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只有一轮明晃晃的月亮挂在天之中央。城市里还是灯火通明,因为我看到远方明明暗暗闪闪烁烁。现在是晚上十点了,不能给母亲在打电话了,她睡了吧。而我也没有朋友,早就彼此相忘了。但我还是不困,两个小时后就到了明天,然后七八个小时后天才亮。那时早市才开,我才能吃上早点,顺便买些菜。
   今天是二零一一年十月一日,农历十月十六日,所以今晚的月亮特别圆。还有今天是光棍节,再就是我正式离婚的第二天,另外要提醒自己的是:明天早上要记得在ATM机上取些钱。不要取太多,因为我不打算买棉皮鞋了,等等!同时我想是否该将明天的日程,用笔记录下来,免得忘了。
   我细心缜密的安排我明天的计划,同时如动物园里的豹子那样踱来踱去,并且不时地停下来吃点花生米,或者啤酒。我看了看表,时间终于过去了半个小声,于是我想:等会喝完酒,我去洗个澡。此刻,我还注意到央视终于不再播放南极臭氧层的报道。所以,我换了个台。并且认真地看着《金瓶梅词话》,看着西门庆大宴宾客的场景,大约是请一个翰林还是啥东东,书上绘声绘色的描写这各种细巧的果子,冷盘,热盘。看到这里不禁食欲大增,我就美滋滋的吃一颗油炸花生,再砸吧一口酒。真是舒服,安逸,躺在我的沙发床上,我这样想道。我看着我的油炸花生大约还有——大约半斤左右,我甚至还掂了掂分量。够了,就算一晚上不睡,也够了。当我把电视换到中央十台时就是这样想得,而在过一会有百家讲坛。我要看的,最近总是没时间看百家讲坛,错过不少集了。唉,最近太忙了。还有多长时间,我到处找我的腕表,后来我终于在沙发床的后面,暖气罩上找到了。十一点了,我看着我的表就像抓住了一只青蛙,因为鬼才知道它怎么跳到暖气罩上了。一个人的不眠的夜晚,往往会发生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比如各种古怪的声响,莫名的异动,再就是不明所以的位移。就像刚才我在暖气罩上找到了我的手表,那样。
   好在现在有十一点半了,我期待的百家讲坛就要开始了,而且啤酒很多,花生米不少。但是,我又得陇望蜀得想只是吃花生米的话这一夜未免单调,在我家的对面有街坊开的小便利店。于是,我接着想,我也许能敲开他的门,买些锅巴瓜子之类的佐酒。于是,说行动就行动。我飞快地穿上了厚外套,便出去了。非常幸运,这个小店不仅没有关门,还大张旗鼓的在窗户外亮着一盏灯。我于是乎过去,买了一袋瓜子,一袋锅巴。再回来时,走了一半,我的肚子非常响亮的不失时机的咕噜作响。于是,我再折回去又买了一袋锅巴,外带一大袋萨其玛…
   我穿着厚外套,冷风吹来也没有丝毫的凉意。于是我快活的撕开萨其玛,吃了一块。明月越发的圆润,就是像是母鹿的眼睛。乌云如同薄沙,如同早上那个丝袜女孩衣服上的蕾丝点缀在月亮的周围。我的影子孤独的任由路灯明月的光辉扭曲,浓浓淡淡。但是萨其玛很甜,很香。就像我小时候在北京颐和园御膳房吃的点心一样,就是没有那么热,记得我是和母亲一起吃的。我的父亲身体不好,我们跟着他到处治病。月亮特别圆,但不冷艳,我想等会吃完萨其玛时,一定要把紫菜汤做好。
   北风呼呼的刮着,我在风里吃着萨其玛,看着月亮在乌云中明明暗暗。我快速的往家里赶,我的家。
   回到家后,我在日历上十四号礼拜一的位置画了个红圈,要是哪天公司不给我打电话的话,我就去找别的工作。我看了看表,终于到二零一一年的十一月十二号。
   所以,我高兴起来了,马上百家讲坛就要开播了,我买了不少东西,酒也很多。我躺在沙发床上如是思考,但是终于忘了做一碗紫菜汤给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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