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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琴恨

作者: 霜顔 时间: 2011-11-21 阅读: 277次 点赞: 25个 评分: 4.0分

一、长勤进府  夜深了,拖着疲累了一天的身子挪回潦以栖身的柴房,时辰,已是子时,院里的人都已睡下了吧。也只有他了,一个守在二门扫地的小厮,名唤长勤。才挨着

一、长勤进府
   夜深了,拖着疲累了一天的身子挪回潦以栖身的柴房,时辰,已是子时,院里的人都已睡下了吧。也只有他了,一个守在二门扫地的小厮,名唤长勤。才挨着席草打算睡下,却又听得后院一阵乐声飘散开来。已经是第三夜了。每逢子时,将梦非梦时分,琴音如咒,刺破柴房的纸糊窗,冲入耳膜,长勤睡的不安生,但是却又无奈何,说不准又是哪位小主子一时性起罢了。只是听久了,觉得琴音舒缓,极抚人心,每天就这样伴着琴音入了眠。
   长勤只是个小厮,平时将落入院中的枯叶扫了干净,再将清水浇透院里花草,就守在了二门口,供门子里的主子使唤跑腿。当长勤被管事从奴司买来,安置在这一院二进的梓晴院时,管事的就一再交待,只准干活,不准过问一切府内事务,不可惊忧了小姐。原来,这梓晴院,是刘家小姐的住所,也是,像长勤这样的小厮,只配在外头候着,闺房重地,平日里自是半步也不敢踏入的。平日里除了白天有婆子丫环进出,到了晚上,院门就落了锁,长勤就负责守这道门。
   这夜半琴声,肯定是这刘家小姐烦闷了所奏吧,长勤如此想着,安然入梦。
   而次日醒来,依旧是清扫院落,侍弄花草,无事就立在二门外,一守就是一日。长勤从来不问旁事,眼睛也始终只盯着自己的脚面,偶有婆子丫环经过,都能听闻呲笑声,这是个傻子吧,真傻。
   傻子也罢,这样的日子,谁说不是神仙似的日子。长勤不想再过饱饥不续的日子,在这刘府一隅,有碗饭吃,不饿死,足亦。
  
   二、搬家
   这日刘老爷突然来到梓晴院来,长勤见了,忙不迭的下跪,恐失了礼数。刘老爷的皂靴立在了前头,突然一锭足银丢在了跟前,长勤忙着磕头,把头直直的往青石板上磕,“老爷,求你,不要赶我走,我会好好的干活,老爷让长勤做什么,长勤就做什么,只求你,老爷,不要赶我走”
   “长勤?老爷我什么时候说要你走了,这是一百两银子,老爷有事,要出门几天,这个院子,你就帮我看着,给我看好了,不准让生人进来,知道了吗?”
   “老爷这是要去哪?小姐呢?”长勤不解,喃喃的发出疑惑。
   “大胆,老爷的行事,岂是你能过问的”一边的管事怒斥着,一边抬脚就要踢将了来。
   “住手!”老爷喝止了,“长勤,我们很快会回来的,只是有点事要去处理,小姐就让她留在这,你给守着可好?”
   “是,长勤记着了”。
   仍旧长跪着,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不一会,就听得前院马蹄得得,人声喧哗。长勤仍旧跪着,一动不动。面前的纹银,迎着阳光,刺痛了长勤的眼。这么多的钱,长勤头一回看到这么多的钱。
  
   三、琴音
   一夜之间,整个刘府,更安静了。没了丫环婆子的进进出出,就连白天都静的出奇。刘小姐,整天在楼里,做什么呢?弹琴吗?每天天一亮,长勤就会将洗脸的巾子,盆,端至院内小楼下,然后跪着请安,然后退下,隔了长久,再将楼下用过的物什取了回来。到了用膳时,也一样,将自己粗制的饭菜用盘器盛了,端至楼下,请安再退回。也不知小姐会不会嫌长勤做的菜难吃。因为每次长勤都看到饭菜几乎没有动过。这好好的饭菜,不能这么浪费了,长勤将这剩菜充了饥。这小姐就是娇气,每天吃这么少,不饿吗?
   一日之中,唯有这夜晚,才是长勤最为期盼的。朗朗明月,院里植株繁茂,点点繁星相缀于长空。每逢子时,琴音琤琤,似水流长。时间久了,长勤习惯于日日在琴声中入眠。真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这样下去。只是偶尔长勤会想,这刘家小姐,到底是长什么样子的呢?当然,只是想而己。
   一百两银子,可以使多少日子,长勤并不懂,只是当有一天,看着最后一袋铜钱换回的一缸米以后,长勤怔怔的看着院门。老爷不是说,几天就回的吗?怎么还不见回来?
   这米,要留给小姐吃的。可是米吃完了呢?小姐怎么办?长勤不知所措。
   想了许久,长勤将院门关了出去。当月上柳梢时,满身脏污的回来了,虽然脏,长勤却笑着,因为他怀里揣着十文钱。长勤会挣钱了。小姐,不会有事的。长勤会挣钱了。这时,才想起,一天了,小姐吃的饭……
   长勤忙将炉火点将起,细细的熬了锅粥,盛了直行至小楼下,跪下,诚惶诚恐。“小姐,对不住,您,饿坏了吧,快点吃吧,长勤先告退了。”
   身子酸痛,在柴房躺了许久,突听的门外一声轻响,长勤咦了一声,走出去看时,已没了人影,是小姐吗?她吃好了吗?想到此时,长勤想回小楼取回碗盘,却听脚下轻响,原来正是粥碗,被长勤踢的撒了一半,但是碗里还余了些。是小姐赏我的。长勤很开心的喝了碗底朝天。
   第二天,长勤将饭菜准备齐全,放至小楼前,恭恭敬敬的磕了头,“小姐,长勤去挣银子给小姐做饭吃,小姐放心,长勤挣了钱就回来”
   第三天……
   第四天……
   每一天,长勤都是满身脏污的回到柴房,带着十文铜钱。每天,长勤都会将饭菜及用具放至小楼下,并恭恭敬敬的磕头请安离开。从不间断。
  
   四、明媚到几时
   子时,琴音又扬起。长勤揉着酸痛的肩,这么多日子下来,很累,又很饿。但是长勤明白,小姐在,长勤不能丢下小姐不管。
   门外,又是一阵轻响。长勤抬头,当眼瞧见一抹素白裙袂时,忙下跪磕头,小姐,小姐怎么来了。
   “你,还饿吗?”声音一如雀莺啼鸣,一时间,长勤觉得身上的酸痛,消失了。
   “不饿,我不饿,小姐是饿了吗?长勤,这就去做饭”
   “不,不用了。你抬起头来”
   白衣飘飘,渺渺若仙,肤若疑脂,面如敷妍,长勤一时竟看的痴了。“小姐……”
   小姐也不说话,一抬手,纤纤皓腕刺痛了长勤的眼,长勤别过头,不敢再看,良久,低头视线所及之处,白裙流转,缓缓而去时,长勤才直起身,却看到眼前的地上,留着一枝玉簪。
   小姐,是要我用这玉簪换米吗?还是?……
   长勤到最后,还是不舍得将这玉簪当了去。依旧如故,每日挣个十文钱回梓晴院。那玉簪,被长勤用一方绢仔仔细细的包着,贴身放置妥当。
   只是不知晓,从何时,那如怨如咒的琴音,渐渐和缓轻柔开来,长勤越发的爱听这琴音,对小姐的照顾,越发的细致妥贴了。
  
   五、灾
   日月更替,几易寒暑,又是一个夏夜,天空闪着诡异的闪电,雷声隐隐,看来马上就会有一场大雨。长勤卧于柴房,望着开放的窗户,看着那电闪雷鸣的天空。不知小姐会不会害怕?
   正想着小姐的长勤,突闻一声巨响,天际划过一道火红的光茫,一个雷打中了小姐住的小楼!刹那间,巨焰淘天!
   “啊!小姐啊!”长勤顾不得将外衣披上,赤足向小楼狂奔而去。“小姐快跑!!”
   平日里,离小楼不过几步远的距离,现在长勤只恨自己跑的太慢,快,快一点,小姐还在楼里啊。
   水,水,长勤不知何时,脸上已然爬满了泪水,为什么,平日里不去换一个大一点的桶,长勤,将自己浇了个透湿以后,义无反顾的冲入了小楼。
   自长勤入了梓晴院来,还是第一次踏入小楼,却不想,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踏入。来不及细看小楼陈设,长勤唯一想的,就是将小姐救出这火海。长勤死,不足惜,小姐,不能有事。
   小楼分上下二层,窗外火光渐浓,烟也开始在四处扩展。可怖的温度,让长勤光着的脚,烫出了点点燎泡。可是这会,长勤哪里还顾的上?奇怪的是,夜幕下,整栋小楼没有一丝烛火,外面火光冲天,衬映着楼里隐隐绰绰的影子,狰狞着向长勤扑将了来。
   不管不顾的匆匆踏上二楼的楼梯,上面,就是小姐的闺房了,长勤咬了咬牙,道声得罪就喊了开来:“小姐,你在哪?小姐,快跑,起火了!!”待上的二楼,长勤却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怔怔的愣在了原地。
   二楼已经被烟雾渐渐包围,窗户也开始往下剥落掉坠。
   正中正是一面古琴,每日的琴音渺渺,想必是出自这琴,二楼,没有人,不见小姐,古琴后一张供桌上,斑驳的符纸,沾满灰的香炉,这时,一道霹雳,将供桌方寸之地照的如同白昼,那是……刘梓晴之灵位!
   梓晴之灵位!
   梓晴!刘家小姐!
   啊!大惊之下,长勤大吼,声声带泪!“这是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啊,小姐那天,不是活生生的出现在我面前吗?”风在呜咽,没人回答长勤的问题,是的,没有一个人,原来,从刘老爷离开的时候,就注定,除了长勤,这里没有一个人。那琴声,是小姐你弹的吧,不会错的,幽怨哀转,似有还无,长勤啊长勤,小姐待你不薄啊,只是,小姐,……这里快要塌了。灵位,是灵位,长勤将梓晴灵位抓在手里就要往楼下冲去。
   才离开供桌半步,屋顶就掉下好大一块着了火的粗木,将琴,一碎为二。
  
   六、离去、归去
   长勤抱着小姐的灵位,在烟雾中找寻着出口,烟熏迷了眼,呛哑了噪,来路已经燃起了熊熊火焰,没有出路了,外部四周的火更盛了,恐怕,长勤的命要到头了。可惜,琴断了,再没有琴声可听,长勤慢慢的坐倒,往事如烟,一幕幕在脑海里浮现,慢慢将混沌的思路疏理。小姐怎么会?长勤一直以来,都是对小姐,恭敬之极,从不越雷池一步,敬小姐貌若天仙,敬小姐温若纯良,敬小姐艺绝无双。可小姐竟然是鬼!
   长勤一个激灵,忍住剧烈的呛咳,从地上爬将起来,拿出怀里的灵位,放在地上,人挣扎着想往后退,在这如火炉一般的楼中,长勤竟然感觉浑身发冷,整个人也禁不住的颤了起来。罢、罢、罢,终究活不成了,还怕这作甚,小姐何曾害过长勤?是长勤对不住小姐,没有为小姐守好楼,付了火去。想毕,泪水似止不住似的流淌,一时也分不清是为小姐而悲还是为了楼。
   城中,喧声震天。街坊纷纷到路上,向刘家旧院方向张望。“烧起来了,闹鬼的刘宅烧起来了!快去救火啊”一老者,捶胸顿足道。
   “三叔,那里闹鬼啊,老天在帮咱们灭鬼呢这是,怎么能救”立在旁边门的一人说道
   “是啊,是啊,赵爷说的对,让它烧!反正,据我知,刘家早就搬走了,那地方没人。”路人纷纷相和。
   “谁说没有,不是还有个叫长勤的小厮守着吗??我天天看到他白天出门,晚上回去的”一伙计站了出来说道。
   “哎,想必看这大火,知道没法救,一个人跑了出去了吧”被唤三叔的说道,两眼怔怔的望着那染红半边天的火。
   据说,那一夜,刘宅烧了四个时辰,整整四个时辰,期间还有人听到宅子里隐隐的哭声。都说,那是阴魂恋世,被火焚身所哭。
  
   七、七情何处
   这是什么地方,四周漆墨一片,五感尽失,“我不是在火海吗?为什么感觉不到疼痛,是死了吗?那小姐之灵……?”长勤想一探双手,却发觉根本无法动弹半分,如一个被禁锢的物体向前飘移。四周,如泼墨般的寂静,连一丝风都感觉不到。他只知道,“我是长勤”。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的状态持续的太长。感官缺失的状态,一切都仿佛离的那么远,没有饥饿,不会痛苦,不觉寒暑。突然刺入眼的亮光,让他双眼无法睁开。惊恐的感觉,开始在心里蔓延。
   这是一片灰蒙的天地,看不到一丝的色彩,没有人,没有一个活物,花、鸟、虫、水也一概不见。有的只是一棵棵深灰色没有叶子的呈树枝状的物体,绵延开去,远处连成一片,好大的地方,长勤不知道,他到了哪。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突然,眼前出现一片开阔地,地上绿郁葱葱,好美一片山林,山林间隐隐几幢茅屋,升出渺渺炊烟。长勤不自如的向前走去。走入其中一幢茅屋。屋里不大,却透着清雅之风。竹制的小屋墙上,挂着若干幅字画,墨迹淋漓,案上架着一琴,一枝檀香正冉冉生烟。屋外,一娉婷女子正在收拾着小院。虽衣着粗陋,却不失风流之态,身形袅娜,弱如扶柳。长勤想开口询问,却发觉无论如何都没法说与她知晓,无奈,只可静待一旁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看着天色已近昏黄。屋内燃起了炉火,一室温暖。突门被推开,女子见进来的人后,扑将了上去,直呼“相公”。长勤细细打量着来人,只见眉目如画,好一个俊朗偏偏美少年,只是衣着同样粗陋,但不失君子之气。夫妻二人在一处,细声软语,好不恩爱。天地万物,都浓缩在这一小小陋室内。“娘子,来,为夫给你戴上”男子取出一束野花,细细的簪在女子发间,随后相携自琴处,男子抚琴,女子立一旁静静的听,脸上露出欢喜的神色。长勤闭上眼,内心翻腾,为什么,我心里也会有一股欣喜的感觉,仿佛,我即是那男子一般。
   待睁开眼,茅屋、男子、女子都不见了,空余一片灰蒙。长勤欢喜的感觉还停留在心里,却一下子如跌入无边的海底,那深深的失落感,刺激着长勤,久久不能散去。
   在这地方呆了久了,长勤也开始明白,这儿也是有白天与黑夜的,只是灰色深浅罢了。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见到那对夫妇,他想知道,他们过的还好吗?一直这么欢喜下去的吗?
   很快,长勤又一次遇见了他们……
   长勤没想到,这一期愿,很快的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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