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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安好,我便晴朗

作者: 顾安凉 时间: 2011-11-21 阅读: 365次 点赞: 992个 评分: 4.0分

我的大学在昆明,这是一所还算不错的学院。但是它的名字有点雷人——机电学院。这让我向我的高中同学介绍我的学校的时候多少有点难为情。因为我的好几个同学都有意无意

我的大学在昆明,这是一所还算不错的学院。但是它的名字有点雷人——机电学院。这让我向我的高中同学介绍我的学校的时候多少有点难为情。因为我的好几个同学都有意无意把机电理解为鸡店。我至今还记得我告诉昭我在机电学院时她满脸贱兮兮的样子,“鸡店学院?别开玩笑,现在扫黄那么严学校怎么可能还搞那种事?”
   我的学校是一所很奇怪的学院。整个学校不大,图书馆却很大,图书种类也齐全。我估计这跟院长在我们开学时做的一次关于“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演讲有关。
   我在我的大学图书馆找了个遍,最后终于用一上午的时间把《红玫瑰与白玫瑰》找到了。是新版的,手感很好的那种。我很喜欢它的封面,干净而美好。我在图书馆第二次把《红玫瑰与白玫瑰》看完,然后在下午的时候去书店把它买了回来。我之所以用第二次是因为我在高中的时候就已经看过这本书。它的作者是一位很有才华的女作家。我一直很喜欢她文字里精致的情感。她的文字能够在一大堆文字中轻易认出,别人是无论如何也模仿不了的。死了之后,作品还被很多人讨论,一个作家做到这点真不容易。只是我的舍友在知道我喜欢这位作家后很是鄙夷,她们说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大学生喜欢张爱玲的作品,并且找出她的各种负面新闻来证明我的审美有多低级,她们特痛心地指着我说,看到了吧,张爱玲的作品都是幼稚的。我很认真地问她们有没有看过张爱玲的作品,她们说没有。然后我恍惚了,我觉得她们真是厉害,还没有看过文章内容就知道它是幼稚的。我的舍友文娅说,她的作品能够卖这么好真实奇迹,然后又说真是世风日下。一个典型的小愤青。我没有反驳她的话依旧看我喜欢的文章。我将她们的话当做吃撑了没事到处乱说话。因为我实在想不出他的作品和她的不知道真假的负面新闻有什么关系。
   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说明我是个不太合群的人。但是不太合群和不合群还是有区别的。因为我们班就有一个同学喜欢张爱玲的作品,他叫一泉,我将他当做了知己。我觉得这年头喜欢文学的男生真是难得。这使我在很久以后都跟他说泉你知道吗,第一眼看见你我就有一种英雄见英雄,惺惺相惜的感觉。泉总是斜眼看着我说你真是脸皮厚。我也总是回敬他还好有你在我不是脸皮最厚的。
   第一次见到,哦不,注意到泉是在周六听讲座的时候。那个教授在台上吐沫横飞自我感觉良好地讲着我听不懂的东西,完全无视台下昏昏欲睡的几百个同学。我特无聊地从手机里翻出照片看,我想这个教授定力真是好得惊人。然后我就看到了我前面抬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的一泉。他坐在我左边的前一排位置,从侧面看他的脸真是好看。脸很白,下巴有点尖,鼻子很挺,细细的刘海遮住了半只眼睛,我敢保证那是精心设计过的。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转换了好多个视角终于看到了封面,上面写着几个大大的字:倾城之恋。于是我很无耻地拍拍他的肩膀把头伸得像长颈鹿和他搭讪:同学,你也喜欢这本书?我也喜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之后我和泉就聊了起来。也不顾别人愤怒的眼光和难看的脸色——谁睡觉时被吵醒了谁都不会脸色好看。最后制止我们的是可恶的教授,他拍拍桌子很暴力地吼:同学,你们再讲下去的话我就扣你学分,让你们毕不了业。于是我吓得立马闭上了嘴,我毕不了业的话我妈肯定操刀把我砍死,何况我回去也没面子啊。一泉很无辜地说,哦,那老师我们不讲了。我当时想一泉真是无耻。接着老师很满意地继续激情澎湃地讲诉着他偏激的思想,几百个同学也很满意地重新进入了他们的梦乡。然后我想这个教授真是诡异,那么多同学睡觉他一句不说,我们讲两句他就威胁我们。那些同学更是奇怪,教授讲话宛如雷声,又难听又大声,他们也睡的着,我们讲话那么小声他们就睡不着。
   讲座结束的时候我问一泉要了qq号:把你qq号给我,我加你。
   呐。他撕下一张纸写上他的qq号说,记得加上哦。
   然后我们就做了朋友。
  
   我们伟大的院长决定开学一周之后开始正式上课。我觉得他是这个社会上的智者,只有最有智慧的人才会做出这种最有智慧的决定。
   我和一泉在qq上聊得热火朝天。并且是在深夜,因为只有在我们才同时在线。一泉喜欢讲冷笑话,我总是忍不住笑,笑声在宿舍里回荡,这在我的舍友们都睡着了的深夜显得特别诡异。有几次我的笑声都把我的舍友吓醒了。我的舍友在深夜连续被我吓醒了好多次之后对我意见特别大。她们恨得咬牙切齿说七叶你再在深夜聊天并且还发出诡异的笑声的话就搬到外边去睡。于是我只好收敛了一点,拜托一泉不要再讲冷笑话了。我告诉一泉那样的话我会没地方睡觉了。一泉说没关系那你来跟我睡。我说你真是不要脸的流氓。过来一会儿他打过一行字来:我是流氓,但我是文明的流氓,有素质的流氓,有文化的流氓,帅气的流氓。然后我觉得我快要吐了。除了最后一个我勉强认同之外,其他的简直就是睁眼说瞎话。
   第二次见到一泉是在英语课上。周一的时候看了课表我慢腾腾地拿着英语课本来到24栋3楼,老师在讲台上讲的津津有味,然后我很惊异地发现都坐满了,扫视了一圈后我发现有人向我招招手,眯起眼睛盯了半天然后我又很惊异地认出是一泉。我想这个世界上真是有缘分这回事。我坐到他旁边唯一空着的座位上。一泉勾勾手指说真是有缘啊。我说嗯。
   我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节课,把前一天失眠的给补回来,说准确一点是前一天聊天聊到很晚导致的睡眠不足。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老师的脸色很绿,我估计他是看我第一节课就迟到又睡觉给气的。而一泉也用一节课的时间写完了一个故事。我看完了之后觉得他写的真是又恶心又酸掉牙。
   我斜眼盯着他说这种文章也就你写得出来。他说这是我的一个天赋。骄傲自大得让人想揍他一顿。好像他有很多天赋似的。
   最后一泉说去大吃一顿,庆祝我们的英语课选在一起。
   那顿饭我吃得特别开心,因为是一泉请客。我点了满满一桌一点都不心疼。
   一泉很心疼地看着食堂阿姨刷了他几百块钱,然后说我比白骨精还厉害,白骨精吃人还吐骨头我吃人什么都不剩。我说这是我的一个天赋。他半天吐出一个字:无耻。我想他点评的真对。
   后来得知他当时很窘迫,因为他不小心把学费弄丢了,他又不想找他妈要,所以他不得不从生活费中拿出来交学费。得知这件事后我还有点小小的不好意思。“那个,不好意思啊泉,我看你浑身上下都是国际名牌,还以为你是大款呢。”真的,一泉全身上下,除了他自个儿,什么都很贵,什么都是名牌,当然,这我不敢说出来。
   “切,你个白骨精还知道不好意思?”他敲敲我的额头,然后又拖着我去学校外边的饭店吃,说是对他那天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小气向我道歉。因为他那时已经是大款了,他妈把钱打到他卡里了。
  
   我和一泉熟悉了之后经常去我们学校附近的那条街逛,逛了不下百次,最后我们都逛腻了还是去那儿逛,因为那是唯一一条离我们学校比较近的。我喜欢大购物,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然后拿给一泉拿。一泉起初不愿意拿,但都被我用暴力解决了。对此他很有意见。他说我是他见过的最没有女人味的人,比男人还要男人,还说再这样下去我肯定是没人敢要的,这就是我到现在还没有男友的原因。我说我30岁时候还没人要我你就娶我。他脸一红,然后反应过来之后连连摆手,说大姐你放过我吧,我还想多活几年。我特别郁闷,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女孩子啊,又不是恐龙,有他说的那么严重吗。一泉在研究了我为什么比男人还要粗鲁之后告诉我一个重要的原因:你看看你的名字,七叶,这根本就是一个男人的名字嘛。我听了之后嘴角都抽搐了,这种没有水准的话估计全天下也只有一泉一个人说得出来。“要不,你找个时间去改改名字吧。”一泉很认真地对我说。于是我的嘴角再次抽搐。
   我回去之后很认真地想了想一泉的话又觉他的话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但是去改名字这种想法很快就在我的脑海里被我理智地抹杀了。我去改我妈千辛万苦给我起的名字我会被杀掉的。单身就单身吧,没人要就算了,大不了我不嫁了。唯一安慰我的就是一泉长得帅气好看多金还是照样销不出去,这就表示他的人品或做人有问题。
  
   我和一泉天天在英语课上混,他写他的令人恶心的文章,然后我又看他写的文章。一学期下来,我们的英语很成功地挂了。英语老师看我们俩时的表情特别得意,一副“看吧,敢在我的英语课上不认真,我让你挂。”对此,我特别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呢?我想要是他让我们过掉的话我一定会对他感激涕零当他神一样供奉起来。
   我的班主任语重心长地对我进行了长达一个小时的思想教育。
   我决定下学期一定认真听课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要是再那样混下去的话我良心上都过不去。
   但是一泉还是一副“天塌下来与我无关”的样子,我花了很长时间教育他做人不要太无耻,差不多就行了。结果他在英语课上写出来的东西更恶心了。于是我大彻大悟:让狼改吃素的,那怎么可能呢?
  
   放假回家我都不敢和我爸我妈说我英语挂科的事情。我本着报喜不报忧的原则跟我妈说了我在学校的情况。看着他们笑容满面的样子我心里毛毛的,良心再次受到谴责。
   我在家没事就上网和一泉聊天,我说我种的向日葵开花了,但是它是一株奇怪的向日葵,因为它从来都是背着光的。一泉说我把我妈养的仙人球打翻了,我现在被他妈赶了出来,已经无家可归了。我说这样就被赶出去了?他轻描淡写地说我不小心用仙人球砸坏了我妈的电脑,里面有重要文件。我笑笑,说你真是败家子,然后又说人品决定待遇这句活真是真理。
  
   开学后我们依旧像以前那样去上课。学校还是那个学校,老师还是那个老师,我还是我,一泉也还是一泉。唯一的区别在于一泉依旧写他的文字,我很认真的挺老师讲课。但是我很奇怪的发现我完全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伟人说:发现自己不懂就是进步。
   在我很认真地听了几个星期的英语课后,我还是什么都不懂。于是我就坚持不下去了。我觉得很是对不起我妈,还有那个伟人。
   一泉很不屑地看了我一眼说,你要是坚持下去才奇怪呢。
   我的英语老师摇摇头,痛心疾首地指着我和一泉说,你们俩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以后到哪儿都不要说是我的学生。
   一泉点点头说,放心吧老师,我死也不会提你的名字。
   然后我隐隐约约看到老师头顶一股浓烟冒起。我觉得一泉真是无药可救。我没想到一个人可以流氓到这个地步。
  
   24栋教学楼左边有一片很大的草坪,我们喜欢在没课的时候躺在草地上,哦不,应该说是没去上课的时候。拿着我们最爱的小说,耳朵里塞着耳机,把声音开到最大。就那么仰面躺在草地上,看偶尔随着风坠落的叶子,看燕子在空中时从彼此身上掠过的剪影,看天空中白云变换出不同的形状,然后那些云朵以优美的姿势蔓延开来,挡住我们身上柔柔的光线。看着看着就觉得有点难过良心上有点过不去。但是只要一闭上眼睛,就算世界末日也与我们无关。等云朵再次移开的时候又睁开眼睛说那些不会逃课的好学生真不懂享受生活。
   有一次一泉躺在草地上用手挡住射下来的光线看着被画夹的同学,说:那曾经也是我的梦想。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他的眼里弥漫着淡淡的忧伤。我从来没有见过一泉这个样子。
   我心头有种东西蔓延上来,我没有告诉他,我曾经也喜欢过画画,很喜欢很喜欢。我也没有问他为什么用“曾经”这个词,因为我想,那必定是他的一个不愉快的过去,一个不愿意被人碰触的伤,等有一天他想说了他就会说。
   原来,除了英语挂科和喜欢文字之外,我们并不是没有任何相同的地方。
   不过除了以上三样,我和一泉应该没有什么是一样的了。例如他喜欢听摇滚音乐我喜欢听古典音乐,他喜欢吃辣的我喜欢吃甜的,他喜欢鱼我喜欢花,我想总有一天,我要带他去看我种的向日葵。
   每次暮色四合的时候,我们都会起身收拾东西会宿舍。这个时候我衣服上就会沾上淡淡的青草的味道和细细的灰尘,白色的衣服上到处是奇怪的斑点。但是一泉不会,他永远那么干净,或者说是给人一种以干净的错觉。一泉是个干净的、有梦想的流氓。
   一个夏天下来,我们的脸都被晒得黝黑黝黑的。一泉一边摸着被太阳晒得退了一层皮的脸一边看着如火的焦阳说夏天的太阳真是厉害。
  
   我的舍友都以为我和一泉是男女朋友关系——尽管我用我的人格发了誓,但是她们很鄙夷地看着我说你的人格都已经那样了,发不发誓没什么区别。我很是受打击:有这么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坏话的么?并且这么直接。我也不再解释什么,我太清楚这帮女人了,她们会说解释就是掩饰。一句看似真理实则为大谬论的句子。
   我决定在大三之前把自己销出去。这样她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在我将这个决定告诉一泉时,他低着头吃着拉面说,难呐。我握紧拳头咬着牙说:一泉,我现在很不高兴。看到我的拳头一泉才赶紧放下碗,说:其实你也不是没人要,只要你把脾气改改,再买几件女性化的衣服穿穿,化点淡妆,保证没两天就有人要。我听着心里毛毛的,感觉自己是市场上的商品,等着客人来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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