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家庭

冬日里白色的太阳在天的中央，孤独的影子则跟随其后。野火燃烧着，干脆的叶子枯枝竹子有时会发出噼噼叭叭的声响。环卫工人拄着扫把看着熊熊的火堆，静静地出神。人们在大街上走来走去，而我向一个卖冰糖葫芦的买了一串，准备去看侄女。明净清爽的天空和白云，楼宇高耸入云。一阵阵怪风在高楼间狰狞地呼啸，我痛苦得裹紧了外套，低下头逆着风前行。
　　 后来我决定不去了，因为兄弟打电话来说孩子练钢琴去了，我便自己吃掉那串冰糖葫芦。好久没有吃了，只是特别地很好吃。风又吹来，摇动树梢，不大，但是如刀子一般慢慢的刺我的脸颊，渗入到衣服的缝隙里。总算又回到我租住的城中村里，看着女友正开了电热毯裹着被子瑟瑟发抖，于是将另一串冰糖葫芦给了她。女友欢呼了一声，快活的吃了起来。如是种种，而电子挂钟沉静的移动着。标志着我的人生逐渐的消逝，但是此刻的每一秒都是那么难熬。冷，穷，饿，懒得做饭。还有两个人的共有的孤独，和些梦想，以及长久的相处而变得少言寡语。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该要个孩子，像我的弟弟那样。我非常喜欢我的侄女，在她更小的时候我抱过她，当时她只是块肉。记得那时我感觉我抱不住她，总是觉得她在往地下掉，所以就再也不敢抱了。
　　 于是我决定叫女友一起到外面吃饭，喝点酒，好久没有喝酒了。女友不愿意和我一起，只是叫我带菜回来。这样更好，在点菜时就会少些唠叨。于是，我便走了，并且小心地关上门，不让一丝风漏进来。
　　 外面还是像刚才一样，这个城中村极为嘈杂，各式各样的牛鬼蛇神都聚于此地，当然大部分还是不远处的大学城里的学生情侣。过去我和女友都在其中的一所大学里毕业，然而我们现在还是住在这破破烂烂的地方。也就再懒得说自己曾经是大学生，也忘了我们在哪所大学离毕业。
　　 我到了村口的小酒馆里，点了个宫保鸡丁，点了个鱼香肉丝。我给她用饭盒打了些饭，然后把菜拨到饭盒里，之后就慢慢地喝起酒来。
　　 小店里生着煤炉子，很暖和，只有有时候会飞出灰烬。我喝了点酒，竟冒出汗来。这时候小店里来了个穿西装的男人，我随意地扫了一眼，就低下头美滋滋的喝了一口酒。就在这个当口，那个人竟然呼唤着我：“老刘，你咋在这儿吃呀？”我重新抬起头，看着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却想不起是谁了。于是，他走过来，大刺刺的坐下说道：“你不记得我了，学长，我们原来在学校时一起都在诗韵社团。你写的诗可是真棒，不管是古体，还是近体诗！”说罢这个西装男人，捶了我一拳，接着说道：“大哥，你最近还写诗不？”最近在城中村有好多骗子，喜欢顺杆爬，套取事主的个人信息，麻痹事主以偷窃财物。所以，我做出不耐烦的样子，问道：“你是谁呀？”于是他又捶了我一拳，说道：“还没记起来呀，我是小飞，李小飞，当初我们在XX大学一起读书吗，在同一个社团。”我这才想起来，隐隐约约的是有这么一个人，但说句老实话，我还是有点记不得了。小飞看着我十分的兴奋，嘴巴一张一合，快速地诉说起我过在大学里种种丑事和辉煌。他看着我笑道：“你咋吃这个？走，对面有个朝鲜烧烤店。一起去，我能报销，嘻嘻！”就这样我半推半就的起来，结了帐，和他一起去吃烧烤了。
　　 这家朝鲜餐馆装潢的非常精美雅致，服务员也长的精致水灵，所以我想菜价因该很贵，但管他呢，又不是我请客。我们找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我默然的看着窗外的行人，听小飞诉说着大学里的种种往事。非常的靠谱，我的心也渐渐的淡定下来，想道：原来他不是骗子！
　　 他点牛肉，鸡，猪肉，羊肉，还有土豆一类的蔬菜。我也逐渐的高兴起来，想到一会就有美味下肚了。好久没吃得这么好了。我想象着牛肉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的样子，就要求小飞再点一瓶酒，我想再喝点。小赵很帅气的打了一个响指，于是一个漂亮的服务员飞快的奔来，快速将我们的要求记录下来。不久，服务员走马灯似的将我们的菜布满桌子，而我充满着期待看着她们的举动。火也越来越旺，我心情愉快的夹起一块生牛肉，放在铁板上细心地翻烤着。小飞并不吃饭，只是快活的诉说着那些我早已忘怀的往事。我渐渐的烤熟了牛肉，边夹起来吃，边想该用什么理由把女友叫来。想来想去还是算了，不能让小赵看得我太寒酸。在酒精和牛肉双重作用下，我的心态渐渐地恢复起来。在小飞热情的诉说下，我又成为过去那个爱打篮球，爱写诗的大男孩。
　　 我们欣然地交谈起来，还互相敬酒。我也越来越高兴，还填补了小飞叙述的空白。又谈起了诗，尽管我很久没有写诗了。现在我忙着做枪手，替大款小款们写自传，替大款小款的儿子们考试，或者闲下来给我的女友做午饭和晚饭。我有时也会愤怒，这时侯往往会用力地将我的廉价的搪瓷饭盆子摔在地上，当然过两天我会再买一个，不贵。毕业八年了，我终于沦落到了这个地步。然而在家乡人的眼中我还是混的好的，还有我的兄弟，因为起码不用种田了。我的兄弟可比我混得好多了，因为他有是专门的技术，所以他的孩子可以去学钢琴，他可以住在城中村外。小飞学的也是工科，所以他比我幸运，至少有地方报销饭费。
　　 我想了半天，看着唾沫横飞的小飞，终于说道：“我把我老婆叫来吧？大家聚聚，她也是当年诗社的同学。”小飞点点头热情地说：“好呀！她是哪个？”于是我对小飞说出了老婆的姓名，小飞的记性不错马上就想起来了。我这时候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小师弟很是聪明，因而有些尴尬，怕被他小看。但是话已经出口了，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打电话给女友了。打完电话后，小飞挠了挠脑袋，说道：“大哥你现在咋样，忙些啥？你可是当年我们诗社的骄傲！”我淡淡的胡扯道：“我现在是自由撰稿人，敲字匠，呵呵。”小飞羡慕地说：“厉害呀！我最羡慕你们这些人，自由职业者，可以自由的支配自己的时间，真是浪漫！”我便问小飞做什么，小飞说：“做酒水饮料，我现在在一家企业做部门经理，呵呵，朝九晚五！”他歪过脑袋，对我说道：“给我介绍些关系，我也投投稿，呵呵。”我淡淡地一笑，问他道：“你还在坚持写作吗？”他不好意思的，说道：“断断续续的写着呢，不管它了。我写个东西出来，你帮我改改。只要有一篇投中就好，只图我的名字出现，哪怕一次就好。稿费归你，我就要署名。呵呵！”我淡淡的点了点头，说道：“好的。”小飞立刻抓住了这句话，说道：“说定了！”他快活地举起酒杯，和用力地我碰杯，并且很爽朗地大笑。
　　 我想：这是个什么世界呀？文人，和以文人自居的红外围们比大街上的狗屎还多。这一行还怎么混呀，真不如直接去捡垃圾算了。又想：我怎么才能告诉小飞，像他像我或其它之类的类似的角色，要想投中稿子只有不要稿酬或者给报社钱才有可能录用。于是吃得有些撑的慌的我问小飞道：“你最近都看啥书。”小飞吐了下舌头，说道：“《有病不求人》《育儿三百问》，还看我老婆买的《哈利波特》”。我点了点头，说道：“嗯。”
　　 我看着窗外的风景，心中有的是无比的悲愤。记得我过去看过一部电影《考试一家亲》其中的男主角一听到人背诵圆周率，就会恶心呕吐。在中国目前实行的高强度的教育体制下，几乎所有人离开校园后，就立刻的失去了读书的兴趣。因而真正在离开学校后还能保持阅读的兴趣的人凤毛麟角，文学也是如此，失去了广大的群众基础。一个没有买方，只有卖方的市场，文人怎么能不穷….我抑郁的看着外面，孤愤。于是拿起筷子，恶狠狠的像不要钱的酒肉发泄着，何况还有美酒。小飞看着我吃饭很开心，但是总是不见他动筷子。于是我对他说道：“你咋不吃？”小飞沮丧的说道：“这几年跑业务，标准三陪先生。顿顿下馆子，现在把胃口吃倒了，除了老娘做的饭，啥饭都不想吃了。你吃你的就好了，我看着别人吃饭，就觉得很幸福，很过瘾。总之你别管我。”我嘴里喉咙填满了烤肉，和酒，同时含含糊糊的说道：“那咋回事，吃点山楂丸咋样？还是要吃饭的。”小飞苦恼地笑了笑，端起杯子，浅浅的喝了一口，说道：“好的！”
　　 我的女友到了，我等到她坐下，问她道：“还记得不，老同学？”谁知女友居然一下子就认出了小飞，于是两个人鼓掌大笑了起来，小飞又点了个冷盘，说道：“嫂子快吃吧！试试这个生拌明太鱼，名菜哦！”我的女友谨慎的试了试味道，但看起来味道不错，因为她快活地接着吃了起来。于是我也试了试，味道确实不错甜酸适口，明太鱼很像鱼干，下酒很好。小飞看着我两吃的头都抬不起来，就又要了一个韩式火锅。于是我们毫不客气的接着战斗，吃过的碗盘就像是认真洗过一样。我看着小飞自我解嘲的说道：“我们一般是吃二合一，或者三合一。”小飞听了很不解，幼稚的问道：“啥叫二合一，三合一？”我点了根烟，又给了小飞一根，说道：“你嫂子早上出去上班，中午不回来，所以中午我懒得做饭，和到晚上一起吃，这叫二合一。以此类推，三合一也是如此，呵呵！”
　　 小飞听了不禁笑翻，对我说：“中午可以出去吃个盖浇饭之类的，我有时候中午也是吃盖浇饭，呵呵。”我说道：“我的灵感多来自夜晚，一般都是晚上作文，白天睡觉。”小飞笑着说道：“诗人都是这样！”我不知为何，突然生气起来，说道：“啥诗人，狗屁而已！”小飞有些尴尬，举起酒杯。我也只好举起酒杯，然后我的女友也举起酒杯，小飞说道：“来，走一个！”于是大家一饮而尽，我还翻过杯子给小飞看，小飞也做了同样的动作。大家就笑了起来，我的女友也缓和了表情。小飞问道：“老大，你和嫂子啥时候结婚的？”我淡淡地一笑，说道：“还处于无证驾驶的阶段，”小飞听了直接把嘴里的就笑喷出来，我的女友非常不好意思的扯了我一下。我淡淡的说道：“没事，都是老同学，怕啥。”女友不便发作，只好红着脸低头吃着盘子了残羹剩饭。小飞终于不笑了，说道：“你还是老样子，儒雅风趣。”我笑了笑，尽管知道我只是故作镇定。
　　 就像歌里唱的那样——表面上很坚强，其实内心很慌张。我用牙签挑着牙缝，心里哼着这首歌，对自己不留情面的嘲讽着。因为我很痛苦，看着女友还在断断续续的扫荡着盘子里渣渣，我的心里就更痛苦。我想：我们吃的太久的方便面了，唉！
　　 我转头看着窗外，冬日的风吹去吹来，树梢无声地摇动着。行人们裹紧了厚厚的外套，佝偻前倾着身子艰难的行走着。风将碎纸片，树叶，刮起来然后又放下。我看不到远处的风景，到处是高高的楼宇。我想着里面住着一定很舒服，昨天报上说来暖气了，集中供暖。不过要交很多钱吧？我的弟弟半是炫耀，半是诉苦的对我说过，他租的九十平米的公寓房交了一千九百两千块钱的样子。这个餐馆用的是中央空调，更舒服。人的态度往往由他是坐在窗户外还是窗户内的所决定的，或者用网上的语言说——屁股决定脑袋。所以这时候我边饮着酒，边自在的欣赏着窗户外的风景。完全忘了一会我就要离开这里，将重新在寒风中奔走，然后回到我租住的民房里，而且没有集中供暖。一种虚假的幸福感油然而生，当我又喝了一杯之后。我的女友也是同样，她欢快的和小飞交谈。我没有打断他们，只是饶有兴致看着行人们艰难而可笑的在寒风里行走。我又喝了一大口酒，不觉飘然而起，所以我快活地夹了一筷子明太鱼。
　　 马路牙子上所有的景观树都是光秃秃的，对面的景观树也是光秃秃的，还有光秃秃的电线杆子。但是我拿不定主意，是否该向小飞告别。这一顿吃得太舒服了，太打扰他了。我看女友欢快的的很小飞聊天，我看了看表已经一点半多了。小飞注意到这一点，停止了说话，问我道：“几点了？”我说道：“一点半了。”他说：“嗯”。我便说道：“散了吧！”小飞点点头，女友则意犹未尽的停止的说话。小飞立刻站起来麻利的付了帐，说道：“那再见吧，有机会多聚聚，把当年诗社的同学会齐，大家好好的聚聚！”
　　 我和女友与小飞在饭馆的门口又聊了几句，互相留了电话，然后目送他走了。我和女友慢慢的回家，就是我们租住的房子。路上很嘈杂，有大风，但是我和女友刚才饱饱的吃了一顿所以还算不冷。我的女友兴致很高拿着手机自拍了几张，又叫我和她合影，然后立即发在微博上。她兴致真的很高，跑前跑后，欢乐地大声地笑了起来。我看着她也在笑，但是刚才喝酒太多，稍微有点点呕腻眩晕，非常难受。我强装出笑容，和我的女友交谈着，我想回去要喝点浓茶。但是我记不清楚茶叶还有没有了，又过了一会我又想起我才买了一些茶叶。是的，当时茶叶行打折促销，所以我还多买了一些。
　　 终于回到了我们的家，女友也渐渐的情绪平和起来。或者说从亢奋中回到了现实里，所以变得点疲惫。
　　 房东跳了出来，对我说道：“大作家，你的快件！”我接过来道了声谢谢，然后边上楼便拆信。原来是某著名杂志的约稿信。当我坐在我的床上喝了一口浓茶，就开始认真阅读起来——要求风格明快，积极向上….我一目十行的读着，又认真地研究着随快件一起寄来的范文。又看看窗外愈发冷清的天地，和裹着被子开着电热毯的在看电视的女友。于是喝了口酽茶，又看看字数的要求，还有稿费的标准。
　　 我便点起一根烟，打开手提电脑，快速的打下了五个大字——幸福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