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英表姐

我大姨父和我是同村，但他解放前在茶陵经商，解放后就落户在茶陵。十年文革时期，表哥因是教师，为躲避迫害，举家又来到老家——邵东县佘田桥公社光大堂大队毛里湾小队。大姨父在大队石灰窑烧石灰。1967年动乱过后，大表哥回到湘潭教书。二表哥则仍在茶陵，他因学医没受到冲击。表姐谭月英最小，一直住在老家，全家就这样居在三个地方。
　　 大姨父对子女管教甚严，两个儿子都在文革前读过大学，而到表姐时，赶上文革，在老家读的小学和初中，因是女孩，大姨父对她管教稍松，但为了女儿前途，大姨父又到茶陵经商，亲自监督她在茶陵县城读完高中。但那时大学没有招生，她就响应当时党的号召，上山下乡来到老家。所以，她后来遗憾没像二个哥哥一样读大学。这也许是命运的安排吧！
　　 表姐因才貌俱佳，被安排在佘田桥完小教音乐。当时我正读小学，有一次，到她那玩，她端来一碗甑子蒸的瓦钵饭给我吃，那白菜油腻腻的，我狼吞虎咽，一钵三两米的饭，还没尝到味呢，就吃个精光。在她办公室休息时，我看到屋中吊着断了的电线，那时我家里还没通电，不知道电是怎么回事，我以为是一根普通的线，就用手去摸，结果电流从手指传到全身，手麻得打颤，回到家都还觉得手麻酥酥的，好像失去了知觉。但我没对表姐和他人说，吓得我后来再也不敢摸电线啦，真是“一朝被电咬，十年怕电线”。
　　 表姐在佘田桥完小教书只有几年，后来，邵东钢厂因需要一位广播播音员，由于表姐在佘田桥完小很有名气，她教音乐，有艺术细胞，普通话又标准，音色柔美，被厂领导相中，于是，就把档案关系迁到邵东钢厂。她在钢厂上班，我也到她那打过牙祭，在家常吃不饱，一天三餐红薯，偶尔再薯上蒸一钵饭，全家7口人分，一人吃不了几口，更不必提菜啦，常是腌菜，即使吃小菜，难得放肉，吃肉须来了客人或者过年过节才有的。而工人能餐餐吃饭，而且菜也油腻，到表姐那饱餐一顿，是我拜访她的目的，当然不能说，但每次去也不能空手，常会带些土产，如西瓜、花生、桃子……她父母早已居在茶陵，她一个人仍在老家，不免感到孤独，所以她也会常到我家玩。
　　 表姐的广播室在邵东钢厂电影院二楼，那时看电影是很时髦的，大队放电影一般一月一次，不过瘾，我们晚上没其他文娱活动，常听说哪里放电影就追到哪里，也不管十里八里的。邵东钢厂盖有电影院，在当时只有县城才有。所以，到邵东钢厂看电影的工人和社员很多，像现在的春节车站的民工潮。买一张电影票要1---2元，小孩买不起，常靠大人带着，藏到大人衣服下，有的个子高些，不能蒙混过关，大人就向检票员反复乞求。有的检票员很高傲，瞧都不瞧一眼，把小孩呵斥出去，大人也无可奈何。而我因表姐的广播室在电影院二楼，放电影前我先呆到她楼上，就在楼上窗口独自欣赏，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吧！
　　 表姐在邵东钢厂上班到她出嫁为止，表姐因常来我家，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而表姐家人远在茶陵，因而媒人常到我家，托我母亲转达信息，有公社干部的求爱信、有教师的照片、有军人的帅照……她都看不上眼。后来大表哥在湘潭城里，帮她物色了一位出生音乐世家的工人家庭，阿爹在湘潭修器乐，表姐夫爱好文艺，虽谈不上高大帅气，但性情温和，勤劳肯干，特别擅长炒菜。他们可谓兴趣相投，表姐终于心满意足。表姐不贪求人家帅气、权势，她重于心灵相通，她的选择是完全正确的。后来，他们在一起情投意合，相敬如宾，生活十分美满幸福。上世纪80年代初，我和母亲去过一趟湘潭，他们住在雨湖公园附近，那里环境优雅，小外甥当时还就只有几岁，他们在耐火材料厂上班，还在楼下租了个店子，闲时做些小买卖。
　　 十年前，表姐50岁，到了退休年龄，因要办退休手续，须有以前在老家佘田桥完小、邵东钢厂的工龄档案证明，他们全家三口和大表哥一起来到我家，我们得以再次重逢，老母喜极而泣，握着他们的手，傻傻地看着、笑着、寒暄着。
　　 我陪表姐先到佘田桥完小，找到当时她的班主任曾安秀老师，只见她们拥抱在一起，曾老师一个劲地称赞表姐还是当年那么迷人，让表姐内心热乎乎的。她塞给老师一个200元红包，老师硬要留她吃饭，但她忙于找档案，婉言谢绝，在曾老师爱人申桥云老师帮助下，在学校档案室找到了当年教学时的档案资料。
　　 后来在牛叔（他是我村老村支书，人脉关系广）帮助下，又到邵东县档案馆，找到了当年在邵东钢厂时的工龄资料。她的主要任务圆满完成，我们非常高兴，我姐夫又陪他们到县城瞧瞧，还到一间卡拉OK厅唱歌，表外甥当时中山大学舞蹈专业刚毕业，他们全家是文艺内行，那晚我们一起喝茶、唱歌，尽兴而归。住了一个来星期，他们依依不舍踏上去湘潭的路。
　　 此后，母亲还去了两趟湘潭，我因工作忙，未能陪母亲一起去。再后来，听说表姐夫因病离世，他们夫妻情感笃厚，对于表姐夫的离世，表姐一定是悲痛欲绝，听到噩耗的我们，也悲痛不已，“为什么好人就命不长呢，表姐夫那样忠厚谦虚，有才华的人，咋不多陪陪表姐呢！老天你不公啊……”我母亲喃喃自语。然而悲伤无用，生活还得继续。
　　 好在表姐儿子能干，原来，为培养儿子他们花费了不小积蓄，培养一个艺术生所花的费用，是一般乡下普通老百姓无法承受得起的，刚高中请名师辅导，他们就花费10—20万。表外甥争气，最后考上名牌大学中山大学舞蹈系。如今，表姐只有随儿子到广东一起生活，她自己有退休工资，儿子的收入应该不菲，表姐的晚年生活会越活越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