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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伯

作者: 柏丫 时间: 2016-10-31 阅读: 228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堂伯去世年近10载,我总会无端地想起他——他是死于非命。尽管寿终时年过古稀,但一提及心里就会发怵,其滋味无法言状。我想知又无法可知,一个老者用如此方

摘要:堂伯一生勤劳艰辛,一辈子都是替他人着想,含辛茹苦养大五个儿女,自己风烛残年的时候却寻短见走上不归路。堂伯之死,谁之过? 一
   堂伯去世年近10载,我总会无端地想起他——他是死于非命。尽管寿终时年过古稀,但一提及心里就会发怵,其滋味无法言状。我想知又无法可知,一个老者用如此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究竟原因何在?是病痛,绝望,孤独还是厌世?在他把绳索勒向脖颈的那一刻,在风雨与共的老宅里把自己的生命定格在门栓上时,堂伯内心会作何想?难道,他真的对人世没有一点点留恋吗?
   说到堂伯,回忆很久远,他是爷爷的哥哥唯一的儿子。我们两家老宅在同一院落,因而在我年少时的记忆中自然留下了有关堂伯的一些故事。
   堂伯是地地道道的庄家汉,淳朴得就像屋后坡上的灌木丛,无人注目却努力生长,无非无过。一生普通至极却用勤劳和艰辛养大五个儿女成人,且都有安身立命之处。
   记忆中的堂伯从来都是表情平和,似乎没有过多的笑喜和怒。他没有乡间男人结实的身板,清瘦发黄的脸上生着慈的眉善的眼,薄嘴唇上方黄色的胡子稀稀拉拉,就连头发似乎也是黄色的。无论四季,他的衣着款式色调一尘不变,永远的藏蓝色,永远的大腰裤子,就连对襟褂子上的纽扣也是布条盘的。也许是他性格的缘故,走路说话不紧不慢斯斯文文的。说他没有文化,却精通“甲子”。闲暇之时,他总会翻阅他的“老黄历”,其虔诚的神态好似面对着心爱的宝贝。村里谁人要“盘锅灶”,修房子,建猪圈动土什么的,便会前来找他查问时辰,以便图个吉利。堂伯熟练地掐掐指头,吉日便可选定。可别说他迷信,经他“甲子”推测的二十四节气气象预报,准确率着实不在话下。
  
   二
   堂伯喜欢栽树,房前屋后树木杂样儿,茂密成荫。果树结的果子,当然归属院中大家所有。每每堂伯用前襟撩着成熟的果实,不声不响地送到我家,我便对他多了一份亲近。
   堂伯最要好的朋友,是他家养的牛,至多三两只,和牛互陪相守直到年老有病行动不便。无论清晨出门,还是暮中晚归,牛在前走,他在后行,背上四季卸不下的背篓里,要么是给牛割的青草,要么是耕地的犁铧,或者是牛的粪便;牛在前面拉撒,堂伯在后用小铲一铲顺势隔着肩膀撂进背篓,其熟练程度如同绝技。
   别看堂伯体魄弱了点,勤劳却无人可及。我家还住着旧屋子,他竟然能建两座大瓦房给老大老二住,建筑用的竹子、墙土,椽子都是他亲自筹备的。雨天农闲,堂伯便编背篓、篮子,席子之类的换钱用。不过有人背后嘀咕,说堂伯家有祖传宝贝,表面看家底薄实则殷实;到底是何宝物,无人知晓。我似乎也听母亲这么说过。
   后来我离开家乡,很少再悉知堂伯一些事,只是偶尔回去听母亲提起他。我家搬迁新居,堂伯依旧住老宅院里,老伴去世后,他一人独居,儿子老三家白天喂牛做饭都在老宅,这样堂伯吃饭方便也不至于孤单。偶尔,出嫁的两个女儿会来看他,给失去欢声笑语的老宅增添了些微的生气。
  
   三
   记得一年回家在大路口碰见了堂伯,他仍旧是几十年不便的着装,只是老了许多,身体更瘦小了,显得衣服是那么宽大。他的背驼至近乎90度,一手住着棍子,一手背在身后,看着牛犊和母牛吃草。走近堂伯,我赶紧打招呼,他些许迟钝,浮肿发红的小眼睛浮现出一丝亮光;似乎眼角的潮湿融化了眼屎,使得原本混浊的眼球更加朦胧。走过他,我回过头,堂伯也在回望我,颤颤巍巍地站着,好似风一吹就会倒。我心内不禁一阵酸楚。
   回家第二天早上,堂伯蹒跚着脚步来看我。他用干瘦粗糙的手从裤兜掏出一方小纸包,塞进我睡熟的孩子怀里,任我怎么拒绝都无济于事。他说我第一次生孩子,他第一次见孩子,表个心意。他又说了几句祝福孩子的话,吩咐我要孩子好好读书。堂伯离开后,我打开小纸包,里面是10张一块的零票,每张上面都散发着堂伯身上的汗腥味。我感动得一时无语。母亲说堂伯很节俭,一辈子没吃过好东西,县城也很少去过,即使去也从不坐车,来回好几十里走一天。堂伯就是这么一个人,苛求自己,却重情义,我听母亲说毛主席逝世那时,听着生产队高音喇叭播送消息,堂伯站在田埂上默默流泪,这一幕恰巧被我母亲路过时碰上。这样,我对堂伯又多了一份敬重。
   直到堂伯去世后,才听说他后两年重病缠身,每天半夜一个人趴炕上呻唤。他的生活主要依靠老三两口子,其余两个儿子偶尔也会给老人端点饭吃。说归说,孩子们农活太忙,吃饭时间不是早就是晚,哪能顿顿准时呢?至于看病,谁又有多余的费用和时间?也许是不想拖累孩子,也许是病痛难忍。也许,堂伯最终采取了不该选择但又不得不选择的办法,自缢结束生命。富有喜剧性的是,堂伯去世后不久,老三拆掉了建起时间不长的大瓦房,短时间内,一座新式的混泥土房屋漂漂亮亮地拔地而起。
   村里人背地议论,是堂伯给儿子留了宝物,大概是一罐银元,要不,懦弱的老三根本没有连续建新房的实力。我半信半疑,曾向家族的长者打探,他们说,这是真的。
   我一时无言以对,为堂伯,也为农村像堂伯一样的老人,辛劳一生老来却不得善终。无独有偶,邻村有老人猝死猪圈被猪拱被老鼠咬掉耳朵无人发现,过后他的孩子逢人便说父亲死的经过,像讲精彩故事一般,没有羞愧和内疚。至于堂伯的儿女,老人寻了短见,是否脸面不觉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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