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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叔真“牛”

作者: 谭喜爱 时间: 2016-10-31 阅读: 104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引子  在一片废墟的邵东钢厂老厂大门对面,一幢崭新的现代化洋楼傲然矗立,临近小溪有一户人家,这房屋的主人就是牛叔。牛叔老家在佘田桥镇光大堂村石板堂,这房子

引子
   在一片废墟的邵东钢厂老厂大门对面,一幢崭新的现代化洋楼傲然矗立,临近小溪有一户人家,这房屋的主人就是牛叔。牛叔老家在佘田桥镇光大堂村石板堂,这房子砌好后他也很少住过,一直租给他人开店。牛叔早两年离世,如今房屋主人是他的次子道明,道明夫妻因在邵阳市二水泥厂上班,平时住在厂里时间多,就由牛叔母带着孙女住。
   自从前年牛叔离世后,牛叔母就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每天总是失魂落魄的模样。只要看到熟人打面前经过,若是老人,就问:“你看到谭旭了吗?他怎么还不回来吃饭……”对方回答道:“谭旭作土去了。”她就会心满意足地像个孩子似的开心笑了:“哦,怎么估时几还冇回来……”她越来越精廋了,高高的颧骨,呆滞的目光,她真老糊涂啦!
  
   省劳模
   牛叔出生在解放前一户贫苦人家,他出生未几年,就解放啦!得以进谭家祠堂开蒙读书,而他在校学习努力,又鬼灵精怪,后来佘田桥完小初中毕业后,就回家当大队干部。
   在毛泽东时代,像他这样出生贫苦的人很多,他能当上大队书记,是因为他在历次政治运动中表现积极,敢于与天斗,与地斗,与阶级敌人斗。敢于揭发隐藏在人们内部的“阶级敌人”。听我父亲说,50年代“四清”运动中,我父亲在公社石灰窑当会计,他嫉妒我父亲的才能,背后检举我父亲“贪污”,得到公社的表扬。而我父亲蒙受2个来月的审查,中间有人来我家搜查,翻箱倒柜找证据,气得我父亲几欲自尽。由于始终找不到依据,被迫释放,父亲问审查的干部是谁说贪污,他告诉我父亲,正是你的自家堂兄弟谭旭。
   正是由于他政治嗅觉灵敏,能紧跟上级,深得上级信赖,在大队书记岗位上威风八面。加之他善于巴结,常拿小队土产在年节时孝敬上级,在当时的官场如鱼得水,上自省里,下至公社,他都能打点得顺顺当当。后来在“农业学大寨”运动中,老百姓是“大雨大干,山上两餐饭”,天天愚公移山,改天换地。而他们当干部的就指手画脚,批评这指责那。虽没动手,但却年年得先进,甚至评为“省劳动模范”。
  
   企业家
   进入改革开放后,牛叔摇身一变,成了“乡镇企业家”,他总是这么能耐,能紧跟时代潮流。上世纪80年代,他带头在家乡光大堂山上搞起了一座水泥厂,足见他是个当地能人。他竟能攀上时任主抓工业的副省长王克英,为他帮忙,还给水泥厂题词“邵阳市二水泥厂”。
   水泥厂建成后,他名正言顺成了厂党委书记。当时很多农民兄弟想进厂,每个进厂指标4千押金,还得拜他的码头。我父亲好说歹说,最后弄了个进厂指标,干包装灰的脏活。若要进办公室,非有背景的不可,如邵阳市物资局局长的外甥女进了统计室。与他关系密切的官员亲戚和他的直系亲属,大多进了办公室或干轻松的活。据说,当时村里原来一些老干部,有的想在厂里谋个一官半职,捞点油水,因分工不满意,还扬言要到他家闹事。
   水泥厂红火了10多年,期间,作为优秀农民企业家,他还多次上省城,在省党校培训过,获得了大专文凭。其实,也只学了那么几个月。当时,我邵阳师专毕业在校教书,有次我到他家玩,他炫耀地说:“侄子,你费了那么大的劲考上大学,读了好几年才弄个大专文凭。我轻轻松松几个月就得到了。”像这样轻松获取大学文凭的干部多呢,叫我们这些苦读十年寒窗的贫民学子情何以堪!
   恢复高考后,牛叔的大儿子多次高考未中,最后几近放弃,牛叔苦苦相逼才又复读,最后还是差了1—2分。但牛叔上上下下有关系,他到省里市里活络通融,最后竟被怀化商校录取啦!毕业后,他利用市里关系,把大儿子分到市肉食水产公司工作。二儿子终因厌学,高中毕业后只好当兵,复员时,把二儿子安排到邵阳市物资局工作。大女儿虽然初中毕业,竟进了佘田桥镇企业办医院。幺女儿搞了个委培指标,初中毕业后读了邵阳师范。牛叔母当然也要沾牛叔的“官”系,进了镇政府办公室。他家若是没有牛叔,还不跟平常百姓一样,在希望的田野上修理地球。
   在江泽民时代,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逐渐建立,一度红火的国有企业和集体企业纷纷转制或倒闭。邵东钢厂以前是邵东县著名的市属企业,从50年代大炼钢铁起,一直热热闹闹,但在市场经济大潮中很快倒闭,如今在原厂址开了一个私营玻璃厂,由于国家重视环保,玻璃厂开了十来年,因含剧毒重金属汞的废水流入蒸水,在老百姓不断告状下终于停业,如今,邵东钢厂成了一片废墟。水泥厂因内部纷争和管理不善,也由集体企业改为私人企业,被中驰集团收购。据说,原来的干部通过暗箱操作,分到了不少好处费。牛叔利用在水泥厂工作时倒卖水泥和转制时分得部分收购费,确也捞了不少好处。不然怎能在临近佘田桥街的邵东钢厂附近购地建门面呢!当然,这样的干部在改革开放的年代到处都是。我1990年在城步实习时,就听说城步有一条官府街。国家有这样贪腐的干部,乡镇企业哪能不垮,城里的国营企业部分干部,也一样唯利是图……
  
   离休后
   牛叔在任大队书记和水泥厂书记时,一直“牛气冲天”,在佘田桥算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牛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时代变了,但牛叔是个能伸能缩的“牛皮筋”。他能见好就收,急流勇退。由于他是建厂元老,“地头蛇”,离休时,自然又得到一笔数目不菲的镇里离休补助金。
   牛叔离休后,两个儿子的单位,先后在市场经济大潮中烟消云散,大儿子后在市里承包了一个百货柜台,大儿媳随一私营老板私奔。我堂哥后来来到广东闯天下,经商开厂,虽有波折,但总算站住了脚跟,买了轿车,又续了二房,生了个胖小子。上次回家还给他大儿子办了婚酒,用小车接我父母到山东宾馆,看来在广东混得不错。
   二儿子和儿媳仍在我村水泥厂上班,我这位堂弟开车,堂弟媳在办公室开票。女儿由牛叔母带着,住在邵东钢厂附近的楼房。
   牛叔退休后,能很快适应角色,由在任的“牛人”,变成真正的“老黄牛”。他坚决不要儿女照顾,他一刻也闲不住,作了2亩田,还到处作人家的空土。每年收不少油菜、芝麻、花生……自己吃不了,还能送些给在单位上班的儿女。他喜欢听人家说他能干,即使老了仍不服老,具有典型的邵东人的“霸蛮”的“牛脾气”。
   由于退休后巴结他的人没有啦,他不免有种孤独落寞。他又极讲究干部身份,死要面子,从不打牌,也不嫖,怕给儿孙们丢脸。只有靠每天不辍劳作,填补内心的空虚和不安。以前当干部时清闲,评为“省劳动模范”,如今老了,倒成了名副其实的“劳动模范”。
   牛叔农闲时也到处转转,他的消息总是最灵通,东家长西家短,他总能如数家珍。像以前当干部时一样,爱大声说笑。见到同辈,隔老远就声若洪钟:“扒灰老昨夜扒媳妇灰吗……”爱讲些粗话,大家习以为常。见到年轻大婶,他也爱胡侃些难出口的荤话。而且他讲笑话,别人笑了,他一点也不笑,还一脸严肃。
  
   后记
   他这样一个既爱劳动,又开心的人,没想到竟会患脑癌。一天,他担着畚箕到地里做事,突然跌倒。一小伙来扶他,他竟不要人家扶,怕人家说他老了,说他不行了,他就是一个“牛脾气”,不服老,不服输的一个人。后来到邵阳市治病,一好点,就吵着要回家,不愿呆在医院,不愿让人家看他笑话。
   俗话说:“好汉怕病磨”。有一次,牛叔在家病得实在坚持不了,二儿子搀他到村医那去,路过我家门,实在走不动了,用沙哑的喉咙,招呼我找把椅子靠靠。我急忙端把靠背椅让他靠在上面,我看到他面色无光,没精打采。他不是万不得已,是不会求比他地位低的人。
   在2013年年末。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牛叔痛苦地走完了他70多年的人生,死后,牛叔母还死死抱着牛叔的身体不愿松手。是的,牛叔是他家的“太阳”,曾经把他的光和热洒向全家,让全家沐浴他的辉煌。他的陨落,让牛叔母失魂落魄,好像一颗脱离了轨道的流星,找不到出路。以前牛叔老家总是热热闹闹,如今冷冷清清。全家不愿再待在老屋,牛叔母到邵东钢厂的楼房带着孙女,每天常常六神无主。目光呆滞,面容憔悴。逢人便问牛叔的下落,儿女也都摇头,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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