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名论

摘要：本文是文学创作者为自己怎样来起笔名的一些举例随谈。 民国苏汶《谈文人的假名》云：“用笔名无可反对，但我希望除了万不得已之外，每人是用着固定的笔名为妥。”——题记
　　
　　 提示语
　　 中外现当代的大多数文学作者，许多都有一个自己发表作品的笔名。何为“笔名”？所谓“笔名”，乃是著述者创作和发表作品时，基于某种因素，不用真实姓名发表而采用的化名。中外作者的笔名，如同从艺者有艺名一样，与本名、原名、真名、专名、正名、学名、大名相对，属于化名、假名、别名、它名、文名之类。关于“笔名”一词，在几部语文辞书中的解释，只是大同小异。李行健主编的《现代汉语规范词典》注解云：“作者发表作品时所起的名字。冰心是谢婉莹的笔名。”舒新城和陈望道主编的《辞海?语词分册》解释云：“笔名是作者在发表作品时所用的别名。例如鲁迅是周树人的笔名。”至于笔名这种文化的署名现象，在文学领域较为常见。由于目前网络飞速发展，写作文章不用笔，人们写作可以通过电脑来完成，于是青年作者郑须觉提出用“文名”一词，以代替日渐过时和让众多写手羞于启齿的“笔名”之说。如同从艺者有“艺名”，从文者有“文名”一般。如今“文名”一词，将越来越为大众所接纳和广泛应用，并成为替代“笔名”一词的升级趋势。中国古时无“笔名”一词之称，不是像“古典文学四大名著”一样，属于中国的特产。周退密《我的笔名》云：“‘笔名’一词，在今日已是尽人皆知的名词了，但是他不见于中国古籍。”中国开始有“笔名”一词，乃是从西方英文“Pen-name”一词，引进过来的舶来品。至于“笔名”具体起于何时，何时传入中国，在此不作其他的具体考证。陈四益《笔名的缘由》云：“写文章用笔名，不知始于何时，但那原因总不外是不想让人知道作者的真名。”中国文人有笔名，大概是“西学东渐”时，清国留学生带回来的西洋文化之一。朱金顺《杂说我的笔名》云：“笔名这东西，大约是留学生从外国学来的。”因而“笔名”一词，乃是从英文“Pen-name”翻译过来的外来词。钟叔河《我的笔名?序》云：“‘笔名’是‘Pen-name’的汉译，而且是直译，但中国古也有之。”关于“Pen-name”这个外来词，在商务印书馆一九二五年版的《综合英汉大词典》里，释义为“著者等的假号，假名，伪名，雅号”，这里无“笔名”一词的具体解释；而在商务印书馆一九三五年初版的《双解实用英汉字典》里，释义为“作者之别署；笔名”，这里大概是在工具书中首次出现“笔名”一词的解释。钱亮星《说名道姓?鲁迅有128个名字——笔名谈》云：“笔名不是中国作家的专利，国外作家用笔名的历史，比中国作家要长得多。‘笔名’这个汉语词汇，本身即是舶来品。在英文中，‘笔名’写作‘Pen-name’，即‘钢笔名字’，简译为‘笔名’。”从中国近现代以来，文人给自己起笔名，兴起一股潮流，许多作家并以笔名传世，原名反而被遗忘了。
　　 王泉根《笔名与网名》云：“笔名是作家诗人、文人墨客摇笔杆时题署的别名、化名。现代文坛曾大兴笔名之风，几乎每位作家都有笔名，有的多达十几个、上百个。如鲁迅，因而研究现代作家的笔名，已成为现代文学史料学的重要内容。但是随着现代作家的逐渐远行，笔名的破译也越来越难。”我们如果从历史上寻找笔名的影子，大抵古时所出现的别号，可算是笔名的发端。史梦兰《异号类编》云：“别号之兴，大抵始于周秦之际。瑰奇之士不得志于时，放浪形骸，兀傲自喜，假言托喻，用晦其名。然而其人既有著述以自见，则闻于当时，传诸后世，其名虽晦，其号益彰，鬼谷、鹖冠之流，盖其着也。”据此可知“鬼谷子”和“鹖冠子”的别号，宛如后世文人的笔名了。王泉根《现代作家的笔名艺术》云：“笔名是笔杆子发表文章时签署的别名。我国古代无‘笔名’之说，但有表字、别号、室名之类，其性质用途与笔名颇有相通之处。尤其是古代文人的别号室名，如苏轼别号‘东坡居士’，王守仁因筑室故乡余姚阳明洞，人称‘王阳明’，于是两人就以‘苏东坡’与‘王阳明’行名于世，原名却反被世人生疏了。这种情况与现代作家因长期使用某一笔名，而原名反被世人淡忘是一样的。如鲁迅是周树人的笔名，巴金是李尧棠的笔名，曹禺是万家宝的笔名，张恨水是张心远的笔名。”文学作者使用笔名古已有之，便非什么新鲜事儿。在中国明清时代，小说为人轻视为不登大雅之堂的闲书，于是有些小说的撰者，为了顾及名声，就署笔名行世。例如明代章回体长篇世情小说《金瓶梅》，作者署名“兰陵笑笑生”。其真实姓名，至今尚无考证。大概中国文人有之笔名，创始于“兰陵笑笑生”。南宋传略《绍兴正论》，作者署名“湘山樵夫”；明朝养生书籍《二六功课》，作者署名“石室道人”；清代艳情小说《平山冷燕》，作者署名“笔炼阁主人”；清末笔记杂著《壶天录》，作者署名“百一居士”；明朝小说《醉醒石》，作者署名“东鲁古狂生”；明清著作《谈往》，作者署名“花村看行侍者”等，诸如此类的署名型式，在古时不胜枚举。由于作者署名的种种原因，于是有许多作者的姓名都无从考证。清代文学家郑板桥，因羡慕明朝画家徐渭，自署其别号“徐青藤门下走狗”；元代画家王冕，别号有老村、饭牛翁、闲散大夫、竹冠草人、江南古客、梅花屋主、会稽山农、会稽外史等；清代石涛，原名朱若极，别号有原济、大涤子、瞎尊者、苦瓜和尚、清湘老人、清湘陈人等多个，乃是清朝画家中别号最多者。陈子善《我的笔名和笔名之我见》云：“但我认为发掘笔名的最佳时机已经丧失，笔名已成为中国现代文学研究进一步深入的一个制约。因为许许多多笔名，已随著作家的缄口或离世而成为永久之谜。换言之，不少作家的一部分极有价值的作品，很可能由于其笔名无法考定而散佚，这实在是无可挽回的损失。”我们如果专门研究古今作者的笔名，那么肯定会形成别有一番学问的“笔名学”了。
　　 中国古时虽无笔名之说，但有表字、室名、斋名、别号、堂号之类，其性质用途与当今笔名颇有相通之处。曾伯炎《笔名里的悲喜往事》云：“笔名，并非现代文人专利，我国传统文人早就使用。过去文人多以书斋之名命名，如什么斋主人、散人，女士还称什么楼女史，崇拜徐渭的郑板桥，还有笔名‘徐青藤门下走狗’。而国外作家，取笔名往往很随意，马克?吐温是笔名，源自水手抛锚时的呼喊。”古时文人雅士通常以斋室堂号称呼，例如明朝罗贯中别号江湖散人、清代高鹗别号红楼外史、明代冯梦龙称墨憨斋主人、清末梁启超称饮冰室主人、北宋苏轼号东坡居士和黄庭坚号山谷道人等，类似于今天作者的笔名。正如钟叔河《我的笔名?序》所云：“明清文人写作时，常用的室名和别号，如聊斋、玉茗堂、笑笑生、渔洋山人之类，其实就是蒲松龄、汤显祖他们的笔名，不过当时没那么叫罢了。”古时文人以别号或室名行世，例如明代文学家王守仁，因筑室于家乡余姚的阳明洞，后世人称为“王阳明”。北宋文学家苏轼，因别号为“东坡居士”，后世称之为“苏东坡”。于是以“王阳明”、“苏东坡”行名后世，原名王守仁、苏轼反而被世人疏略了。王泉根《笔名与网名》云：“其实字、号、笔名、斋名之类，都是农业社会的文化产物与符号。”现代作家也有此种类似的情况，有些人经常以某一笔名发表作品，伴随作品产生的广泛影响，反而真实姓名被人知道甚少。无名氏《闲谈作家笔名》云：“作家笔名一般以两个字、三个字的居多，如鲁迅先生曾有一百二十来个笔名，其中绝大部分是两个字的，有少量三个字或一个字的。笔者了解的中国现代名作家中，如沈雁冰笔名茅盾、李芾甘笔名巴金、舒庆春笔名老舍、蒋冰之笔名丁玲、赵平复笔名柔石、张光人笔名胡风、张乃莹笔名萧红，除茅盾的本名沈雁冰为大家所熟悉外，另外几位的本名几乎早就销声匿迹了。”在当今中国一些大作家中，如苏童、莫言、路遥、二月河等就是如此，知其真名童中贵、管漠业、王卫国、凌解放等的人，更是不多了。正如曾伯炎在其《笔名里的悲喜往事》里所云：“有些作家，人们忘其实名，就只知其笔名了，如今人只知曹禺，知他实名万家宝者已不多，而巴金知其真名李尧棠与李芾甘者，更少了。由笔名扩张的文名，竟掩盖了实名。”此话绝非虚言，例如鲁迅、郭沫若、茅盾、巴金、老舍、曹禺，“鲁郭茅巴老曹”的真实姓名为周树人、郭开贞、沈雁冰、李尧棠、舒庆春和万家宝，知晓者更是少了。
　　 钦鸿《鲁迅?黄裳?赵令仪》云：“笔名的层出不穷、灿若繁星，是中国现代文坛的一大奇观。正由于笔名之众多而复杂，其重合交错，乃是常见之现象。因此对笔名的辨别解析，须持审慎的态度，稍有武断，便容易张冠李戴，鲁鱼亥豕。”撰者给自己起笔名，方式方法众多，五花八门。或以名字不雅而改换，或以创作体例挂钩，或以性格特征，或以字词拼凑，或以编辑临时代拟，或以受心理变化来创造出新的笔名。笔名和作品同等重要，有时读者一睹作者笔名，便可知作者的思想感情与作品的性质。同时由于自身认识与外界都在不断变化，心理也有变化，因而笔名也经常替换。董永胜《笔名的由来》云：“其实，笔名这种玩意，它的另一个滥觞的兴起，是通俗文学的发达，即小说、戏曲、俗谣、俳文大兴之际，作者拘于宗法道统限制之故，而各署别号，即笔名，而不肯用其真名。另一个缘故，由于历代统治阶级都以钳制言论自由为能事，有的人在政治方面不敢说的话，却拿到文学艺术里换个形式说出来。虽然说出来之后，并不能解决什么根本性的问题，但可以出一口郁闷的鸟气，而是又怕惹来‘文字狱’，所以一般不具真名，署上一个‘笔名’。目的还可能别有心思，诱人对其著述有一种‘神秘即贵’的心理；但到后来，这种传统真正地被文人雅士所独家拥有，也成了文化人炫耀的一种韵事，每每写文章或搞艺术，为了雅气起见，就给自己取个‘雅号’，用在文章或艺术上则叫‘笔名’或称‘艺名’。准确地说，它是近代文人知识分子，即那些所谓雅人们的专利。”中国现代作家，绝大多数使用过笔名，有些成十上百，有些仅用一个，有些以笔名行世，有些直署本名发文。作者使用笔名，主要是便于隐身、灵活、便捷地撰文发稿。第一、有利于避免引起的文字麻烦，以笔名便于发表不成熟的作品。第二、有利于学术争鸣，便于直抒己见。第三、作者尚不成熟，有助于稿件的采用或刊发。第四、撰者不求闻达，故意匿藏真名来默默地创作。刘继兴《钱钟书的笔名为何令人叫绝》云：“中华笔名文化源远流长，文人雅士大都喜欢用笔名。一来可隐匿真名（当然也可以藏拙），二来显得风雅。许多笔名起得煞费苦心，大有深意，值得玩味再三。”现代作家的笔名，十分丰富多彩。他们给自己起笔名时，经过深思熟虑，独辟蹊径。考察他们的笔名艺术，有利于了解他们的生平履历、思想情感和人生态度。中国文坛作家的笔名，来源五花八门，别有一番学问，多得不胜枚举。何况《作家的笔名》云：“看来作家的笔名远非简单之事，它们反映了一定的时代背景和个人遭遇，是时代风云的写照之一，值得好好研究。”中国文坛作家所起的笔名，不仅反映了一定的个人遭遇和时代背景，而且是特殊时代的某些写照，故而值得我们仔细来探讨研究。
　　 个体型
　　 鲁迅先生云：“一个作者自取的笔名，自然可以窥见他的思想。”中国新文学作者取笔名，既易名又改姓，乃是一大创举，当代作家取笔名，更是革故鼎新。何况《作家的笔名》云：“新文学作家取笔名，不仅易名，而且改姓，则是古之所无的创新之举。如沈雁冰笔名茅盾、李芾甘笔名巴金、舒庆春笔名老舍、万家宝笔名曹禺、蒋冰之笔名丁玲、赵平复笔名柔石、张光人笔名胡风、张遒莹笔名萧红、许地山笔名落华生等。都是既改姓又易名，别开生面。”作者所起的笔名不拘一格，不同人的笔名，有着不同的来历。刘俊《思想笔名》云：“一般来讲，每个笔名的背后都会有一个故事。有的怀念一段历史，有的记录一种感情，有的为了免遭文祸，有的则要吸引眼球。”作者的笔名或谐音、易字、化用、倒装、拆字等，真是五花八门。无名氏《闲谈作家笔名》云：“作家的笔名，除有时为了斗争和工作的急需，信手掇拾，并无深意外，一般都寄寓著作者的意志、理想和希望。好的笔名，都有自己的特点，或明快简捷，或激越响亮，或深邃含蓄。那种字数虽多而涵义浅陋、陈迂的笔名，虽然偶尔出现于文坛，然而究竟步尘者寡。”作者的笔名，有些是姓名式，有些是非姓名式；有的独辟新径，实在让人耐人寻味。满江红《关于笔名》云：“笔名能折射一个人的理想志趣，也是作者个性和文风的象征，因而笔名在文学星空里，就更显得璀璨耀眼、熠熠生辉。”中国文坛笔名的种类丰富多彩，作家的笔名型式多样，可以说在世界文坛的笔名领域是蔚为大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