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套马杆

套马杆

作者: 江边一碗水 时间: 2011-11-17 阅读: 38次 点赞: 253个 评分: 4.0分

“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飞驰的骏马象疾风一样……”乌兰托娅的歌声传来,靠在沙发上的壮飞闭上眼睛,思绪似乎又回到了草原。  大学毕业后,壮飞没有回老家,而

“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飞驰的骏马象疾风一样……”乌兰托娅的歌声传来,靠在沙发上的壮飞闭上眼睛,思绪似乎又回到了草原。
   大学毕业后,壮飞没有回老家,而是选择了离家千里之遥的关内工作。尽管在城市里生活了十几年,但由于从小在草原上长大的缘故,壮飞对它始终有种近乎执着的偏爱。
   北京奥运会那年,单位上组织去坝上草原。得知这个消息,壮飞高兴坏了,不是兴奋,而是亢奋。东西屋乱窜,逮着谁跟谁说草原如何如何。以至于同事们惊讶不已:怎么了这是?看您这样儿,好像不是去旅游,倒象是回家似的?
   没错儿,对于壮飞,草原是他内心深处的家。
   参加工作这么多年,壮飞去过不少地方,访过名山,踏过名川,但对于他来说,都是羁旅。
   羁旅这个词儿用在这儿似乎不太合适,但是的的确确透射了壮飞的心境。
   无论到了哪里,面对秀美山川,壮飞总提不起兴趣,始终就象抱着膀子的看客。对,就是看客。
   在壮飞办公室里,挂着一副对联:海为龙世界,云是鹤家乡。书法虽然一般,但壮飞喜欢这内容,没事儿的时候,经意不经意的盯着看。龙腾于四海,才显夭矫霸气;鹤鸣于九皋,方能声闻于天。而我这个游子,只有回到了草原,才会舒展心怀。人到中年的壮飞,时常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爱草原,就不能不爱草原上驰奔的烈马。尽管壮飞生于斯长于斯的草原,野马早已绝迹,但不妨碍他对马的好感,因为,他从小耳朵里就灌满了所谓宝马良驹的故事。
   那时候,村里家家养马,当然,是干农活的那种驽马。每隔两年,村民们都要到内蒙去选马、买马。
   有一年,壮飞家前院的二表舅从内蒙赶回一匹栗色儿马(儿马:公马),村民们都来看个新鲜。
   这匹马,三岁的口(判断马的年龄要看它的牙齿),竹签子耳朵,螳螂肚子,站在那里,如同武林宗师,渊停岳峙。脖颈上披散的长长鬃毛,又平添了几分桀骜不驯的气质。村民们不禁啧啧称奇。大家更感兴趣的,是二表舅究竟用什么办法买到了这匹好马。
   原来,二表舅到了内蒙,找到了曾有一面之交的“老朋友”,一个地道的蒙古汉子巴特。说明了来意,巴特满口答应,从生意上说,也算是老主顾了,更何况蒙古人好客。客人大老远来了,怎么也不能让他空着手回去。
   当天晚上,巴特烤全羊招待远来客人,又叫来好几个族人来陪。有了巴特的承诺,二表舅很高兴,马奶酒来者不惧,喝了一碗又一碗。蒙古人看重朋友,更尊重豪爽的朋友。二表舅喝酒的风格博得了巴特族人的一致好感。当得知他是来买马的,一位叫白音的蒙族汉子马上表示,家里有匹栗色儿马,马口轻,正经的好马,送给贵客了!
   “那怎么行?”二表舅酒虽然喝得有点儿高,还算清醒,赶忙反对。一旁的巴特却把手一摆,“你是我们蒙古人的贵客,啥时候见过蒙古人送出去的东西还能收回来?”二表舅一拍大腿,“冲这话,行了!我收下了,喝酒!”众蒙古汉子轰然叫好。夜深了,当巴特、白音他们唱起蒙古长调的时候,二表舅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二表舅把买马的故事讲完了,村民们很嫉妒,不花钱就能得到这么好的马,这就不就象走在大草甸子上,随便一踢,就踢出一个金元宝吗?
   “这马好是好,不知道拉犁杖能怎么样?”有人问。
   二表妗子在旁边答话了。“好什么好?这马一看就不是干活儿的料,当家的,你说你挣命似地去买马,到头来就整回这么一个让人伺候的,这哪是马?这是祖宗!”
   也难怪妗子不高兴,二表舅从内蒙回来的时候,巴特嘱咐又嘱咐,可千万不能这匹马去驾车拉犁仗,要是那样,马可就废了。
   临走,白音把马缰绳交到二表舅手里,极其郑重的说,“我远方的贵客,希望你能善待它,它是草原上的雄鹰,不是只知道打鸣的土鸡。”
   二表舅也后悔,这马虽好,却是金贵,不但不能让它干活儿,还不能用普通的草料来喂养,甚至每天都还要放它出去遛遛。根据巴特、白音的嘱咐,这是保持马力的最好办法。就算是盛产良马的内蒙大草原,栗色儿马也绝对称得上难得一见的宝驹。
   从那以后,小村儿里多了一景。每天早晚,村民们都能看见二表舅家的大小子宝强,牵着栗色儿马往村外草甸上走去。这是去遛马。刚开始,宝强还心盛,时常给它梳理梳理鬃毛,收收马粪。半大小子没长性,时候长了,宝强渐渐就烦了。
   主要是栗色儿马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好几个月了,仍然没有熟悉过来。宝强几次想骑到它身上,都没有成功。
   有时候,壮飞跑到二表舅家去看,经常能见到儿马仰着头,朝着大草原的方向,眼神里似乎很忧郁。对壮飞手里举着的玉米棒子,儿马却连看也不看。时隔多年,壮飞才明白,那是儿马想家了。
   那年寒假,住校生壮飞回到村里,放下书包,就要出门。壮飞妈问他干啥去,他说要去前院看儿马。
   “别去了,你舅正闹心呢。”
   “怎么啦?”
   “儿马把你妗子给踢了,差点儿没要了你妗子的命。”
   听母亲絮絮叨叨的说,壮飞总算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这个冬天大雪下得早,儿马爱吃的苜蓿草,价格涨了不少,买草料的钱让妗子很心疼。为了这事儿,妗子不知跟二表舅闹了多少回。
   更让妗子生气的,还不是这个。收拾秋,别人家的马一车车往回拉粮食,自己家呢,有马,偏偏还得借人家的。欠了人情不说,还要陪着笑脸听人家说三道四。
   二表舅也不是没有动过用儿马套车的念头,可就是一套一扑棱,无论二表舅跟宝强费多大劲儿,儿马愣是不让套进车辕子里。
   “这糟心的马,还不如杀了吃肉呢!”有时候,宝强恨恨的嘟囔。
   一天,邻县亲戚家办喜事,二表舅带着宝强去帮忙,晚上回不来。临走的时候,二表舅嘱咐妗子收拾马圈,牵它出去遛遛。
   喂马的时候,妗子是带着气的。把草往槽里一扔,“吃!你这个中看不中用的畜生!养你这个败家玩意儿算是倒了血霉!”
   可能是妗子的动作大了些,儿马又是桀骜不驯的主儿,似乎能听懂妗子的恶言恶语,就一梗脖子,冲妗子喷了一下鼻子。
   妗子的火腾就上来了,回身抄起一根棍子,劈头盖脸朝儿马身上抽。“我叫你喷!我打死你这个夯货!”
   起初,儿马还歪着头睥睨着妗子,乱棍打来,它也烦了,调转身子,冲妗子就是一蹶子,正好踢在妗子肩膀上。当时,妗子就躺地上了,哀嚎了起来。
   听到妗子的惨叫声,壮飞妈赶紧跑到前院,见此情景,又招呼人,把妗子送医院。
   儿马这一蹶子踢得不轻。妗子肩胛骨、锁骨骨折。
   闻讯赶到医院的二表舅和宝强,看见妗子悲惨惨的样子,也上了火。
   “爸,你看你整回来的烂马!这都多长时间了,把它跟祖宗似的好吃好喝供着,咋还不认主呢?养个狗,还不咬主人呐!”宝强忍不住也数落起二表舅。
   “哎呦,当家的,我跟你说,你赶紧把这畜生处理了,要还养它,老娘我早晚得死它手里!这日子没法儿过喽!”妗子躺在病床上,哭天抹泪。
   好不容易安顿好妗子,让宝强在医院里陪护。二表舅和壮飞爸、壮飞妈深一脚浅一脚回到家。一进自家院子,就看见好几个村民站在马圈外面。
   二表舅心里一紧,生怕又出了什么事儿。
   “二哥,你家这马还真是烈性!拴马桩子让它拽歪了,我们想扶正了,可就是不让靠前儿,这不,还把马槽子也踢翻了。”
   仿佛对村民的议论无动于衷,儿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怪,儿马从打来到二表舅家,村民们就没听它叫唤过一声,如同哑马。
   此情此景,让颇为好面子的二表舅受不了了。马再好,敢踢主人,它就是关云长骑的赤兔马,那也不能留。
   盛怒之下,二表舅抄起叉草的木叉,儿马似乎明白了主人的心意,“唏溜溜”一声长啸!马头猛的一摆,缰绳硬生生拽断了!儿马人立而起,吓得众人纷纷逃窜。
   只见儿马一个纵跃,从二表舅头顶上,窜出了马圈。
   夜色之中,目瞪口呆的村民们,就见一道黑影,箭一般飞驰而去……
   “那现在呢?找回来没有?”壮飞听母亲说完,按耐不住问。
   “你舅事后去找过,找出老远,好多人都说看见了,可到底也没找回来,谁知道跑哪去了。”
   “唉,你说咱这庄户门儿,养那么一匹马,那不就跟养个不下蛋的鸡么?”
   壮飞已经无心听母亲在那里自顾自地絮叨,他的心思早就跑到儿马身上去了。
   不知怎么的,壮飞很替儿马担心。
   听说,二表舅从这以后,发狠再不养马了,准备攒钱买个小四轮,可是妗子不干,说什么,村里就咱家买了车,谁来借的话,一个村子住,好意思不给人家使?就这样,二表舅买车的计划就搁浅了。
   又过了一年,二表舅禁不住妗子的唠叨,再次踏上去内蒙买马的路上,这一次,二表舅回来得快。可是,牵着马回来的二表舅,不管谁问,一句话都不说。
   村里好事儿的人多,二表舅越是不说,就越有人打听。后来,听邻村的人讲,二表舅到了内蒙,差一点儿被白音暴打一顿,虽然让巴特拦住了,那些蒙古汉子却是再也不象以前一样对他,还把他给赶了出来。
   那马是二表舅从别的地方买的。
   ……
   “一望无际的原野,随你去流浪……,我愿融化在你宽阔的胸膛……”
   栗色儿马啊,你是否真的回到了草原的怀抱,你回家了,我呢?
   壮飞从沙发上站起身,望着窗外的白云,这样想……

顶一下
(253)
%
4.0
评分
踩一下
(13)
%
套马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