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庚之情
作者: 志在千里
时间: 2016-10-31
阅读: 89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老庚是一种亲切的称谓是一种情感的融合,友情到底有多深,常听人说患难见真情,人只有在最困难的时候才能看到朋友的真心。真心待友不掺有任何非情感因素不附有任何条件
摘要:平淡的生活中见到了真情,真情在平淡的生活中传递,我父亲和他的七个老庚在生活琐事中传递的真情不掺有任何非感情的因素,不附带任何条件,不藏有任何动机和目的,他们在自己的生活圈子里享受着人生,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竭尽全力地付出,彼此之间结下了深情厚谊。
老庚是一种亲切的称谓是一种情感的融合,友情到底有多深,常听人说患难见真情,人只有在最困难的时候才能看到朋友的真心。真心待友不掺有任何非情感因素不附有任何条件不藏有任何动机和目的。不是真心的朋友就只能称之为酒肉朋友,酒肉朋友是在酒桌上饮酒作乐称兄道弟,离开了酒桌彼此的情感就并不那么深厚。
我离家很多年,对泥土的芳香几乎想不起那种味道,家中还有一老人那就是我的父亲,无情的岁月压弯了他的腰,他已有八十五岁高龄,独自在家,他不愿来县城与我们生活在一起,他有他的生活方式,他有他的情感天地,他没有文化但有朴实无华与世无争的优良品格,他会很多的手艺,现在人老了就以扎扫帚谋生,他的扫帚扎得那个漂亮那个结实早已闻名遐迩,他有七个徒弟彼此都称为老庚,因他们扎扫把的技术不如我父亲,故拜我父亲为师。他的七个徒弟来自不同的地方,远的有近二十公里,由于志趣相同彼此来往密切情感深厚。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不会打牌,人老了无事可做,扎扫把卖既能丰富生活又能养活自己,故天天在家扎扎扫帚,每逢场赶集时他们都搭班车到市场去卖,他们那扫把的货色都大同小异,每次赶集他们和我父亲都聚在一起,把扫帚整齐地陈列着,好象扫把一条街似的,甚是气派,十分醒目,象蜂蜜引蝴蝶般的吸引了不少顾客,不少的顾客到此象游客看到美景一般总要不由自主地瞧一瞧,象买纪念品般买个扫帚回家,因此他们每赶一次场他们的扫帚就会被卖得精光,他们那扫帚在市场上卖得那个漂亮,对他们点赞的不止是消费者还有星星和月亮。
我父亲和那七个老庚亲如兄弟,乍看起来看不出他们之间有多深厚的感情,聚在一起无非就是说说笑笑,谈得很俗很实,他们不会谈天说地更不会高谈阔论,谈的就是当年的收成,谈的就是满福的儿孙,淡的就是子女对自己的孝顺,淡得就这么普通,仿佛拉拉家常就是他们的共同语言就是他们的共同话题。人老了生活简单从不讲究,人老了生活平淡平淡如水,没有哪个的生活能比这些老人的生活更平淡的了,我不敢说他们有多宽广的胸怀,但至少他们不会存有商人的那种唯利是图斤斤计较的心态,也不可能有彼此根本利益之冲突,只有彼此的情分之共存。遇到谁有事时其他的人哪怕是相隔千山万水也要把满满的牵挂托清风带去。
记得还是十年前,我父亲过生日我前去祝寿,那是深秋,天高气爽,气候宜人,在我们南方都说二八月的天气好过,不冷不热,那时他们八个老庚都健在,在喝酒时他们有说有笑,脸上不露有丝毫的不快乐,好象整个太阳都是他们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仿佛他们的生活中处处都充满了明媚的阳光,他们对生活不讲究,他们不懂得茅台是个什么东西,喝着自己酿的米酒,过着“神仙”般的日子,这米酒里有他们的汗水,还有他们用汗水换来的白糖蜂蜜,甜甜的十分可口,酒精度不高但喝多了也会醉人。我是晚辈且与他们没有共同语言,我坐在他们旁边我就象空气一般他们根本感觉不到我的存在,浓浓的酒浓浓的情意早已把他们醉到了一块,他们面带笑容,那笑容把深深的皱纹舒展,虽然无情的岁月把他们的皮肤渐渐变得萎缩,昔日那光滑富有润泽的皮肤早已一去不复还,但是他们对生活充满激情,苦中有乐乐在其中,他们没有远大的理想也不懂得什么政治、什么法律,什么国家机器,他们只对毛泽东这个开国“皇帝”情有独钟,对其它的国家首脑知之极少,对国家的惠民政策他们看得见摸得着得到了实惠都说好,他们虽然脸朝黄土背朝天,但是他们从没有怨言也从不说过自己的命不好,他们很知足觉得现在有田种就是上帝对他们最大的恩赐!过去给地主搬长工打短工自己都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自己现在是土地的主人,自己的劳动所得不但不要给国家交口粮反而政府还有补贴,遇到这样的好政策他们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在他们身上从来没有靓丽的光环,记得我父亲在年轻的时候也当过贫协主席,那不是荣耀、那不是光环,而是穷人的标志而是穷人的代表。那时他们都穷,穷则思变,穷练就了他们顽强的毅力,练就了他们坚强的斗志,他们不怕苦,他们在自己的生活圈子里历来是有一份光发就一份热,并且不遗余力。即使到了晚年、到了高龄、到了步履蹒跚、到了老态龙钟、到了举步维艰、到了力不从心,他们也从不因此丧失斗志丧失动力,他们都在尽力而为,尽力为晚辈减轻负担,尽力为社会散尽余热,身在社会中他们虽然与我一样渺小,甚至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但他们从不认为自己渺小就丧失自信,从不认为自己渺小就苟活于世。他们尝尽了人世间的酸甜苦辣,经历多了,意志坚了,不会象我一样遇到不顺心就垂头丧气,在他们身上我看到的始终是正能量,他们对生活总是那么充满希望,那希望让他们沉醉,他们沉醉的不止是希望还有对那一亩三分地的满足和对那一亩三分地的收获。
他们的生活得很简单,简单到只要肚子不饿身上不冻就心满意足,他们由于没文化,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不懂得QQ是什么东西,不懂得微信是个什么玩艺,我从手机上给我父亲充话费他都感到很稀奇,更不用说手机也可以变成银行从中转账。他们的世界就那么渺小,渺小得就只有他们八个老庚共有的那巴掌大的天地,不用说他们在各领域能有朋友,就是他们同行中的朋友都少之又少,他们生活在一个十分闭塞的世界里,他们的精神生活就是在DVD里放点牒子看看花鼓戏,看看六七十年代的老戏,似懂非懂地享受着、沉醉着。那天我看他们聚在一起,仿佛他们有“渊博”的知识还对历史人物“各抒已见”,不管他们的观点他们的看法是对还是错没人去评价。他们在看梁山伯与祝英台这个戏,他们七嘴八舌边看边说边说边看,看得津津有味,我看到他们的眼眶里流着泪水,那泪水里载着笑容,他们激动了,他们被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生死之恋感动得热泪盈眶。我想他们肯定不知道自己早被那些舞文弄笔的高手骗了,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这相差千年的缘分是假的,他们把假戏当成真戏看了,我看他们看得那么起劲也就不想扫他们的兴,我并不告诉他们梁山伯是明代人,祝英台是南北朝人,两个人都不在一个朝代,这戏是假的。我不说我想人还是糊涂点好,糊涂一点不会死那么多的脑细胞,我看到他们过得很快乐我也很快乐。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人老了终归有一天会叶落归根,这是摆在任何人面前的铁的事实,非正视不可。现实是残酷的,他们酒过三巡后想想这残酷的现实就老泪纵橫,突然仿佛周围的空气都窒息了,窗外的鸟儿也屏息了呼吸,一句“以后谁先走大家都要把其送上山”的冰冷的话题打破了他们欢喜的局面,他们的脸当即由晴转阴布满了乌云,一种悲感顷刻不约而同地油然而生。怪不得人常言“人过七十古来稀”,他们都是七十多岁的人了,离入地的日子越来越近,人与人之间只要感情深了别离时总会有诸多不舍更不用说永别了,他们谈到此话题时心情就十分沉重,沉重得自己好象要马上与世隔绝一般。
天有不测风云,大概是八年前,他们中一个曾是村里干过信贷员的老庚因病离开了人世,眼看故友的永别他们的心象掉进了冷水窟里,眼泪潸然而下,他们都含着老泪参加了这好友的丧礼同时满足了共同约定的心愿。带着失落的心情回了家。
时间象流水一般一天天过去,而伤感并不因时间的流逝而减少许多,每到青明时节他们七个老庚都怀着沉重的心情不约而同地来到这个故友的墓前,深深地鞠上一躬,托清风把自己的深情思念传递给他,让他泉下有知。
苍天不老人亦老,无情的岁月象饿虎一般吞食了一个又一个老人的生命。逝者安息,生者伤感倍增,每经历一次生离死别他们都会撕心裂肺。
春去秋来,四季更替,如霜的白发铺满了老人的头,又是一个寿涎,我回家了,时间虽然又过了十年,我的父亲虽然佝偻着身躯虽然步履蹒跚但他的精神仍然是那么的抖擞,他们所剩的三个寿星就象三兄弟一般每过一个生日都会聚在一起,切的切菜,烧的烧火,炒的炒菜,干得烈灭朝天,笑声彼此的问候声似菜香一般扑入了我的胸怀,我进不了他们的内心世界我就不去帮手我独自在外洗车,不一会饭熟了他们喊我吃饭。饭桌上简单的菜肴都是用火炆烂的,很清淡辣味不浓,放进口里不用咀嚼好象就化了。饮料无外乎可乐、雪碧、营养快线之类,桌子的四方毎一方摆一瓶饮料和米酒,整桌“酒席”摆得很零乱没有规律,不象是待客倒象是家人共餐一般,没有主宾之分,也没有任何讲究,他们用的酒杯丶饭碗丶筷子都不同程度地留有油渍,那油渍还粘糊糊的,我对此有点不习惯但不得已也只好将就,可他们却习以为常,因为他们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们都没牙了他们的牙早都被这可恶的沧桑岁月磨得不见了踪影。
那天的酒还是以前的那个米酒也还是以前的那个味道,他们的笑声、他们乐声都化在这酒水之中,他们无拘无束彼此互叫老庚,叫得那么亲切、那么动情、那么轻松、那么欢快,“老庚”这个名字好象成了公共名,是大家的公有名字。杯觥交错、杯光斛影,那欢乐、那醉意,还有那相互夹菜的情分无一不是真情的流露,这真情虽然憨厚但没有做作,这真情流露在筷子端头,这真情流露在菜肴里面,这真情流露在他们共度的沧桑岁月里,这真情流露在他们路过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