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笑话一则

故事发生在一九六六年二月初，我原来工作过的省安装公司机械厂电工班上。故事的主人翁叫宋全发，此人五短身材，貌不惊人，却有一肚子笑话，平时和大家相处得十分融洽。
　　
　　 这天中午午餐后，大家都在休息，下棋的下棋，打扑克的打扑克，也有人扒在办公室二楼长廊的拦杆上向下看着别人打球。这老宋却走到楼上来报销医药费，因为离上班还有许多时间，我们也就围着他闲谈起来了。
　　
　　 “哎！我算倒了八辈子的霉了。”这老宋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接着说：“昨天晚上我去清河坊劳动浴室洗澡，心想春节快到了，我已有一个多月没有洗澡了，该要到浴室好端端地去洗个澡，清清爽爽好过年。于是我翻出了洗得很干净的内衣内裤，拿好了刚刚买来的香皂，取了几角钱骑上车出了门。
　　
　　 “好家伙，浴室真叫忙，买票要排队，到了里面换坐位也要排队，外面是零下一二度的天气，可排在这浴室里等坐位，却让我头上直冒汗。我们排着队越等心越烦，这当子浴室服务员还要为认识的朋友‘开后门’，还有凭力气硬插队伍的，队伍前进的速度慢极了，终之要多乱就多乱。
　　
　　 “我心里也十分急，晚上七点出来的，已经八点半了还排在浴室门口，数一数排在我前面的至少还有十七、八个人，这要等到到什么时候啊。
　　
　　 “我突然发现东边坐室小门外没有多少人排队，心里还骂自己笨，不会动脑子。就和我后面的仁兄说：‘我不排这里了，要到那边去。’边说边冲了过去。说也怪，我的这个新发现却没有人响应，这些人真弄他们不懂。
　　
　　 “又过了好一阵子，我终于排到了，服务员对我说：‘同志，把票给我。24号！’我很‘内行’地把澡票递了过去换好了坐位号牌票。谁知那服务员要把换给我的号牌取回去，说我弄错了，这是二等坐室，我买的是三等通室票。要我回过去到我原来排过队的地方去排队。
　　
　　 “你们说说看，已经九点多了，重新再排队，这澡还洗不洗。可是我的票确确实实是三等通室票，我只有低下声来和坐室的服务员商量，我已经来了很久了，不愿再排一个小时的队了，我愿再出一角三分钱，改为二等坐票，就让我进去吧。开始他们还不肯改，经过我再三请求后他们总算让我补了钱进了这坐室的小门。
　　
　　 “我被安排在坐室门边的一个席位上，洗澡的人在小门门口进进出出，外面的冷风也会不时吹进来，稍稍地有些凉意，这席位是坐室中最差的一个，尽管如此我还是为能进这坐室之门而高兴，因为我不用再到西边通室门外去排长队了。”说到这里他朝我们大家看了一眼，见我们都在笑话他，说他连浴室的规定都不清楚，有的还认为他是长年累月地不到浴室去洗澡的，正是大惊小怪。出纳小张还说：“这又有什么倒霉，你不是如愿洗了澡吗。”
　　
　　 “真要是那样，就好了。”老宋仃了一下接着说：“事情并不象你们想象那样顺利。
　　
　　 “我在自己的坐位上还没马上脱衣呢，我仔细打量了这坐室的室内环境，整个房间只有十五张躺椅，每张躺椅都配上一块绒毯，我在‘张允生’店里看过，这种绒毯要三十多块才能买一条，我今天来这里能盖上一盖，也不枉此一举了。再看看椅边的一双皮拖鞋，也是我家没有见过的，而且每位都配有一只存放衣服的床头柜，一块小香皂，一块崭新的洗脸毛巾。我看到有人从大池出来，躺在这椅上，抽着烟，看着报，自由自在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看到这里，想想自己也要享受一下时，我的心情有多高兴呵，刚才排队时的不愉快早就忘掉了。
　　
　　 “我做好了洗澡前的准备工作，拿了这新毛巾和小香皂，兴冲冲地往大池里闯，大池口有一位服务员见我过来，笑容满面地让我换上木拖，还拍拍我的肩。一进大池室，一股热气就直冲过来。今天的水烧得特别热，里面的水蒸气就象浓雾，真的是对面不见人，我还没有泡进大池就已满身大汗，好不容易摸到大池边。就忙甩掉木拖跨向大池。嘿！这大池边沿还真宽真高，我左脚跨上边沿，忙把右脚也踩上来，也不知是那个缺德的，将一块皂头放在这池边沿上，我的右脚又恰恰踩在这皂头上，人又是向大池里冲的，这一滑就站立不稳，‘啊呀’一声就往池里甩了下去。
　　
　　 “在大池中有两个浴室服务员泡在那里，他们边上还放着两大桶冷水备用的。他们一见我哎唷一声掉进大池，不间青红皂白一人抓住我一只手膀，把我从池子里拖了出来，瞬时一桶冷水从我的头顶上冲了下来，冷得我浑身直打抖，我真弄不清是怎么一会事，就听到那服务员大声对我说：‘我们运气真不好，晕塘的那么多，这是第七个了。’我忙说：‘我不是晕塘，是滑了一下。’那个大个子服务员却打断我的话，一边很不高兴地说：‘还说没有晕塘，同志，请你照顾我们好不好，象你这种身体是不适合来这里洗澡的。满池的客人都象你一样，我们要忙死了。’一边硬是把我拖出大池，小个子服务员接着又是一大桶冷水泼在了我的身上。
　　
　　 “他们根本不听我的解释，硬是挟着我把我拖到了我这个靠门的坐位上。还指派了专人劝告我：‘你的身体不行，就不要到浴室来找麻烦；’‘晕塘的人总是不肯承认自己是晕塘的；’‘这几天我们浴室晕塘的特别多；’‘你好好休息一下回家去吧。’他们就是不让我再进大池室，就连淋一淋澡都不行。你们说这算不算倒了大霉？”
　　
　　 老宋就是这样一种人，不到半天，他到处在讲述这件事，还不时地摇晃着他的那颗木鱼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