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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今生姐欠你一碗鱼

作者: 牟瑞霞 时间: 2016-10-30 阅读: 175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记忆真是一位顶级的穿越大师,在记忆的引领下,昨天我还在青春的花园里细数着夜晚灿烂的星斗,今天我却在暮色的黄昏里捻摘着自己的白发,记忆蒸发了岁月中的风和


   记忆真是一位顶级的穿越大师,在记忆的引领下,昨天我还在青春的花园里细数着夜晚灿烂的星斗,今天我却在暮色的黄昏里捻摘着自己的白发,记忆蒸发了岁月中的风和霜,却沉淀了流年中的美和痛!美好和忏悔总是如影随形地在记忆的长河里纠缠,汹涌澎湃。譬如那碗鱼,就一直深存在我记忆的深处,时时刻刻地在折磨我的灵魂,鞭挞我的肉体!让我不得安宁!
   今生有缘,我们是姐妹!
   我和妹妹挨肩,我大妹妹两岁。我是七岁上的学,而妹妹是六岁上的学。
   当我读初二的时候,妹妹也该读初一了。当时妹妹还不到十一岁,只有十岁半。
   十岁半的孩子就要离开家,到离家三十六里远的场部住宿读书,爸爸妈妈很担心妹妹太小照顾不了自己的生活。尤其是爸爸,他最疼的就是这个二女儿,揪心的不得了,我们要走的那几天爸爸坐立不安。幸亏有我这个姐姐照顾,这多多少少对爸爸妈妈是个安慰,不那么惦记她了!
   临行时,爸爸妈妈一再嘱咐我,让我管理好妹妹,妹妹还太小,自制力差,一定要抓好妹妹的学习,管理好她的生活,一个月的生活费别几天就花没了,更不能因贪玩而耽误了学习。
   尤其爸爸这个五十年代的中专生,他总是坚信学习知识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并一再地告诫我俩:穷学习穷不久,富不学富不久。靠推荐上大学的政策不会维持太久,再苦再困难也要好好学习!爸爸说这话时离打倒“四人帮”还有不到二个月的时间,中国很快就要迎来它的春天了!
   我拿到了圣旨,领到了父母的上方宝剑。开始对妹妹实行全方位严苛无情的管教。
   当时,还没有结束十年文革。学校对学生的学习抓得并不紧,学生们已经散漫了十年之久,对学习根本不重视,大多数学生只是在学校里混岁数,反正马场的子弟到了十八岁自然都能参加工作,有一份稳定的工资收入,学历不学历的根本不重要,孩子们根本也不懂什么叫学历。
   学生们只知道自己都有一个共同的光荣的宏大的理想,就是要做共产主义接班人!只知道共产主义需要大量的接班人,就是不知道没有文化的人要不要,当时的想法就是有没有文化无所谓,反正我们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牛逼的很!就像那些大我们十来岁的青年人集体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一样。我们铁定了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还怕将来没有出路、前途!
   至于个人有什么理想,没有;个人有什么梦想,没有;自己有什么幻想呢?也没有。但我从小就喜欢学习,学习是我唯一喜欢的一项智力活动,爸爸也总是让我好好学习,将来一定要考大学。
   所以从小我就养成了自制、自立、自强的性格。什么是我该要的,什么是我不该要的,我都拎的清。所以我的学习成绩名列前茅,是响当当的学年第一名,并不是我对自己的前途有什么前瞻性,也不是对国家的命运有预见性,当时只是单纯的爱学习。尽管在当时,学习知识不受到重视,但人们普遍对学习好的孩子充满了喜爱,我因为成绩好,所以老师喜欢,同学喜欢,爸爸妈妈的朋友同事都喜欢。
   另外,大人们还喜欢我一点,就是特别懂事、勤快、刻苦、节俭。在大人们的夸赞声中,我的心飘飘然起来了,我克勤克俭地打造着自己在大人们心中的形象,完全是一副七十年代完美的小大人化身。
   因此我用自己的标准严格要求妹妹,用自己的行动去影响妹妹的行为,我能做到的也让妹妹必须做到,做不到我就冲妹妹发火,骂她,罚她!
   那时候对我和妹妹来说,第一是学习成绩必须优秀;第二就是要学会节俭,会精打细算,让每月九元钱的钱票能细水长流三十天,一直流到下一月爸爸发工资。
   爸爸每月给我和妹妹各十元的生活费,去掉一元钱买本买笔或其它日用品的钱,剩下的九元钱换成钱票。妹妹太小,还不会理财,怕她分配不好这一日三餐,中途断饮,接不上流。
   所以妹妹刚开始住宿的时候,都是由我来掌管钱票粮票,以保证能正确地支配好这每月的九元钱,让我和妹妹每天都不饱不饿的活着,一个月三十天的日子真是很难熬,我总是在想,这老祖宗是怎么发明的纪年,偏偏让三十天一个月,如果是二十天一个月,或是二十九天一个月,我和妹妹也能敞开肚皮吃上一顿饱饭啊!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捏着这每月的十八元钱,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它如呵护着我和妹妹的生命,这一摞钱票还是不解人意地不断地往下降高度。
   妹妹的个人生活基本上不用我操心,洗衣服的事自己也做得很好。那个年代,每一个家庭都有七八个孩子,大的带小的,六七岁的女孩子基本上都会做家务。
   当时连队里时兴铺地板,但是没有钱买红油漆,都是直接用白茬的落叶松板子铺地,落叶松的花纹特别好看,纹路清晰,富于变化,深受人们的喜爱。我家里也铺了落叶松的地板。
   妹妹特别爱惜家中的地板,爸爸妈妈早上上班走了以后,六七岁的妹妹就打来一盆清水,用刷子蘸着肥皂水,从最里边一点点一块块地刷地板,小小的人儿跪在地板上,认真细致极了。
   被妹妹刷过的地板,又恢复了初铺上时的模样,纹路清晰,美丽如初。有高山,有河流,有农田,有等高线。现在的地板看上去,阡陌纵横,深浅渐变,既有立体感又有纵深感,经过光线的扫描花纹凸凹变化,更增加了动态的效果。
   妹妹收拾屋子也不示弱,三五天就把家中的抽屉清理一遍,谁都知道家中的抽屉是最乱糟糟的地方,而我们家的抽屉从来都很整齐,妹妹把大家的东西都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一人一个或几人共用一个,这样大家找起东西来就方便快捷多了,节省了许多时间。
   妹妹早早地就会洗衣服了,洗过的衣服还把它们压到褥子底下,棉布裤子都能压出裤线来,穿起来不仅干净还特别板整时尚!
   妹妹是个干净整洁能干的小姑娘,人际关系也会处理,有不少的朋友。这些生活上的事情都不须我操心,钱票又是我来管理,我说吃啥就吃啥,日子到也过得去,就是学习这块为什么妹妹不能争第一呢!
   我因有父母的上方宝剑,从一开始就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地执行起来。天天检查妹妹的作业,写不完要受到我严厉的责骂,写不好,我会毫不留情地撕掉,让妹妹重写,不吃饭也得写完。
   妹妹太小了,只有十岁半。想家又有些贪玩,晚饭后总是不着急写作业,其实大家都是这样,反正是住宿的孩子没有大人监管,自由散漫惯了。
   妹妹也不例外,她会和小朋友们玩上很久,直到太阳落山了,月亮升起来了还在玩,不知疲倦地玩。有时黑灯瞎火的都看不到皮筋了,只是影影绰绰地看着个影,凭着感觉还在玩。她玩跳皮筋、玩格子、跳口袋、欻嘎啦哈,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就流逝了。
   妹妹几个住宿生尤其爱玩欻嘎啦哈这种游戏,妹妹从小就喜欢这种游戏,她从几岁起就开始攒,连攒带赢的有三十多个嘎啦哈,有猪的,有羊的,有狍子的,狍子嘎啦哈是嘎啦哈中的精品上上品,特别受玩家的青睐!
   当我捧着一本小说读得如痴如醉的时候,妹妹就拎着她的宝贝口袋,以嘎啦哈会友,如痴如醉地酣战在小朋友家的炕头炕稍上,赢了就眉开眼笑,输了就赌气囊腮,一遍遍地查她的那些涂了红绿颜色的嘎啦哈,回想着她那些输掉的宝贝,发誓起愿要再赢回来,所以啊!嘎啦哈是妹妹的最爱,平时我连摸一摸的份都没有,我早警告她了不让她带这个来上学。
   谁知我稍不留神,没看住她就把这玩艺背在了身边,好家伙想随时随地地玩啊!
   晚饭后,外面看不见玩皮筋了,战场就转移到寝室的炕上玩嘎啦哈,欻嘎啦哈讲究手眼的配合,功夫很重要,要想玩得精,多赢就得常练习。妹妹几个或跪或趴或蹲地在炕上玩得热火朝天,争得面红耳赤。只要赢家把几十个嘎啦哈往炕上一泼,当嘎啦哈哗啦一声散开时,几双小眼睛都紧张地盯着炕上嘎啦哈的形状,盘算着如何把相同形状的收入自己的囊中。
   欻嘎啦哈——据考证是满族人的一种游戏,满族人是游牧民族,嘎啦哈这种长在羊腿上的骨头也特别好收集。所以满族入关时就把这种老少喜闻乐见的游戏带进了关内,关内的人尤其是北方的妇女儿童都喜欢玩,用这种游戏来打发漫漫的寒冬和漫长的夜晚!
   欻嘎啦哈象抛硬币一样,只是硬币有两种可能出现的情况,而嘎啦哈有四个面,四个面上天设地造地形成了四种不同的图案,特别神奇:像耳朵的那面叫针儿,鼓肚的那面叫肚儿,有坑的那面就叫坑儿,像车轮的那面叫轮儿。玩的时候还有一个重要角色就是要用到布籽,一种用碎布做成的里面装上玉米或豆类的布口袋。
   当欻嘎啦哈开始时,玩家就把布籽高高地抛起,布籽抛起的同时,眼睛盯着炕上同一花色的嘎啦哈,手迅捷地穿越不同花色的嘎啦哈,在布籽落下来之前完成把同一图案的嘎啦哈或针儿或肚儿的一一抓到手里,与此同时布籽也落回了手里,从仰头抛出布籽到低头一一抓起嘎啦哈,再到仰起头来接住布籽,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还不能碰到其它图案的嘎啦哈,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当我写完作业,去检查她的作业时,发现她还在玩,吵吵八火的好像赢房子赢地似的互不相让,作业一个字也没有动,连书包都没有打开,我气极了。
   我不管妹妹的感受,也不管她的小朋友愿不愿,丢不丢她的面子,气极败坏地剪断她正玩的皮筋,没收她心爱的布口袋,把她的嘎啦哈统统地添到炉膛里付之一炬,把妹妹拎回寝室逼着她写作业,背课文,什么时候背下来什么才算完事,否则决不让她睡觉。我严苛无情地履行着自己当姐姐的职责,弄得妹妹经常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个不停。
   尤其妹妹的嘎啦哈被我丢到炉膛里的这件事,让妹妹伤透了心,好几天不理我,尽管后来我趴在炉膛里把嘎啦哈一一地从火海中救了出来!
   由于妹妹的努力,她的学习成绩还真是不错。
   大到学习,小到生活细节,凡妹妹的事我都要管。刚建场时我们家也在场部居住过好几年,爸爸妈妈有许多好朋友,老邻居。他们听说我们在场部上学,隔三差五地就请我和妹妹去家中改善改善。
   饭桌上妹妹刚刚想夹一口粉条吃,要知道当时粉条也是很奢侈的食品,我就用脚狠狠地踩妹妹一下,妹妹知道我是不想让她吃粉条,就无奈地转移了筷子。
   往宿舍走的路上,妹妹委屈地问我:“姐,你乍啥都管呢?我吃粉条你也不让,你不知道我最爱吃粉条了!”我口气坚决地说:“到人家不能吃粉条这种东西,知道不!”“为什么啊!粉条不就是吃得吗?”“我说不能吃就不能吃,你想想吃粉条的神态是什么样,吐噜一口弄得满嘴巴都是菜汤油汤多难看啊!女孩子到了外面别吃那个,另外我告诉你啊!还有鱼啊!骨头啊!都不能吃,吃相不好看,不雅观。”我不置可否地教导妹妹,弄得妹妹哭笑不得,小声嘟囔着:“跟你去吃顿饭,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吃,你乍那么多事呢,下次不跟你去了。”
   “这叫教养,知道不知道?尤其我们女孩子更要注意这些,你没在山东呆过,那说道就更多了……”
   “啥叫教养啊!”
   “就是站要有个站相,坐要有个坐相,吃要有个吃相,站着的时候,别像没长骨头似的,里倒歪斜的,要挺拔,亭亭玉立;坐着的时候,别四腿拉胯的,双腿要并拢,吃相我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记住了啊!”
   “都快饿死了,还教养呢!”
   妹妹的一日三餐吃什么菜吃几个馒头也是由我来定。一个月九元钱,九元钱除以三十天,一天平均三毛来钱,我得掂量着花,不能花超了,每月还应该有点节余以应对突发事件的发生,你比如说劳动了,就非常消耗体力,不能让妹妹饿坏了,就得多买个馒头。爸爸如果来场部出差,还有连队里那个熟悉的叔叔来场部出差,我们要请爸爸吃饭或者是叔叔吃饭,就不能让他们再换饭票,家里除了给我俩的这二十元钱爸爸的工资也所剩无几,家中还有四张嘴呢!
   我是这样分配自己和妹妹的伙食标准的,早晨二两馒头一碗粥七分钱,中午四两馒头一个菜或半个菜(这要看菜的价格),四两馒头就是九分钱加半个土豆片或一个白菜片四分钱,又花掉了一角三分钱,晚上再饿也只能喝一碗粥吃二两馒头了。妹妹抗议也无效,钱票在我这,我说了算。
   不是我绝情冷酷,不是我不心疼妹妹,是现实太残酷无情,现实就是我们每月只有这些钱,有钱三天乐的想法要不得,要精打细算,要细水长流,要口挪肚攒才能活着。
   转眼就到了十月底,开学两个多月了,妹妹明显的瘦了许多,妹妹过去是那种胖乎乎的小女生,现在也出现了尖下颏,个子也不见长高,我也难过但是没有办法多生出钱来。
   十月底的小兴安岭,天气已经非常地寒冷,几场寒风把夏天的繁华吹的无影无踪,失去绿叶的树木张牙舞爪地矗立在寒风里,给夏的拥挤空出了很多的空白,一下子把人们置身于一个很大的空间里,没有遮挡,一时间让我们不知所措。
   大地已经冻得梆梆硬,四野寂静无声。尽管我和妹妹都穿上了棉衣,还是觉得凉风飕飕地往衣服里灌。因为没有线衣只是穿着空身棉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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