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百合也渴望春天

摘要：很快，麦尔良鸡翅和李昂的笑语分解了我的低落情绪，我复又快乐起来。正如李昂所说，虽然春来对成都这座来了就不想离开的城市还不够熟悉，但她不是两三岁小孩，也不弱智，人长得又是安全的N（N＞1）次方，我们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春来历险记
　　
　　 ?1?
　　 这个大雨滂沱的下午，我终于盼到了春来的消息。
　　 现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春来终于再次打来电话。
　　 最初，手机铃声响起时，我没料到是春来，这个时候，她应该快回学校了。我刚摁下接听键，暴雨声中就传来一个急吼吼的喊声，战抖着压抑的哭腔：快来救我，苏晓！
　　 我的心突然咕咚一声，如玻璃一样掉在地上，脑袋有些发蒙，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春来。
　　 苏晓，要快啊。我不知道他要把我带到哪里去。我说要回校，他不准，一定要我去他家，我根本抽不开身，他盯得很紧。我现在在一家叫“周记冷啖杯”的小饭店，对面有家平价药房。他去卫生间了，所以我才有机会打电话……
　　 我忙问春来她的具体位置，比如街道名。
　　 不知道，不知道！我只知道是在城东，雨太大了，我尽量拖延时间，你们要快，要快，我怕，好怕啊！……
　　 我的担忧果然应验了。
　　 我一边催促老大李昂上网搜索本市的电子地图和周记饭店，一边电话联系班上留校的女生，叫她们一起去营救春来。原本，我打算拨打110，可李昂一句话就否定了我。
　　 搜索结果显示，本市叫周记的饭店大大小小有上百家，就城东一片，起码也有几十家。这样的结果，等同于没有结果。我们只好放弃，到后校门包了一辆野出租车，从城西，飞速赶往城东。
　　 我们选择了最笨而又最保险的办法：开着车，从一环到二环到三环，从蜀都大道到磨子桥，大街小巷，一路寻过去，寻找周记饭店和平价药房的交汇点。
　　 我们终于在东南一隅的一条叫胜上街的小巷找到了春来。在大雨中，飞转的车轮已经带走了一个半小时，此时天空的雨粒已经稀疏了，正在抽成细细的丝线。
　　 可春来走了，就在十多分钟前，和一个男人。
　　 周记饭馆的服务员告诉我们：大概三点过一点的时候，店里来了一男一女。那男的估计有三十多岁，长得黑黑瘦瘦，牙齿倒白得像绿豆芽。那女孩又矮又胖又黒，穿黑体恤白马裤，头发染得黄黄的，讲话活像宋丹丹，所以吸引了她的注意。那女孩跟那男的喝酒，不停地干杯，还撒娇哩，应该是她的男朋友。后来女孩好像有点醉了，就枕在她男朋友的腿上睡了。他们好像一直在等雨停。你们晓得，刚才那场雷阵雨好大哦，风也大得吓人，街上好多人的雨伞都吹翻了，连的士都打不到。刚才，雨小了，那个男人扶着那女孩上了一辆的士，朝东头去了……
　　 唯一的线索遽然断了。我们只好回校守株待兔，等春来的电话。
　　 在回校的路上，李昂事后诸葛亮，对我狠狠进行了一番洗脑：苏晓，刚才你听明白那服务员的话了吧，事实说明了什么？！如果打了110，会是啥结果？凡事要三思而后行。你看看，仅仅因为她金春来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就害得我们如此兴师动众！……
　　 此时，我的内心正在翻天覆地呢，李昂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我瞥了她一眼，冷冷地说：放心，包车费我不会要你出一厘，我一个人承担！
　　 ……
　　
　　 ?2?
　　 今天是暑假的第19天，天空忽飘起了小雨。一大早，春来不顾我的劝说，匆匆打扮出门了。
　　 春来是我们C大的学习之王，却迟迟没被需求家教的家长招走，而成绩一向很少风生水起的我已有两份家教工作。放假后，我和春来的个人简历打印在同一张A4纸上，我们一同去学校周围的小区张贴。本来我想借春来“鱼目混珠”的，没想她却被PK掉了。
　　 看着春来一脸的落寞，愧疚突然在我心里耀武扬威起来，好像春来没能找到工作，责任全在我。谁让她是我义结金兰的二姐（大姐是李昂）呢？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昨天，我特意花了100元钱，请春来去后校门的“指上芭蕾”美发店，做了一个“巧克力甜点”发型，看着镜中的春来，我笑了。那浅金色和巧克力色完美结合，再配以沙宣的经典剪裁，相映成趣，好似突然引爆了精美甜点无限的诱惑。比起我的“峡谷柔情”发型来，就诱人多了。
　　 好运应该眷顾春来了。
　　 果然，今天上午十点多的时候，春来突然兴冲冲给我打来电话，说她找到了一份家教工作，辅导一个初二女生的外语，很轻松，课时费也不错，一个钟点50元，和孩子的父亲谈妥了，现在正跟着去他家看看呢，顺便认认路。
　　 我问，他叫什么名字，家庭住址，你现在又在哪里？
　　 我没问，只晓得他姓贾，他说他家有点远。我们还在城里转，他说有点事情要办。我现在在红旗连锁超市门口的IC卡电话亭，那人进去买东西了，可能快出来了，我有事再给你联系啊，晓晓。
　　 你自己要多长个心眼哦。电话那头，春来已经收线了。
　　 临近中午，还不见春来回校，也没有她的电话。我曾建议春来买一款便宜的手机，但她说手机有辐射。其实我知道节俭的她是心疼钱。我开始隐隐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安越加凶悍起来，把我捉弄得有些心神不宁。好在李昂回来了，还豪气万丈地把我拽进了肯德基餐厅。
　　 很快，麦尔良鸡翅和李昂的笑语分解了我的低落情绪，我复又快乐起来。正如李昂所说，虽然春来对成都这座来了就不想离开的城市还不够熟悉，但她不是两三岁小孩，也不弱智，人长得又是安全的N（N＞1）次方，我们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等待中，我眼睁睁地看着时间之手慢慢地给天空铺上了一方巨大的黑布，焦虑不安也如黑色一般，越发地浓稠，凝固。我终于承受不了春来迟迟未归的事实，跑到学校的保安部，寻求帮助。
　　 保安部长听了我的讲述之后，当机立断，组织起所有留校的保安人员和男生，五人一组，兵分数路，径直向城东搜寻而去。而我们女生，一部分守在校办公室，主要负责电话联络，相当于消息中转站；一部分守在学校的前后门；而我和李昂，则老老实实待在宿舍，守候春来的电话或人的到来，就像等候奇迹的降临。
　　 时间流逝，搜寻人员陆续回来了。我们的希望如寒风中的火苗，越闪越微弱。当最后一批人马满头大汗地走进校办公室时，大家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扑哧一声就把火苗吹灭了。四下忽地陷入了黑暗和寂静中。
　　 保安部长赶紧鼓舞士气，让大家休息一会，改变路线继续寻找，哪怕今晚彻夜不休息。谁都不希望有意外发生，保安部长更是如此。学校一年前发生的那起案件，阴影仍在萦绕，堂堂的大学校园，一个民工把一个女生强奸后，勒死了。当我们私下听说这件事时，退学的心都有了，可又有多少人有勇气亲手毁掉12年的心血啊！毕竟，发生那种意外的概率如同买彩票中五百万。
　　 可是今天，大一女生金春来让人们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那件事，只是谁都不敢说出来而已。
　　
　　 ?3?
　　 搜寻人员再次前脚出门，春来后脚就回来了。她简直就是个幽灵，直直飘进宿舍，把我和李昂的心吓得差点飞离心脏卡在了嗓子眼。她头发乱了，脸花了，目光像死鱼眼睛呆滞了，衣服裤子开线了，脏了，尤其是那白色裤子，上面布满了泥痕，斑斑驳驳，像是印上去的暗花，煞是刺眼！这副模样，分明就是一个从战场上落荒而逃的残兵败将嘛！
　　 我和李昂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答案明确：春来遭遇了不测！
　　 我们双双站起来，刚要上前对春来献出关心，只见春来径直走到她的床前，一下扑上去，嘤嘤嗡嗡大哭！
　　 好半天，大约哭够了，春来从床上坐起来，揉揉眼睛，主动向我们讲述了她的遭遇：
　　 我是在学校门口碰到贾先生的，当时他说来给孩子找家教，补习英语，我一听，就赶紧说，你看我行不行？我英语过六级了。我还把证书给他看了。他就说行，谈好价钱后，他就让我跟他去他家看看，说他家在城东那边，有点远，于是我就跟他去了。我们一直在城里转，他说有事要办，可也没见他办什么事，无非进了两次超市，买了些零食。他还给我买了一瓶黄桃酸奶，我没吃，怕他做手脚，那时，他迟迟不带我去他家，我有点疑心，可我又实在舍不下这份工作……
　　 大概下午三点多，他带我去了一家小饭馆吃午饭，我实在太饿了，大半天没吃任何东西。趁他上厕所的空档，我偷偷跑到吧台给苏晓打了个电话，我回到座位时，他给我倒了杯冰镇啤酒，我料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不了手脚，迟疑地喝了，喉咙快冒烟了，我又控制不住喝了第二杯……
　　 当我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我的嘴被封住了，手被捆住了，凭感觉，我是躺在一张床上，好像是一家小旅馆，而我的下身……什么都没穿…… 他在我的杯子里下了药，祸害了我……我顾不了悲痛，一心要逃命！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亮，我在床头柜的柜角上把手上的绳子磨掉了，房门是不敢走的，根本也出不去，被锁上了。我只有走窗子。我往窗外一看，楼层不高，在二楼，窗户下有一堵围墙，不算太危险，即使危险，我也顾不上了。我踩上电视柜，翻出窗子，两手紧紧扣住窗沿，慢慢下到围墙上，想都没想，眼一闭，就跳了下去……
　　 可能是老天爷可怜我，让我碰到了一辆出租车。司机真是个大好人，他看了看我的样子，啥都没问，就把我送回来了！
　　 ……
　　 我的眼泪忍不住滚落下来，什么也说不出来。还是老大坚强些，理智些，她问春来，那个小旅馆叫啥名字，大概在哪里？
　　 春来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晓得那里离城很远，车跑了很久，有一段路还很烂，颠的厉害，外面什么也看不见，我根本就失去了方向感……
　　 宿舍里的人越来越多，先是女生，后来居然有男生跑进来了，甚至连保安部长都来看望春来了。
　　 在保安部长的要求下，春来又对她的遭遇复述了一遍。只是，某些情节跟第一次有了出入。
　　 比如，她并没有被那男人下药，她只是喝得有些晕了，被男人带上了车。但没过多久，她就清醒了，那时他们已经出了市区，的士换成了面包车，是那男人亲自开车。她刚要打开车门跳车，就被前面的男人发现了，他们进行了一番打斗……后来，她终于盼来了一辆车，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冲司机大喊救命！那男人见状，赶紧开车跑了。好心的司机打开了车门，把她送了回来。
　　 春来的讲述不但情节前后不一致，且随着不停地讲述，开始前后矛盾，前言不搭后语，断断续续，好像在杜撰一个他人的故事，讲了上句，不知道下句该讲什么，蹩脚极了，听众渐渐失去了兴趣和耐心，好像被骗上当了一样，纷纷作鸟兽散。
　　 我们把春来的这种状态，看作是她受了刺激后的不良后果，更加同情她，关心她。同时，我们也更加地憎恨那个践踏者，发誓要把他从人海中捞出来，为春来报仇雪恨！
　　
　　 ■一则新闻报道的效应
　　
　　 新学期眨眼就来了，新人新气象，春来也跟新生一样，突地让我们耳目一新。
　　 不知她何时跑去城北的荷花池服装市场，淘回来一大堆花花绿绿的廉价衣衫，一天穿一套，还夸张地朝脸上抹白如霜的脂粉，红似血的胭脂，涂黑如烟的眼影，花枝招展摇曳在校园里，像模特在T型台上进行服装展示。
　　 我们不禁诧然：这还是春来吗？那个衣着朴素到寒酸，书念得使我们这群“花瓶”黯然失色，却内向自卑到几乎没朋友的春来吗？她唯一的两个朋友，李昂和我，也未必能掏出几分真心。
　　 我不敢去妄加揣测李昂，但是我，却亵渎了“友谊”一词，春来对于我来说，不过就是左拉先生笔下的“陪衬人”，每当我和春来成双入对走在校园里，面对那些复杂暧昧的目光时，我觉得我越来越对得起男生赠给我的雅号“百合花”。是啊，“友谊”多么熨帖地遮盖了我内心里猥琐的虚荣。
　　 如果，春来在暑假里没有遭遇那件事，我也许还不会把过去那个虚荣的“我”，像翻书一样，彻底地翻过去，低下“高贵”的头颅，平视春来，注视春来。哪个孩子不是他母亲的心肝宝贝？
　　 其实，确切地说，在汶川发生8.0级地震后，不知不觉中，我对春来的好就不一样了。谁都感觉到了：在巨大的灾难面前，死神的魔力迅速地无限扩张，在他的魔掌下，人们更贴近了，更温情了……连空气都更温暖了，不是吗？
　　 春来不仅在衣着上往“不良少女”贴近，而且在言行举止上，更是超乎寻常的90后。春来好像把昔日那个内向胆小自卑、眼里心里都只有教材的春来狠狠地踩在脚下，不顾旧情地把她碾死，一个开朗活泼热情的春来诞生了。春来不单和女生意外热络了起来，还经常在课间时跟邻桌的男生开玩笑，打情骂俏，连一向大大咧咧，也和男生称兄道弟的李昂，不禁摇头感慨：哎，既生瑜，何生亮？
　　 那天夜晚，下了自习课，我去上厕所，如果我不是恰好听到了ABC三个男生的议论，对于春来的变化，我们还不会引起警觉。
　　 现把他们的谈话转录一小段，如下：
　　 TMD，这几天吃午饭时，偶（呕）像老是同我一张餐桌，不是和我脸对脸，就是做我的“邻居”。郁闷惨了！
　　 哈哈，你小子艳福不浅嘛！
　　 你小子欠揍！我免费送给你，求你收下，你就算做好事行善吧。哈哈哈。
　　 嘘，你两个家伙小点声。对了，你们看见前两天的商报了吗？
　　 商报有啥看头？啥子意思，难道有重磅炸弹不成？
　　 嘿嘿，OUT了吧？偏不告诉你们！
　　 我想我晓得你在说什么了？嗯，成都某大学……一个大一女生……暑假做家教……遭遇不测……
　　 哈哈，你小子组合的关键词不错嘛！
　　 等等，我还是不明白，这件事跟我们有什么相干嘛？这种事情，全国每年不知要发生多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