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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原谅我爱不起

作者: 逝者如斯 时间: 2011-11-13 阅读: 423次 点赞: 38个 评分: 3.0分

虽然躺在床上不能动,但我还有思想,真好!  活着,真好!  趁我还健在,还能回忆,我要好好地把封尘的往事细细地梳理一番。关于她,关于她的每一个细节

虽然躺在床上不能动,但我还有思想,真好!
   活着,真好!
   趁我还健在,还能回忆,我要好好地把封尘的往事细细地梳理一番。关于她,关于她的每一个细节,我知道的、我猜想的、我亲眼看见的或别人替我看见的,都沉淀一下,如果能动笔写下来,该有多好。可惜,现在的我,除了大脑,我身体的其它部位都不能动弹。三年过去了,不,三年零八个月过去了,原本我有一千三百多个日日夜夜可以动笔写下她,记下她,可我却迟迟没有动笔。我真的好傻呀!不写她,并不表示我就已经忘记了她,相反的,三年来,我一遍又一遍,在脑子里几乎把我今生所认识的、所看见的每一个女人,都设想成她的样子,都设想成她的笑靥,她的神采,她的丰韵。
  
   她叫赵玉。
   人与名字一样普通,并不非常出色。
   这是我三年前第一眼见她时的印象。
   短头发,大眼睛,厚嘴唇,下巴上的茸毛隐约可见。如果穿上一身黄军装,简直就是一个十足的男孩子。
   “你怎么不长眼睛?”
   “怎么啦?”
   “你踩到我的脚了。一个大活人站在你跟前,你也视而不见,太夸张了吧。”
   “哥们,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我刚才在想一个重要的问题。”我用手重重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表示我的歉意是真诚的。
   “喂,注意点,男女授受不亲。我和你好像还不认识啊——”
   “你是女的——哎哟,该死,我是说我该死,是我的眼镜该死,又要增加一百度了。我叫孙稳,你呢?”我伸出了左手,想想刚才她说过的“男女”的话,手又立即缩了回去,改成对她傻傻的笑了两声。
   “我叫赵玉,现在我们已经很熟了。”她大方地主动向我伸出了右手。
   我只用右手的五根指头小心地接触到她的三根指头,不敢将她的手全部握住,但我依然能够感觉得到她的手很温暖,很柔软,很那个——(一时情急,当时想不出来“性感”两个字)。
   “你吃饭了吗?我正要去填饱肚子呢。”
   “我没有。”
   “那好,如果你反对的话我就不请客。牛肉卤面,怎么样?对面有家新开的面馆我吃过,味道还不错,我带你去尝尝。”
   “好,本姑娘就不反对一回。可下次你若是再冒犯了我,我可不会这么轻饶你的。”
   “多谢姑奶奶赏脸。下次?我孙稳以人格保证:绝对没有下一次!如果万一发生了,我把我本人全部交给你,蒸着吃或烤着吃全凭你做主,我没有半点怨言。”
   “少贫嘴,你都被我吃掉了,哪里还能讲话呢,咯咯咯——”
   我这时发现,原来赵玉笑起来更好看(可有的女孩子一笑就会吓倒人的),只是她声音听起来有点像第一次下蛋的小母鸡。如果她知道我这么评价她,不把我撕碎了才怪呢。我看了看她,忍不住也想笑了。
   “你是不是在心里面骂我?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哪里呀,我怎么会骂你呢。”我一边虚心地解释,一边赔上笑脸。哟,好厉害的姑奶奶,真能一眼看穿我的心。以后再要和她打交道,我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就这样,我与赵玉认识了。我与她当时同在家乡的唯一一家镇办工厂里上班。我是技术员,她是包装工。后来我偷偷查了人事部的档案,原来她是七零年的,比我小四岁。
   一天下午,还差五分钟下班,天就下起了倾盆大雨,让人措手不及。嘻嘻,南方夏季的天气真是孩儿脸,说变就变,幸好上周我有一把红花折叠伞放在办公室里,现在刚好派上用场。当我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从办公室走到厂大门口时,发现赵玉一个人背个浅蓝色的背包,正望着天上的雨发呆。
   “嗨,美女,没带伞吗?”
   “没有啊,上午还晴得好好的,哪知道会下雨呀!”
   “那是,这天就像女人的心思,让人捉摸不透呢——”
   “你说什么?什么捉摸不透?”
   嘿嘿,还好,她没听见前面那一句,不然我又有麻烦了。为了将功折罪,我有些讨好地问:“要不要我送你回家?你住在哪里?”
   “我就住在天竹路啊,倒是不远,可一把伞两个人怎么撑呀?”
   “那有什么,我们搂在一起走呗!”
   “讨厌!你这人见了女孩子总是油腔滑调吗?”
   “才不是呢,那是因为见了你——”我发现自己又讲错话了,立即改口,“走不走,不走我一个人走了啊!”
   赵玉连忙把原本挂在右肩的背包斜挎在背后,又将裤腿卷得高高的,快步走过来,大大方方地搂住我的胳膊,尽量将头凑近我的胸前。
   雨很大,风更大。我和赵玉走在雨中,除了头顶淋不到雨之外,身上的其他地方渐渐地全湿透了。赵玉的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香味在雨中散发着,我当时真想这雨下得更久一些,更希望赵玉的住处,比天竹路还要远十倍……
  
   “十四床,吃药了!”
   护士走到我的床边,将手中的水杯和药放在床头柜上,按下床头的一个开关按钮,将我的头部连同病床斜升起来,再将三颗白色的圆圆的小药丸小心地放入我的嘴里,然后喂我大半口温水,并用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我。我听话地将三颗小药丸吞了下去,药丸起初有一股苦味,紧接着喉咙里又有一阵清凉的感觉,就像小时候吃的薄荷糖的味道。见我咽下了药丸,她又将升起来的病床恢复平行的状态。
   在她之前有一个护士,总是将药丸碾碎和水一起灌入我的口中,那个苦呀,若是我能动弹,早就将药摔在地上。再说,我一个平躺在床上的病人,她哪能一下子让我吞一大口水啊,不呛死我才怪呢。好在后来医院换人了。
   我与新来的这个小护士配合得很好,她很细心,更有耐心,她的一双眼睛好像会说话似的,每次喝药,只要她看着我,我就似乎听到她轻声细语的说,“十四床,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几颗小药丸嘛,您一定能行的,一定可以吞下去的!”
   有了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的鼓励,每次我的舌头和喉咙一齐努力,果真就不费力地吞下去了。我之所以愿意与她配合,还有一个不为外人知道的原因:她的眼睛长得很像赵玉。真的,赵玉的眼睛,也是会说话,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她的眼睛是静静的,如一泓秋水;而赵玉的眼睛则是沉静中略带一点野性。还有她的年龄,和当年的赵玉也相当,虽然我不能开口说话,可我知道,她一定不超过十七岁。那年的赵玉,也是在这种花季的年龄与我相遇并日渐熟悉相交的。
  
   认识赵玉之后,我心里曾一度暗喜:这下好了,总算有个女孩子愿意和我亲近了。但时间长了,我感觉很奇怪,因为只要在厂内,赵玉明明看见了我,也故意扭过头去装作不认识似的。只要一出厂大门,她马上又变成了另一个人,见到我就老远打招呼,那种亲热劲和开心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我把这个疑惑一直放在心里,从来没有当她的面说出来,我私自认为:也许她一个女孩子是出于害羞吧,厂里熟人多,她不想旁人知道她和某个男孩子走得较近。谁知道,到了最后我才明白,之前我的这个猜测完全是错误的。
   一天下午,我趁外去买机器配件的间隙,偷偷去电影院买了两张票,想请赵玉晚上陪我一起看电影。下班以后,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她竟然很爽快地答应了,伸手接了我的票。当然,为了避人耳目,我和她不会一起走进电影院的,免得被厂里的熟人撞见。只要到了电影院,电影一开场,关了灯,就算我们坐在一起,别人也就发现不了。
   吃过晚饭,我早早地买好了香蕉、纯净水和瓜子提前进场。电影是七点开演,七点差五分的时候,电影院的灯刚关,赵玉就来了。我猜想她一定早就来了,也提前看好了自己的位置,只是躲在某个角落不敢现身。她到底在怕什么呢?我很好奇,可我又不喜欢寻根究底。影片的名字是《年轻时我们不懂爱情》,赵玉看得很入迷。谁知,演到四分之三的时候,突然烧片了,灯光一亮,所有的观众一声惊呼,好像是说,“这么好的片子,正看得起劲,怎么会烧掉了呢”。我正转动脖子,希望在我的周围能遇到一个熟人。赵玉却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将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人,让人觉得她是一个怕光的女孩。突然,我听见右边附近的人群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赵玉——是赵玉吗?”
   赵玉听了,浑身触电似的站起来,顾不上和我说句什么,大步流星地跑出电影院。我一看,赵玉跑了,电影再好看,我也不能看下去呀。我是男人,我不能丢下她不管的。可是,当我快步追到电影院的大门口,哪里还有赵玉的影子?
   第二天上班,我趁赵玉打开水喝的间隙,瞧瞧左右没人在的时候,偷偷问赵玉,“昨晚你为什么要跑呀,那么好的片子没看完多可惜!”
   “没什么,我突然不想看了。你快告诉我,最后的结局怎样?”
   “我哪知道,我见你出来了,也跟着跑出来了呗!”
   “嗬,你真傻!你跑什么,你就看你的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上在怨我没看到结局,可脸上的表情,分明非常的高兴。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孙稳是个好男人,有责任心啊!
  
   细宏又来看我了,明知道我不能吃,他还是提了一大袋水果。也许中国人就这样吧,再熟的朋友之间,礼节不可缺,总不能空手进门,何况这里还是医院。这家伙可能是生意太忙吧,比上个月来的时候更瘦更黑了。每次他来看我,总是默默地坐在我的身旁,不用说话,只是握着我的一只左手或右手,因为每天我有一只手要接受静脉注射,只有一只手是空闲的。这么多年来,在一大堆朋友中,只有他,能真正懂我。我们之间,大约从高中的时候开始,便有了某种默契。
   细宏姓刘,是我的铁哥们,比我大一岁。我二十一岁进厂上班的时候,还没有女朋友。而他的老婆已经怀孕四个月了。
   我和刘细宏是好兄弟,从初一至高一,我们同睡一张床。理由是他有先天性尿床的毛病,班上除了我,没有人愿意和他睡一张铺(那时候学校的条件差,规定一张床要睡两个人的)。仅为这,刘细宏把我看成他的亲兄弟,而当时瘦小的我在学校正好需要一位牛高马大的保护神。
   除了尿床,细宏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坏习惯:晚上睡觉时,他总喜欢用手去抓下身的命根子。有一回,他抓住我的,让我也抓住他的。我吓了一跳,他那东西大得吓人,原来他比我要成熟得早得多。后来我坚决拒绝他的这种行为,慢慢的他自己也改正了。成年以后,我才明白少年时期像细宏的这种行为,书本上称做手淫,是一种极不好的坏习惯。
   高二下学期只读了两个星期,刘细宏就辍学了。理由是:一、自己学不进去;二、还是自己学不进去;三、他的舅舅是土建包工头,他选择了整天同水泥黄砂打交道。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我看见红砖和水泥不头痛,一看见课本我就头痛。十年后,他发了,成了胜过他舅舅的大老板。
   细宏成家后,我们很少能碰到一起。
  
   有一次恰逢周末,我们难得相聚,闲聊中我问他:
   老大,你过去那毛病好了吗?
   嗨,真奇怪,那毛病一见女人就好了。
   真的?女人有那么好?!
   当然。没有女人,男人就等于是废人一个。你没结过婚,你当然现在还不懂。
   你那东西那么棒,你老婆吃得消吗?
   你呀,还真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女人嘛,就喜欢我这种真枪实弹的家伙呢。哈哈哈——
   哈哈哈——
   我们同时放声大笑。
   喟,厂里有你中意的女孩子吗?
   没有呀,厂里全是老妈子老嫂子辈份的女人。
   不会吧。不是有一个叫赵玉的嘛,长得很漂亮呢,她是我老婆的一个远房表妹,要不要我帮你们牵线?
   我当然很坚定地摇了摇头。大丈夫何患无妻。要找老婆,我也要凭自己的真本事才行呢。
  
   一连几天,我满脑子里想的都是赵玉。
   赵玉的身材不高,但我也不高,只比她高出六公分。
   赵玉的眼睛大,睫毛长,可惜不是双眼皮,美中不足。
   赵玉的鼻子扁平,两个鼻孔是朝里向的,这种特征地摊上的看相书上不知有没有说明?是否有帮夫运?
   赵玉的嘴大,嘴唇厚,小时候听我奶奶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男人嘴大吃四方,女人嘴大吃家当。难道赵玉会是一个好吃懒做的女人?
   赵玉的屁股大,细宏的老婆屁股也大。屁股大的女人容易生小孩子。这点是细宏教会我的。呵呵,他还说屁股大的女人在床上功夫好着呢。去他妈的,这坏家伙老是想吊我的味口。
   赵玉的胸脯超大,冬天看不出来,一到夏天,她胸前的两座山想藏也藏不住,两个乳头直把衬衣顶得高高的,厂里所有男人的目光总是爱往赵玉的身上扫。我当然更想看,可我害羞,想看又不敢正眼看,总想等有机会趁她不注意,用手撞上去试试那两座大山所蕴藏的力量。
   赵玉的性格有点大大咧咧,不会撒娇,不是温柔型的女人……
   如果,我是说如果,赵玉愿意做我的女人,我要还是不要?
   要,近水楼台先得月,先成家后立业。不要,天涯何处无芳草。只要自己日后混得有出息,天下比赵玉强百倍的女人比比皆是。
   唉,都怪刘细宏这家伙。本来我和赵玉之间不存在什么,被他一点破,我好像觉得自己的心里早就装着她。不然,现在我一想到她,心就荒荒的,分分钟想着她可又怕见她。唉,我有点中邪了。不,我完全中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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