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无法解释的事件

摘要：小说 我走着，当夜的黑暗刚刚开始时。一切皆沉没于黑暗，那些树如人如鬼魅，然而冬夜很是寒冷。广大的黑暗笼盖一切，沉醉的酒，踉跄的步伐，远望群山若隐若现。路永远都没有尽头，命运将我们带入到人生的歧路，再回首恍然一瞬。在记忆的深处，对于往日的回忆随着岁月的磨砺越发的清晰，那些故去的健在的人保持着往日生动的样貌，时不时的闪现在脑海中。
　　 起初我还在当兵，而赵叔叔是一家医院的书记。这样他就来我当兵的地方看我，坐着一辆车和几个同事一起。我那时是个不太守纪律的小兵，在兵营穿着一身不戴帽徽肩章的军服正在到处晃悠，有时候还打打架什么的。总之，尽管当时年纪很小——我当兵时只有十四岁——但我还是努力的营造自己的男子汉形象，按照我自己的想法。你知道的那时候发哥华仔正是最当红的时候，于是我还买了个墨镜，穿上军服还是很有型的。赵叔叔看到我这幅摸样，显然有些哭笑不得。实际上他也是当兵的出身，他原来是铁道兵的，后来百万大裁军，就集体转业了。我看着这个黑大个，他的口音还是东北的，诧异的说不出来话。因为母亲并没有告诉我。赵叔叔慢条斯理地说：“刁兵都是好兵，最能打仗。”他看着我接着说道：“建国以后都用的是忠厚人，政审也比较严厉。可是经过对越自卫反击战，发现刁兵最能打仗。从那以后，政审就慢慢放松了。”我听着不觉有些自豪，为了表示我的英勇善战，我甚至还挺直了胸膛。他看我这个样子，又给我讲了关于许世友上将的趣闻，说道：“有一次许世友下连，看到一个当兵的鼻青脸肿，就问：‘咋回事？’答道：‘被老百姓打的。’许世友生气了对他说：‘熊蛋！连老百姓都打不过，还能和敌人打’连长听了后就集合了队伍，出去报仇，然后高高兴兴的回来。还特意的报告了许世友，说：‘打赢了！’许世友听了后很高兴，说：‘好！好！好！一人一个处分！’”说到这里，赵叔叔看着我，看着大家说：“美国的西点军校，还有苏联的军校，长官都是处心积虑的找你的麻烦。要是没有错误的人，是不会得到重用的，因为履历不完全上级无法评估。”我听到这里越发的挺直了身板，仿佛我是西点军校学员或是苏联军官。说了一会儿话赵叔叔带着我去吃饭，我那时正在长身体而且运动量大，一顿饭要吃一只鸡，一条鱼，四瓶啤酒四五个馒头。但是当时正是通货膨胀，我一天的定额只有一块九毛六，而市场上一斤肉是两块五，所以部队伙食很差，根本就吃不饱。总之那天我吃的很饱，吃的别人都不敢下筷子了。赵叔叔看到我这样子，就在送我回部队时，顺便给我买了一箱子饼干。
　　 那时候的我很孤独，很叛逆，而且母亲常常的出差，在部队里愿意和我玩的人也少。
　　 当兵回家后已是四年后了，我那年也不过十八岁，有半年的安置期和三百多块的复员费。我心里实际上很灰暗，也没钱只是有时候去录像厅玩，看看录像啥的。 我想这一生已经是定局，做个工人结个婚过一辈子。尽管这没啥不好的，但在当时我很怕，不知道为什么。或者有时候和赵叔叔下棋，赵叔叔的学历也不高，只是个中专。我记得他写字很糟糕，所以心里更加的不痛快，觉得自己没有逢上一个好时代。我想我要是生在战争年代，或者在三十年前那个不需要文凭而只要能力的时代，我认为自己一定会出头不次于任何人。这种落寞的心情，甚至是嫉妒，慢慢的在心里发芽，更加觉得心情悲凉，更加的沉默寡言。我喜欢拳击，在部队上我练了四年，回来很少碰到对手，所以常常的打架，到处招惹是非。我自己也很自豪，常常把街上的混混打的乱跑，这时候母亲问我这半年我想做些什么，我便说道：“想做一个餐馆。”但是母亲和赵叔叔不愿意，因为家里没有那么多钱，而且他们也不放心，说来说去，就开了一个四五平方的小杂货铺。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所以也不太管这小铺子，还是照旧在街上混。但是这个小铺子居然很赚钱，一个月有一千八九百将近两千块的收入，于是母亲和赵叔叔雇了一个人，很专心的经营这个小店。我也开始收心，慢慢的投入到这个小店的经营中去。
　　 赵叔叔和我的话渐渐地多起来，他是个很幽默的人，而东北人的段子往往和黑熊有关。他给我常常讲起有关于部队有关黑熊的故事。比如他讲到，有一次来了个东北籍的首长来他的连队视察，当时他是连指导员。这个首长撂下一句话：“熊瞎子打仗..”说完就走了。连长听了莫名其妙，而赵叔叔却明白，就领着一帮战士，去收拾连队内务。听到这里，我也很纳闷，问道：“为啥呀？”于是，赵叔叔绘声绘色讲了另一个故事。老虎和熊打架，打着打着老虎打累了，就说暂停，有事。其实是去吃饭，睡觉。而熊瞎子却在打架的地方整理场地等老虎回来。如是再三，终于，老虎打赢了黑熊。
　　 于是，一家人听得哈哈大笑。
　　 生活慢慢的流转，我也渐渐的熟悉了地方，从新有了自己的朋友，而且也到国营军工厂里去工作。我想日子就这样了，有了工厂里将近一千块钱的工资，再加上小店收入将近三千块钱，够了！
　　 但是生活似乎不停地和我作对，厂子的效益慢慢的下滑，于是谣言满道，说是要裁民品这一块。到时候全部下课，一个不留。而现实是，我们的工资慢慢的降低，直到最后只有三五百块，而且全部在家。我的心不禁忧虑起来，常常半夜惊醒，压力太大了。那时候到处都是下岗的故事，就连电视里也不停地播放《重头再来》。我的心时而消沉，时而奋发，乱。于是又没事做了，我开始在街坊里乱逛，到处玩，下棋。我看不到自己的出路，只想打发走一天一天。
　　 赵叔叔是个喜欢钓鱼的人，尽管在西安只能在鱼塘里钓，但他还是认真地买了个海竿。看到我这个样子，就给我也买了一个海竿，带着我一去钓鱼。我不太愿意，但是却不过他的情面，只好答应。准备鱼饵是他最喜欢工作之一。他拿面团，香油，甚至蜂王浆层层包裹。一面包裹着，一面自言自语，仿佛那些鱼就在他的面前游走，而他正与着这些鱼搏斗。而我则郁闷地等待着他做好鱼饵，郁闷的看着那些海竿，郁闷地听着他的自言自语。
　　 赵叔叔这时已经退休了，我郁闷的看着家里，想：全家都是闲人。赵叔叔笑眯眯的看着我，似乎看穿了我的心事，问我道：“不行把那个人辞了，你全心全意的做店？”我有些悲苦而且恼怒，说道：“我这么大的人难道一天就泡在那个小店里？”他说道：“要不然你到我们医院来做保安，一个月也有千把块钱。”我斩钉截铁的说道：“不，我不做看门狗！”赵叔叔带着老花镜，还是笑眯眯的看着而不言语。我随意的翻起了一张报纸，看到上面有一则征婚启事：“男，正处级，有房有车，欲觅….”我不禁大声的念了起来，对我的母亲，和赵叔叔，气急败坏的说道：“看人家是处级干部，你们也都是处级干部，人家有车有房，你们…”说到这儿，我愤恨不平的说道：“我宁愿满门抄斩，也要过几天人上人的生活。”然后，我还是在哪儿跳着脚吼道：“谁看见你们的功绩了，大家只是笑话你们傻！”我母亲忧郁地看着我，而赵叔叔则无动于衷的继续做着鱼饵。我看着他们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痛。最后我愤怒地摔门出去，我想喝点酒，我想：真他妈的背。
　　 到了第二天，我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天，然后看了一会电视才睡。
　　 到了晚上王叔叔回来带了很多鱼，在吃饭时宣布，把商店的工人辞掉，他和我妈一人一天，换着看店。我十分气愤，心里想：这样啥时候能赚上钱，都城骆驼祥子了。为了表示不满，我丢了吃了一半的饭，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其实没有睡觉。只是盯着天花板发呆，心里除了委屈苦闷啥都没有。
　　 从那以后，我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越来越不管家里的事。我甚至痛恨我的父母，痛恨他们的迂腐。我不相信劳动能赚到钱，我也不认为这个世界是公平的。不是吗？和我一样背景的人早就借助家族的势力成就了自己的事业。而倘若世界是公平的，那么我父母那样的人至少因该过上一个安逸的退休生活。我终于痛苦地发现，我恐怕要坠入赤贫的境地，就像那些在城市的棚户区里，我的一些同学所过的生活，我不禁脊背上一阵阵的冒冷汗。有时候我走到窗户前，看着外面的在黑暗中广大的世界，内心的恐惧腾起而无法自己。半夜会突然醒过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并且再也无法入睡。于是整个的黑夜，我不得不痛苦地与失眠做斗争，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因此产生。比如大气层的突然消失，氧气没有啦，地球也失去了引力。所有的人一瞬间的死亡在真空中，我记得我看过关于日本731部队的电影，就有关于人在真空下死亡的场景，实在是可怕。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恐怖的想法，不一而足。就算是累的不行睡着了，也是不停做梦，而且自己还能意识到到自己做梦，总之睡得很浅。而且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只是我努力地控制自己，不让别人看出来。唉！当时真是太年轻了，太好强了。先开始还只是做噩梦，慢慢的发展到突然地哭泣，可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出去的越来越少，越来越不愿意说话，只是一天在我的房间里看电视，或者睡觉。直到最后，晚上我失眠的时候还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就想庙里发出来的味道。在晚上往往会发出一些奇异的声响，我的心也咯噔咯噔的作响。我看着外面低矮的灌木，我就认为是有人蹲在那里，于是我心里紧张的不行。我不知道这么晚还有谁蹲在那里，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那里的人一定是不怀好意，但是我又不敢喝破他们，我怕遭到报复。我觉得我内心的平衡被完全的打破，每一个无名的声响，在我看来都有深刻的原因。总之不能自己，但是我小心翼翼的谨慎言行，不愿意乱说乱动。我怕被别人看破，但是看破我什么，我却不知道，事实上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就是我到底隐藏了什么，怕别人看破。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才感觉到安全。在一个人的时候我可以漫无边际的思考一些事，或者说，我沉醉在我的思想毫无边际的流淌——自得其乐！有时候我会听音乐，我还专门买了一套音响，反复地听一首歌。哼唱着，沉醉在哪抑郁的旋律中，眼泪无声留着，好在不会有人发现。当然也不会有人看见，我小心地将自己隐藏起来，在大庭广众下我还保持着自己固有的样子，并且为此沾沾自喜。说句实话我觉得有人在监视我，但是我不说破，我要有证据。否则的话，我知道他们会照例的抵赖。
　　 我谁也不相信了，我只是在静静地等待机会，揭穿隐藏在我周围的那个秘密，天大的秘密。
　　 我有如警犬一样认真地观察着周围，一丝丝证据我也不放过，我要找出那些隐藏在人们和善的但是虚伪的面容之后的表情…
　　 那天赵叔叔起得很早，吃了饭洗了个澡还换了衣服就出去了，到店里去了。而我的母亲两天前到广州有事，家里就剩下了我一个，在赵叔叔出去之后。
　　 就是我一个人孤独的看着电视，看完新闻后又看电视剧，我记得我看的是刘威主演的《曼哈顿十号》。讲的是一群中国留学生，在美国的经历，正看得津津有味。这时候我听到赵叔叔在外面开门，我没有想得太多，只是继续的看电视。赵叔叔走了进来，看着我意味深长而不是像平常一样乐呵呵的。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对他说道：“不要出去下棋了，一会就吃饭了…”他还是严肃地看着我，然后转身走了，并且自己关上了门。
　　 到了中午我没见赵叔叔回来吃饭，但是这是常有的事….
　　 过了晚饭后，他还是没有回来，但是来了陌生的电话，问我看见他没有，于是我说道：“早上十点钟，我还看见他了。”之后，连续三天都不见赵叔叔回家。我终于有些奇怪起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于是，我想办法联系上我的母亲，告诉她赵叔叔三天没有见人了。又过去几天，赵叔叔还是没有回家。之后我的母亲回来了，我把情况告诉她，商量了一下，决定去报警。因为，他快一个礼拜都没有回家了。我们甚至想，是不是赵叔叔突然的得了老年痴呆症走失了，因为这个病往往会突然的发作…
　　 我们来到派出所，那里有个民警接待了我们，母亲把事情大略地说了。不知为什么我看到，那个接待我们的民警的脸色非常难看。当母亲说完了一切，他把我叫了进去，给了我一沓子照片，全是些无名尸的照片。我翻了一遍，赫然的发现赵叔叔也在其中。那个民警问我：“你能确定是他吗？”我肯定地点了点头应，于是民警问我道：“那出事的那一天晚上，我给你家打电话，怎么说早上十点还看见他？”我说道：“那个接电话就是我，我早上十点左右还看见他了。”我看到民警强作镇定，他说：“你当时在做什么？睡觉，或者打瞌睡吗？”我摇了摇头，说道：“我在看电视。”“哦。”民警意味深长地应道，接着仿佛是很随便的问道：“看的是啥电视？”我回答道：“《曼哈顿十号》！”…
　　 之后我们给赵叔叔办了葬礼，事情就过去了。我慢慢的自己找了些事情，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生活也渐渐的有了好转，也娶了老婆。总之所有的事情都慢慢的走上了正规，也渐渐的忘却了赵叔叔。当手里慢慢地赞了一些钱，我和妻子还有母亲决定换间大一点的房子。做了这个决定后，大家都很开心，快快乐乐的收拾起家来，将一些零零碎碎打包收藏。
　　 我在整理一堆杂物时，突然发现一个破旧的案卷复印件，上面写有赵叔叔的名字，我随意的翻开案卷，发现上面写着X年X月X日于早上六点四十五在西安市交通局附近死于车祸….
　　 顿时，我的心里一片空白，这时母亲也在看着我，我们很长时间都默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