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叹老马之圈套

干探老马之圈套
　　 一
　　 和煦的晨光下,两只麻雀站在泛绿的柳枝上,唧唧喳喳地叫着。看着两个欢快的小家伙，马德利的老婆心底也不由得甜蜜起来。
　　 “德利——快点啊！再磨蹭就赶不上火车了。”
　　 “这老婆子去个桂林就美成这样，说话都嗲了，女人可真是容易知足啊。”卫生间里马德利摇了摇头。
　　 自从到刑警以来，马德利还从未向领导请过假，一想到要休半个月，心底总觉得过意不去。可是年前他已经答应了老婆要去桂林的，这可是两个人谈恋爱时就约定了的。老婆还说要自己陪她在刘三姐对歌台坐上一天。结婚快三十年了，老婆这一小小愿望一直都没能实现。对此，马德利十分愧疚,可是他哪里有时间呢。
　　 “好啊！你是该好好陪陪老嫂子了，年后案子少，你就放心去吧，往返的费用局里出了。”局长很爽快地答应了马德利的休假请求。
　　 听说局里给了假，老婆高兴极了，她在马德利满是胡茬子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亲得马德利心里痒痒的。
　　 天刚放亮，老婆就把马德利弄下了床，又是让他刷牙又是让他刮脸，还硬逼着他换下了不知穿了多少年的破行头。看着镜子里面容整洁西装笔挺的自己，马德利不由得怀想起和老婆的青春时光来。
　　 自打结了婚马德利就再没穿过西装。领带扎了半天也没扎好，怎么看怎么像扎了条红领巾。
　　 “德利——”
　　 “别催了，就来了。”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血雨搏激流…..”马德利刚走到客厅，手机的彩铃就响了起来。
　　 “喂――是局长啊……”
　　 “老婆出大案子了。”马德利无限歉意地说。
　　 老婆没有作声。
　　 “是一个小姑娘失踪了。”
　　 “你走吧，我可不敢拖累你这个救世主。”老婆没好气儿地扯下了马德利勒在脖子上的“红领巾”。
　　 看着老婆眼里满含的泪水,马德利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敢说就冲出了家门。
　　 二
　　 “于大老板说一下你女儿的情况吧。”马德利一坐上大案队的破椅子，就把和老婆去桂林的事扔到爪哇国去了。
　　 马德利说的于大老板叫于发贵,是M市最大的粮商,家财过亿。可这属毛驴的马德利偏不喜欢这些个土财主，在他看来这些人都是不忠不义、为富不仁的主儿，所以马德利向于发贵询问案情的腔调，让人听着总不那么顺耳。
　　 “前天早晨，我女儿于鑫去超市买东西后就再没回来。打手机打不通，问她的朋友们，都说没看见，您看都三天了。”财大气粗的于发贵有些低三下四的，他知道马德利的为人，这光景他可不想惹翻了他。
　　 “我说于老板，你女儿走了三天就把你急成这样，要是老百姓都象你这样，我这大案队还不给挤爆了。”
　　 “我——”于发贵想说什么却忍住了。
　　 “是不是跟男朋友潇洒去了？”马德利眯着眼睛点燃了一只灵芝香烟，他喜欢吸这种普通烟，抽着冲有滋味。
　　 “她才17岁！”于发贵恨恨地说。
　　 “要我说你们这些有钱人，挣那么多的钱还不知足，你有那精力教育教育孩子好不好，不要因为有了钱就可以让他们为所欲为，这样不是害了孩子们么！”马德利有些激动。
　　 “马大队，我侄女不是您想象的那种孩子。”一个六十多岁的人站起身说。
　　 马德利见那人眼里闪着泪光。
　　 “您是？”
　　 “我叫于发成是于鑫的伯父。”
　　 “哦！”“您接着说。”马德利语气平和了许多。
　　 “于鑫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心地善良，乐于助人，在学校是一个口碑极好的孩子。从小到大从未独自外出过，可如今这孩子——”于发成有些哽咽了。
　　 “您别激动，别激动。”马德利站起身伸手示意于发成坐下。
　　 “于鑫离开家之前有什么反常表现？”
　　 “没有。”于发成肯定地说。
　　 “有没有和陌生人通话或接触。或者和某个人接触过于频繁。”
　　 “今年于鑫高考，每天都是两点一线的忙着学习。”于发成接着说道。
　　 “我说于老板，你和你大哥谁是于鑫的爹啊？”马德利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马德利你——”于发贵腾地站了起来。
　　 “我和我老伴膝下无儿无女，所以对于鑫感情特别深，于鑫也把我们老两口当父母一样看待，她大部分时间是和我们在一起度过的……”于发成看出了马德利的心思。
　　 “哦！”马德利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们哥俩谁报的案？”马德利两眼盯着于发贵和于发成。
　　 “是我！”于发贵没好气的。
　　 “你们先回去，现在我们也不能做结论说于鑫失踪了或者怎么样。如果我们盲目定性，将来孩子回来了，受影响最大的肯定是孩子。所以你们先通过亲属朋友再找找，我们这边再下下功夫查一查，你们看怎么样？”
　　 “这——”于发成想说什么，但看了看于发贵又住了嘴，要知道于发贵才是孩子的爸爸。
　　 “都回吧，回吧。”
　　 三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三天不见孩子就报案。这局长也是，就这么一个案子也值得找我，害得我老婆空欢喜。”
　　 “马队是害得你空欢喜吧，这蜜月度不成了，是不是心里没着没落的。”
　　 “臭小子找抽啊！”见弟兄们拿自己开涮，马德利扬起了巴掌佯装打人。
　　 马德利点燃一支灵芝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并有条不紊地布置起工作来。一探组负责调取市区的视频监控资料。二探组负责社会面排查。三探组负责重点人的布控。四探组负责向于鑫家人了解情况。末了他又要求四探组向于发成要于鑫近期的照片。
　　 “为什么要找于发成要？”四探组的探长问。
　　 “哪儿那么多废话。”马德利闭着眼睛说。
　　 “等等！把我们物建的那几个优秀特情也拉上去。”马德利睁开眼睛冲门口喊道。
　　 一切安排妥当，马德利操起电话给巡警和乡镇派出所打了几个电话，请求在外围控制上给予支援。
　　 马德利遇到大案子，思路总能保持清晰缜密，这时的他早把对于发贵的偏见抛到了脑后。
　　 就在马德利全身心地研究案子的时候，于发贵闯进了大案队的办公室。
　　 “于鑫被绑架了！”于发贵脸色铁青。
　　 “于鑫被绑架了！”马德利感觉脑袋顿时变大了。最令他头疼的就是绑架案了，因为人质的关系，警方往往是被动的，行动时畏首畏尾，稍有差池就可能葬送人质的性命。
　　 “绑匪怎么说？”
　　 “没有绑匪。”
　　 “什么！没有绑匪？”
　　 “不——不——绑匪没有说话，是于鑫，她很害怕，她哭得很伤心。”于发贵有些语无伦次。
　　 “绑匪有没有提条件？”马德利急切地问。
　　 “于鑫只哭着说她在绑匪手里，接着电话就挂了。”于发贵惊魂未定的。
　　 “你是不是预感到有人绑架了你的女儿？”马德利直视着于发贵的眼睛。
　　 “我——”
　　 “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那里犹豫不决？”马德利很气愤，他用力地吸了口灵芝香烟。
　　 “五年前，我名下的粮食企业是我大哥一手创建的，当年因为他决策失误，导致公司损失了40万元。我大哥觉得对不起大家，就决定退下来，让我来管理公司。可是不知是哪个混蛋说那笔亏了40万的买卖是因为我做了鬼。”于发贵边想边向马德利讲着。
　　 “你是说你大哥雇人绑架了你女儿于鑫？”马德利若有所思地。
　　 “按说我大哥是不会那么做的。”于发贵的话一点底气都没有。
　　 马德利正想问些什么，于发贵的手机响了起来。
　　 “马大队是绑匪来的电话，他们说要40万赎我的女儿。”于发贵脸色煞白。
　　 “你是说绑匪要40万？”马德利目不转睛地看着于发贵。
　　 四
　　 下午4点，绑匪又来了电话。
　　 “5点把钱送到元宝村铁路道口，这时间恐怕不够用啊！”马德利自言自语着。
　　 “陈强你换上于老板的衣服，带上钱马上赶往元宝村铁道口，一定要在约定时间把钱放到指定位置，并立即离开现场。”马德利果决地命令道。
　　 陈强是马德利手下最得力的干将，有勇有谋功夫了得，动起真格的三四个人不是他的对手，每有重任马德利都会放心地让他去做。
　　 派走陈强，马德利立刻电话通知与外市县相邻乡镇派出所，立即封锁所有通道。最后马德利要求元宝村辖区派出所，把铁道口附近区域控制起来，注意隐蔽，千万别漏了马脚。
　　 布置完后，马德利拿出M市的交通运行图仔细地研究起来。
　　 “自始至终也没露头，都是让被害人传话，这帮绑匪真是够狡猾啊！”
　　 “这帮家伙肯定是认识于老板，要不怎么会连个音儿也不敢露呢！”
　　 “马队陈强不会暴露吧。”
　　 大案队的弟兄们议论纷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马德利始终没有说话，他一支接一支的抽着烟。马德利心里很焦灼，他很难想象绑匪会出什么牌，但有一点马德利心里是有数的，那就是这一次绑匪是不会轻易地出来拿钱的。
　　 “马队钱我已经放到了指定位置，可现在都５点１０分了，绑匪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电话里陈强的声音显得很焦急。
　　 “你准时到了么？”马德利冷冷地问道。
　　 “对不起！马队我的脚都踩到油箱里了，可还是晚了5分钟。”陈强不无歉意的。
　　 “我知道了，你原地待命吧。”马德利没有埋怨陈强。
　　 “马队我女儿不会出事吧？”于发贵象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马队你一定要救我们的鑫鑫啊！”于发成抓着马德利的手带着哭腔说。
　　 “你们不要急，绑匪不拿到钱他们是不会罢手的。”马德利安慰于发贵兄弟说。
　　 就在马德利安慰于发贵兄弟的时候，于发贵的电话又响了。
　　 “爸爸！他们说你不老实，还找了警察，刚才他们狠狠地打了我．．．．．．＂电话里的于鑫哭得很凄惨。
　　 “你跟他们说，爸爸不怕拿钱，只要他们能放过你，让爸爸做什么都行。”于发贵对着话筒大声吼道。
　　 刺耳的哭喊消失了。
　　 于发贵气得举起电话就要摔。
　　 “你不要女儿了。”马德利抓住了于发贵的手。
　　 五
　　 “晚上6点25分把钱放到前进村西铁道口？
　　 那个道口四面无遮拦，根本无法上警力。”马德利苦苦地思索着。
　　 “于老板这次你必须出面，你要亲自把钱送到指定地点，不过你不能按时送到。”马德利眯着眼点燃了灵芝烟。
　　 “这样行么。”于发贵战战兢兢地问。
　　 “行么？如果不这么办你就要人财两空。”马德利几乎要吼。
　　 “马队过了前进村可就是Q市的辖区了。”
　　 “如果在我们辖区不能抓住绑匪，这起绑架案十之八九是泡汤了。”
　　 时针已指向了6点40分，绑匪仍没有出现。
　　 “爸爸——，他们说这是您最后的机会了，如果您不能按时把钱送到他们就——”听声音于鑫已经几乎崩溃了。
　　 “马大队，绑匪要求钱必须在7点准时送到Q市永乐镇铁路道口，否则就撕票。”电话里于发贵哭了，哭得很伤心。
　　 “马队快和Q市警方联系吧，让他们帮助抓捕。”马德利的手下建议说。
　　 “内勤查一下M市到Q市列车运行情况。” 马德利没有理会弟兄们的建议。
　　 “今天下午3时45分，N123次列车由M市出发现正驶向Q市，到元宝村乘降所时间为晚上５点整，停车2分钟。到前进村乘降所时间为晚上6点25分，停车2分钟。到永乐镇道口是晚上7点，停车3分钟。”内勤很干练，她知道马德利需要什么，报告里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乖乖！好险啊！要不是陈强晚到了5分钟，我们大案队就丢大人了。”马德利倒吸了一口凉气。
　　 马德利的话惊得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绑匪就在火车上！”
　　 “绑匪在火车上？”听了马德利的话所有的人心都吊到了嗓子眼儿。
　　 “陈强！你马上带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往Q市永乐镇车站，请当地铁路警方配合对N123次列车进行搜查，记住要重点搜查靠近车门处的坐位。”马德利对着电话大声命令。
　　 “马队您是说鑫鑫她在火车上？”于发成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晚上7点40分，陈强传来消息说于鑫找到了。
　　 “马队我们抓了几个绑匪？”队里的弟兄急不可待地追问着。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六
　　 于鑫孤独地坐在车厢的角落里，神色凄凉地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田野和山林。北方的早春还很冷，田野和山林随处可见尚未融化的厚厚积雪。田野里两只带着孩子觅食的野兔闯进了于鑫的视野。于鑫的两眼湿润了，他想起了爸爸和妈妈，也想起了年迈的伯父和伯母。
　　 今天她差一点就实现了她的愿望，如果爸爸能早到几分钟，她会不费吹灰之力地拿到那40万。一想到爸爸于鑫的心又冰冷了起来。
　　 “于老板，你大哥太厚道了，我们搞粮食的人都这样还能挣大钱么。收购粮食扣水分，压等压价这是普遍现象，有哪个粮贩子不这么做呢。”
　　 “我们一起合作还愁没钱捞?。
　　 “他可是我亲大哥呀，我怎么好张嘴让他让位给我？”
　　 “你听我的，你公司又不会损失钱，你大哥又得主动让位。”
　　 5年前12岁的于鑫无意间听到了爸爸和朋友的谈话。
　　 后来于鑫听说公司出事了，伯父因为轻信别人赔了40万，他觉得不适合做当家人了，就把权力交给了爸爸。
　　 于鑫长大了，懂事了，她才渐渐地感到伯父中了爸爸的圈套。“权力和金钱比兄弟亲情还重要？爸爸那样对待伯父，难道他不感到羞耻么？”于鑫想不明白。
　　 上初中后，于鑫无意中迷上了侦探小说，诸如《福尔摩斯探案集》、《尼罗河上的惨案》、《无言的证人》、《蝴蝶杀人案》等著名的侦探小说，她都通篇阅读过。
　　 就要高考了，看着日渐苍老的伯父和伯母，她又想起了爸爸对伯父的不敬。想到上大学后更加孤独的伯父伯母，她竟动了教训爸爸的念头，她要让爸爸知道亲情的重要。深受侦探小说影响的于鑫，亲自设计了自己绑架自己的圈套。
　　 然而，让于鑫没有想到的是，马德利只与自己交了两次手，就发现了自己的行踪。
　　 “你这孩子还真够灵怪，要不是我的弟兄没有按时赶到元宝村道口，我就栽在了你的手里。”马德利怪怪地笑了笑。
　　 “我应该感谢你啊，那40万赎金让我看到了破绽。冒杀头的风险绑架一个亿万富翁，却要那么少的赎金，绑匪是不是很蠢？？”马德利掐灭了手中的灵芝烟。
　　 “虽然你自己绑架自己并不构成犯罪，但这种行为却是不可取的，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今后无论做什么事都要遵守国家的法律，要为社会、为家庭、为自己负责，忘掉今天的一切吧。”马德利慈父般地拍了拍于鑫的肩头。
　　 “我——”于鑫已是泪流满面。
　　 “不要哭，你的伯父为你骄傲，你的爸爸更该为你骄傲。”
　　 晨曦中，于发贵和于发成已等候多时了。于鑫径直奔向伯父，并紧紧地偎在了他的怀里。
　　 “伯父我对不起您。”于鑫泣不成声。
　　 “傻孩子！”于发成抚摸着侄女的秀发老泪纵横。
　　 于发贵讪讪地站在那里。
　　 一轮红日从天际缓缓升起，金辉下两只麻雀不知疲倦地唱和着。
　　 马德利倦意全消，他感到今天比昨天更温暖。
　　 “明天就去桂林，我要在对歌台上紧紧地搂着老婆，在人最多的时候再狠狠地亲上她一口，让她知道警察也浪漫！”想到这儿马德利加快了脚步，向家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