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梦

一
　　 冥冥中安然隐约听到一阵阵有节奏的咔哒——咔哒——的声响。
　　 “我在哪里？”借着一簇飘过的灯光，安然发现自己独自躺在软卧里。
　　 “我怎么会在软卧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安然霍地坐了起来。他猛地感到腹部一紧，一摸是一沓长方形硬硬的东西，摸着摸着安然会心地笑了。
　　 “我独自包软卧不就是为了它么。”想到这安然神色顿时凝重了起来。他一个翻滚跳下床，用力按了按门把手，还好门是紧锁着的。安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安然如释重负地坐到了床上。“睡下铺太不安全了。”坐着坐着安然心头又是一紧。他起身飞快地爬到了上铺，并迅速地把自己蒙在了被里。
　　 气息刚刚顺畅了的安然，忽然听到走廊里有人小声嘀咕着什么。
　　 “不行！要是有人撬门进来，自己的小命恐怕难保啊！”安然不寒而栗。
　　 安然一会儿附在门上听听外面的动静，一会儿在房间里踱着步子想对策。就这样折腾了不知多少回，安然终于有了灵感。他把卧铺上所有被褥都铺在了门口，把四个枕头倚门摞起然后靠了上去。
　　 “这样既舒服又保险。”
　　 安然很是得意。但他仍不敢睡，紧靠着房门密切注意着外边的动静。
　　 车窗外的夜色渐渐淡去了。弥漫的雾气中林立的高楼时隐时现。安然双手抱拢紧紧护住了腹部。
　　 全副武装的安然左顾右盼地走出了站台。虽然夏季已过，但宽大的墨镜，低垂的帽檐，过膝的风衣使安然仍显得不伦不类。安然全不在意，他手拿一张人民日报，站在站前广场出口处四下张望着。
　　 没过多久，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面包车疾弛而来。
　　 “您是安然先生吧？”一个手拿大哥大戴着墨镜的黑衣男子下车问道。
　　 “是——我——”安然有些紧张。
　　 黑衣人一挥手，只见四个黑衣大汉簇拥着安然上了车，安然俨然一副黑社会老大的摸样。这种场面安然只在大片中看过。
　　 二
　　 “安先生请下车。”朦胧中安然听到黑衣男子的呼唤。兴许是太激动太紧张了，安然的腿竟不听使唤了，说什么也站不起来，四个黑衣男子连拖带拽总算把他弄下车。
　　 一栋高楼前花团锦簇，彩旗飘飘，锣鼓喧天。门前两侧已经有武警把守在那里了，安然仔细数了数，一共十六个武警战士。在五个黑衣男子的簇拥下，安然挥着手向楼内走去。两侧的武警战士，腊像一般冷冷地注视着他。
　　 在楼内的电梯前，五个黑衣男子转瞬间不见了。就在安然感到茫然无措的时候，两个英姿飒爽的武警战士赫然站在电梯两侧。
　　 “这儿的安保措施搞得很严密。”安然暗想。
　　 一阵叮咚声响过后，一个身材高挑，曲线凹凸有致，身着超短裙装的金发美女站在了安然面前。
　　 “安先生您好。”金发美女微笑着。
　　 “外国女人？”安然直视着金发美女的脸，不由自主地抓起了她细长温软的玉手久久不肯松开。安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以往遇到漂亮的女人看都不敢看一眼，今天面对金发美女竟敢如此放肆。
　　 “安先生请您跟我来。”金发美女得体地挣脱了安然的大手，示意他上电梯。
　　 18楼的一个大厅里，到处张贴或悬挂着宣传单和宣传画。大厅中间摆着四张电脑桌，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一个相貌可人的美女。
　　 “省城就是不一样，女人都那么漂亮。”安然暗暗感叹。然而，这四个美女却不似金发美女热情，就好象别人欠了她们多少冤债似的，一副冷若冰霜的神情。
　　 “身份证，来在这签个名，这个地方也签一个…….”安然傀儡样的任由四个美女摆布着。
　　 安然稀里糊涂地又被金发美女带到了隔壁大厅。看着大厅门楣上的三个字，安然的心咚咚地跳了起来，他感觉头发胀，腿发软。
　　 “一定要镇静。”安然攥紧了拳头重重地喘了几口气。
　　 “把东西拿出来！”柜台后一个美女冷冷地说道。
　　 “哦！”安然似有所悟，侧过身解开了衣扣，从腹部取出厚厚一沓存折轻轻放到了柜台上。
　　 “你当我们这是银行么，把存折拿走？”女人狠狠扔过一句来。
　　 “对不起！”安然又忙不迭地从腹部取出一个精美的红盒子。这盒子过去装的是结婚时老婆给买的戒指，安然觉得吉利就把它派上了大用场。安然小心翼翼地把盒子递了过去。
　　 三
　　 一张小小的纸片就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了，安然觉得很不可思议。
　　 安然除了喝酒没有什么别的爱好，自K市有了彩站安然就开始买彩票。不知不觉竟买了十多年，只是一次象样的奖也没有中过。
　　 “来在这张支票上签下字。”一张支票被扔在了柜台上。
　　 这个支票好大啊，足足有半张报纸那么大，上面盖满了各种形状的图章，安然过去从来没见过。支票上金额一栏上的数字看得安然精神恍惚：豪宅、美女、名车不断在眼前闪过。
　　 安然使劲揉了揉眼睛，那一排数字才变得清晰起来：人民币捌百万圆整（￥8，000，000.00）。
　　 安然整整花了2个小时，才把800万元存到了事先准备好的40个存折里。
　　 离开兑奖处，安然在灰蒙蒙的楼里苦苦地寻找着金发美女。说来也怪，整个楼里除了自己没有一个男人。那些身材或小巧或高佻的美女们，都不停地忙碌着，没有一个正眼看他的，仿佛他这个百万新贵不存在似的。
　　 “老婆这800万元怎么花啊。”安然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翻着手中的存折。
　　 “儿子快过来看看爸爸有钱了。”安然冲着客厅喊。安然没有听到老婆和儿子的回应。
　　 是啊！温良贤惠的老婆当初嫁给自己，曾引来多少羡慕的目光啊。老婆不爱钱，就是为着自己的学识和为人。当年在市委机关的老婆毅然决然地嫁给了自己，对此，安然很有成就感。
　　 安然也有遗憾，他这个学建筑专业的高才生奋斗了十多年，至今还是建设局里一个不起眼科室的主任。而与他同时期工作的同事，有的已经走上了主要领导岗位，就连过去吊儿郎当的同学王天宝，如今也人模狗样地当上了副局长。不说别的就是这些人住的豪宅、开的名车，安然不知道哪辈子能挣来。如今自己仍住在八零后的老楼里。一想到这些，安然就觉得对不起老婆和儿子。
　　 “老婆、儿子你们在哪儿？”安然满世界里寻找着。
　　 四
　　 “小然，你婶婶心脏不好，医生说最好做个支架，你给拿十万吧。”
　　 “表哥！表哥！我看中了一台女式小跑，价格不贵还不到20万呢！”40多平米的客厅里人声鼎沸。
　　 “这老婆孩子还没找见，哪儿来的这么多亲戚啊？真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啊！我困难的时候怎么没人关心关心我，到我这要钱倒还理直气壮的。”安然很气愤。气愤归气愤，这来到家里的都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多少都得帮衬一下。
　　 正发着红包，安然突然又来到一高档酒店。局主要领导众星捧月般围拢在安然周围，市里主管建设的副市长亲自作陪，他指示建设局要认真解决好安然的政治待遇问题。从不到办公室来的王天宝，也不知从哪里钻了来，央求安然把他引见给副市长。
　　 “钱这东西还真他妈的神奇啊！”安然心底生起从未有过的快意。
　　 “然！你还记得我娇娇么？”伴着娇滴滴的声音，一个狐媚样的少妇闪进了安然的奔驰600。
　　 娇娇是安然的初恋。当年安然对风情万种的娇娇情有独钟，可娇娇却嫌他人长的土气家境又清贫，结果被如今主管建设的副市长的浪荡公子给拿下了。
　　 娇娇游蛇般的玉手在身上蠕动着，安然不觉得心猿意马。突然，一辆大货车呼啸着迎面撞来。
　　 冷汗为尽，安然已然置身于一高档宾馆幽暗的房间里。
　　 “然！这些年我日夜思恋的都是你啊！”暗红的灯光下娇娇勾着安然的脖子说。
　　 “然！让我做你的情人吧，我要把我的一生都给你。”安然正想挣脱，却发现自己的衣扣已被娇娇解开了。望着含情脉脉，半遮半裸的娇娇，安然顿时血脉贲张……
　　 五
　　 安然试图重温与娇娇在一起时的激情，身体却被阵阵寒气笼罩着，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冰冷的大床上。整个屋子空荡荡的，到处都是怕人的白色：白色的被褥、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墙壁，白色的柜子，就连氧气瓶都是白色的。房间里没有人，一样有色彩的东西也没有。安然的心紧紧地揪到一起，他感到死神在向他招手。
　　 安然无助地向门口望去。玻璃窗外，老婆和儿子轻飘飘微笑地走了过去。
　　 “他们不知道我就要死去了么！”。安然想喊，可张大了嘴巴却喊不出一句话来。
　　 “叔叔、表妹……，你们都在哪儿，为什么不来看看我？”安然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得——得得——得——”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今天娇娇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又黑又粗的假睫毛，血红的嘴唇，铺满脂粉的脸蛋，蓬乱的长发，看上去就象舞台上的小丑。
　　 “没想到自己临终前竟是娇娇陪在身边，这样死了也算值啊！”安然不无感慨地想着。
　　 “快把那250万给我！”娇娇站在床前大吼着。
　　 “为什么要把钱给你？”安然有气无力地问。
　　 “为了你我和丈夫离了婚，还给你生了三个儿子，你敢赖帐我就让你身败名裂。”娇娇恶狠狠地说。
　　 “三个儿子？”向来注重名节的安然崩溃了。
　　 “娇娇除了钱，难道我们之间一点情分都没有了么？”“安然气息奄奄地。
　　 “情分？没有钱哪来的情分？”娇娇绝情地说。
　　 仅有的250万都被抢走了，转眼间安然又变成了穷光蛋。
　　 “爸爸！该吃饭了。”
　　 儿子摇醒了蜷缩在地上的安然。安然一边摸着空空的腹部，一边收拾凌乱地堆放在卧室门口的被褥和枕头。看着忙碌的妻子和玩耍的儿子，安然庆幸地笑了。他庆幸刚刚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