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人下咒

不知大家记不记得赵树理的小说《小二黑结婚》里边有一个女主人公的娘叫三仙姑，就是那个喜欢在一张黑脸上涂脂抹粉的主儿，赵树理先生曾说她那脸就像是驴粪蛋上下了一层霜。
　　 这个婆娘别的本事没有，却惯会装神弄鬼地下咒语儿。
　　 在古代中国秦汉之际，下咒语的事，是宫中虔婆和太监的事。这事后来怎么传到民间的，谁也说不清楚。反正干这事的一向不是什么好人。四大名著《红楼梦》里好像也有关于下咒语要害人的婆姨，干这等事的女人，用现在的话说，也就是个被主子认可的小三。
　　 下咒语的不是明目张胆的骂人，因为要骂人总是多少占点理儿，咒人的却不然，她总是像鼠辈一样心虚，只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做这不尴不尬的缺德事。
　　 民间也曾有一种最古老的诅咒人的手段，就是用布做一个小人，然后在这个布人的身上写上自己想诅咒的人的名字，三更半夜睡不着妒火中烧的时候，便爬起身在这个小人的身上不停地扎针，如果苍天有眼，定能看到此人眼耳口鼻全是恶毒。
　　 这样的人，世间仿佛不少，都是一些阴险恶毒的小人。之前让大家耳熟能详红透半个中国甚至能在美国公映的《甄嬛传》里的那个恶毒小女人安陵容便是一个例子。
　　 水浒传里的李逵是个粗野的爷，骂起人来张嘴就是“鸟人”！其实，“鸟人”那还都是有点血性的汉子，而做那咒人把戏的家伙，是连鸟都没有的人。因此，在古代干这个营生的在宫中是太监，在民间被称作“阴人”。
　　 我说的就是类似于《小二黑结婚》里这神婆的这种人的一个故事。
　　 据说早在女娲补天的时候，她用补天剩下的泥巴做了不少的男人和女人，当时女娲的身边养着一只小狗，此小狗通身雪白，玉雪可爱，是女娲的至宝，无时无刻不带在身边。那天女娲补天与捏人花费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错过了带小狗去大便的时间。刚好那天小狗吃错了东西拉肚子，于是实在憋不住的小狗就地拉了一大泡又臭又烂的屎，偏不正不邪就拉在那堆女娲造人的泥巴里，女娲不想浪费这难得的泥巴，也顾不了这许多了，随手便捏了一个泥人，把这堆烂屎包进了泥人的腹中。本来女娲是把这个烂泥人做成一个男性的，不料这腹中含屎的泥人实在是太烂了，在掉下凡间的时候掉了最主要的那个命根子，于是落于凡间便成了一个不阴不阳的人。那泡狗屎，就变化成了阴人的一副烂下水，又臭又骚，五毒俱全，有一天他撒出一个蔫屁，结果顶风臭四十里，周遭三年不长庄稼。
　　 性子使然，这个阴人来到凡间便尽做些损人不利己，阴人伤天的事情。但他命好，竟在最繁华的京城落了脚，成为了宫中屈指可数的大人物之一。
　　 那年，有一位来自辽东半岛的卖艺人来到了京城，此人喜欢在腰际系一把大刀，老百姓给他起名“山人刀客”。他来自遥远的深山，日里喜欢一些杂耍。那年他家乡洪水成灾，他只得去京城避难，一路上风餐露宿，吃了不少的苦。
　　 这位山人刀客在经过一座山的时候，不顾危险从一只大老虎的口中救出了一位老婆婆，却不曾想这位老婆婆是神仙变的，为了报答这山人刀客的善心，这位神仙赠给山人刀客一个很古朴的盒子，打开，里面装着的是一只很漂亮的布娃娃。只要山人刀客一拿起这只布娃娃，她就会站在山人刀客的手掌上跳舞，并唱出美丽动人的歌。她的舞姿优雅，声音婉转清悦，尤如天籁。但有一点很怪，除了山人刀客，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让这布娃娃在掌心跳舞。
　　 山人刀客便是靠着这神奇的布娃娃在京城上卖艺，一来带给老百姓诸多的快乐，二来也给自己挣了不少的银两。
　　 不料这件事让那个阴人知道了，他便亲自去找山人刀客，想用重金买他的布娃娃，却被山人刀客严辞拒绝了。
　　 这个阴人怀恨在心，为了能把布娃娃据为己有，他暗中指使了一些偷鸡摸狗的鼠辈去偷那只布娃娃。却不料那些偷布娃娃的人，只要一碰到那个布娃娃，便像被毒火烧了一样，不仅手掌灼痛，而且掌心还会有一块很大的黑斑，便如中毒的一样，吓得再也没有人敢去碰那只布娃娃了。
　　 山人刀客依然在繁华的京城卖艺，他这神奇的布娃娃的事迹传遍了京城，也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于是皇上传山人刀去表演，看完后赞不绝口。
　　 布娃娃的舞姿实在是太动人了，竟让皇宫里所有的人都着了迷，而且还有一点很神奇，这皇上看过布娃娃的表演后，每次都会疲惫顿消，变得神清气爽，看来这布娃娃的表演还有治病的作用。那些皇子公主嫔妃们也爱上了这个布娃娃的表演，一天不看心里就不舒服，于是皇上就颁旨，封了山人刀客一个四品带刀护卫的官，让他每天陪在身边，一有空就拿出布娃娃来表演。
　　 自从有了这布娃娃后，山人刀客在皇上面前越发的被看重，阴人恨极了这山人刀客夺了他的风头。
　　 但这布娃娃的神奇让他无可奈何，拿不着又毁不掉，真真把他气得吃不好睡不安。后来他身边的一个小太监给他出了个主意，用重金聘来了一个远方道士，请他想办法。
　　 这个道士收了阴人八千两银子后，便给了他一道符咒，叫他在夜晚的时候找机会偷偷放到那个盒子面上。这道符是下了恶毒咒语的，而且是隐形的，旁人一般看不到。它一贴到盒子上便会让盒子被隐形封住，普通人自是动它不得的。换言之这盒子打不开，山人刀客便无法让他的布娃娃出来表演，到时阴人便可以告他个欺君大罪，除去这个心头大患。
　　 果然，皇上再次传旨叫山人刀客表演的时候，山人刀客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打不开这盒子，急得满头大汗。
　　 看到表演看不成，众嫔妃们满脸不悦，皇上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皇宫摆设的盆栽里有株白牡丹，里面住着一位百花圣女，她用慧眼一眼就看出这盒子是中了魔咒的，于是隔空微微吹了一口气过去，立刻就把魔咒给解除了。盒子里的布娃娃便跳了出来，又开始在山人刀客的掌心里跳舞。
　　 阴人见害不了这山人刀客，满心不悦，回头又把那尖嘴猴腮的道士找回来，问道士还有什么办法。道士说，我可以再送你一道符，但这道符非同寻常，名唤：损人不利己绝咒，它需要你用30年的阳寿来换取，一旦被人破解，你自己便会立刻少去30年的寿命。你可要想清楚了，有没有必要为这件事折寿30年，因为这是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每个人做事都得为自己的行动付出代价。
　　 阴人一咬牙：我宁可折寿我也要把这山人刀客赶出皇宫。
　　 于是阴人用自己30年的阳寿换取了那道损人不利己的符咒，并叫人放在了山人刀客的那个盒子面上。结果自然是在第二天皇上传旨叫山人刀客表演的时候，盒子莫明其妙再次打不开。
　　 这次的绝咒果然厉害，百花圣女竟也没能及时把符咒解除。
　　 但这盒子明明外表看上去好好的，却打不开，这换在任何人都觉得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小皇子小公主们看不成表演自是又哭又闹，嫔妃们也七嘴八舌地在一边发牢骚，于是皇上龙颜大怒，宣旨要把山人刀客以欺君之罪拿下。
　　 正在花百圣女无计可施，山人刀满头大汗的时候，突然一道白光从天而降。白光褪去后，里面走出一位慈祥的老婆婆，正是那天送盒子给山人刀客的那位老神仙。
　　 只见她伸手一指，一道金光闪过，盒子应声而开，里面跳出来一个布娃娃。老婆婆摊开掌心，布娃娃跳到了她的手上，她托着布娃娃，指着皇上背后的阴人说：皇上，欺君的人不是山人刀客，而是这个为人阴险手段低下的阴人。当年女娲造出来的他，满腹污秽，在人间经历了这么多年依然没有把它的污垢去掉，净干些缺德事，真是不可救药。昨天，他通过一些卑鄙的手段给这盒子下了咒，害得表演无法继续，请皇上明鉴，治他的罪！
　　 老婆婆的话音刚落，却见皇上背后的阴人脚一软瘫痪在地，头上的帽子也跌落一旁。大家正奇怪，以为他是被吓破了胆，不想更奇怪的事情还在后面，只见他的头发突然慢慢从发根开始到发尾，竟一点点变白，才一个瞬间，便已全白，脸上也全是皱纹，一个人在瞬间，竟是老了几十年。
　　 老婆婆叹了口气：自作孽，不可活，说罢，转过身对山人刀客说：这个布娃娃受了两次的恶意伤害，已经伤了元气，以后是不能再在你的掌心跳舞了，但它的美丽并不因为她不能再在人前跳舞而逊色，你把她摆放在盒子里，别人看着也能赏心悦目。
　　 说罢，老婆婆又从怀里拿出一块银色的牌子：这是一块银盾，送给你作为防身之用，你现在是有官职的人，这位皇帝是个明君，你以后多在他的身边进谏忠言，辅助他把国家治理好。但在皇宫深院，小人阴人自是无数，手段低下防不胜防，这块银盾你时刻带在身上，能保你一方平安，这也是应了那句话：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你是个前途无量之人。
　　 说完，老婆婆飘然而去，留下大厅上一堆人，恍如做梦，唯一能让他们有真实的感觉的，便是那个躺在地上，一下子老了几十年的阴人，他正颤抖着身子从地上慢慢爬起来……
　　 皇上念他侍候自己多年，又在瞬间突然老去，不忍心治他的罪，只叫小太监扶他回房好好休息，并着手宣一太医帮他医治。不料这个阴人回房间后便莫明其妙失了踪。
　　 只是凡间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世界便有所改变，皇宫里所有的事情依然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而凡间当然也不会因为这世上少了这样一个阴人，就杜绝了阴险与狡诈，有些性情是与生俱来的。当年女娲造人，从她手中捏出来的人自是纯净的，但因掉到凡间的地方不同：有些是纯净的大地，有些是无尘的草丛，有些是污浊的泥潭，有些是肮脏的粪坑……沾染到的是不同的色彩，便在尘世留下不一样的性情——纯洁的、丑陋的、善良的、阴险的、正直的、狡诈的……这世上，也就有了各色的人，这些形形色色的人，便每天都在不同的场所，上演着各种各样的悲喜剧。
　　 我们现实中的那个世界，永远是色彩斑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