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之味

一进家门，就会有书香味扑面来。
　　 我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味道。若几日不见，心里总葛葛秧秧的思念。
　　 我的家里，并没有太多的好书。一个穷教书匠，哪里有钱能买那么多所谓的好书。同学来我家玩，每回总要嘲笑我，老王同志，你家柜子里的那些书，多是多点，可没有几本不是赝品！我笑而不答。尽管这些书都是地摊货，除了印刷有些儿粗糙外，我并不觉得它们能假到哪儿去？
　　 书是有血性的，知识是假不了的。我坚信。
　　 从一楼到四楼，每个楼层都有我的书。窗台上有，阳台上有，床头柜上有，电脑室里有，连餐桌上都是。妻子常显得乱，找准了机会，总要狠批我一通。楼上楼下，到处摆的都是你的书，你跟书过算了。要是哪天你不在家，非一把火都给熰了不可。妻子说的是气话，说是这样说，可从未见她熰过一次。
　　 搬过几次家，书也曾处理了不少。每次处理，都要心疼大半天。挑来拣去，翻来覆去，筛来筛去，就觉哪一本书都舍不得扔。不得已，只能将那些经年的旧书弃之一二。看到小贩将书拉走，一直能目送很远，就像目送我久违的亲人。
　　 2005年进城，在那里租了间房。只有极少部分书，随我进了城。余下的没处运，只能让二弟用三轮车拉回家。临走时，无数遍的督促二弟，要把我的那些书存放好，别淋了雨，更别招了虫，特别是老鼠。二弟把我的书，全都收藏进母亲出嫁时的几个木箱子里，还放上了几粒樟脑丸，我这才安了心。不想，有一年偏招了老鼠。老鼠在一个箱子边凿了洞，咬坏了我好多本书。亏得发现早，不然那箱书，极有可能会成为老鼠们的一餐餐美食。听说后，我对老鼠从此便痛恨入骨。那么多好吃的东西，为何偏要咬我的书啊？我扯起嗓子大骂。母亲听后，笑着说，书是有味道的，老鼠岂能不咬？
　　 书是有味道的，母亲的话似乎给了我一些启示。难怪，连老鼠都要咬碎了吃。跑过去，掀开木箱，股股墨香向外流，溢满了整个老东屋。书，真的有味道。那味道沉沉切切的，好如一段优美的恋爱时光。
　　 有一年夏天，书招了雨。父亲一一翻出来，一本本的擦抹，然后再一页页晾晒干。父亲不识多少字，似乎他知道这些书之于我的重要性。即便有几本黏连得撕扯不开，父亲也都未舍得扔。
　　 后来，攒足钱买起了房。装房子的时候，每一层都做了一个书柜。搞装潢的师傅说，老王哥，孔夫子搬家，你净剩书了。我笑着说，读书人要是没有几本书，还怎么叫读书人？我想把老家东屋里的那些书，都接进城来，并设法给它们安顿好。搬家时，妻子和儿子一齐催促我把那些无用的书扔掉算了。虽然口中答应，可一本书都不曾丢下。这么多年，对于那些书，似乎是深有了感情，落下哪本都觉不忍心。第一次搬家时，处理掉的那些小学时候的书。现在想起来，心里还霍霍地疼。就觉那些已不再是书了，而是我童年最美的回忆。想起它，似乎还要回到最初去。
　　 后来，时常向别人推荐书，人家当面要，不借又不好意思。袁枚说得好，书非借不能读也，说的也是。我的书，常被别人借去看。借后，却很少还。譬如朱光潜的《美学》，还有杜拉斯的《情人》，索罗的《瓦尔登湖》……小学时，最早读的《高玉宝》、《岳家将》、《呼杨合兵》等，也早都没了影踪。有时，我也常向别人借，借后是一定要还的，我怕人家着急。别人不还，有时似乎也有些原谅。就觉别人留下的那些书，尚且有价值。别人喜欢，足以证明我的眼光还不错。
　　 高中时，特喜欢地理和历史，喜欢到出口就能诌成章。那时，我能把地理和历史的每一个章节，都编成顺口溜或快板书。即便现在，还能成段成段的唱出来或说出来。譬如：1300加68，朱元璋应天安了家。再比如：邓小平云逸张，合伙开辟左右江。梦（孟）中学论语，四书孔子著……2001年，一高中学生借去看，至今无音信。每次提及，花了心血书写的那几个手抄本，心里总要隐隐地疼。
　　 去外地出差，闲暇时间，都要去旧书摊逛。见到好的书就买，即便一天只能吃饱一顿饭。那时，教师工资甚低。在书摊，转上大半天，也只能淘些便宜货。有几次，看到有好书，因囊中羞涩，便主动要帮那人卖书，一天时间，只为那本书。卖书人，见我勤奋可人，最后便宜给了我。回家，没命地看，看得晨昏颠倒。每次出门，每次都要带回几本来。妻子见之常埋怨，人家发了工资都置办了家什，而你都买了无用的书。那些年，因为书的事，常和妻子闹得不愉快。后来，发现妻子喜欢看家庭医生，还有厨艺养生类的书，便主动帮她买，争吵从此便渐停渐止。
　　 再后来，工资涨了些，钱是涨了，书偏贵了。有时，便瞅准书摊，论斤来买，卖得几日都兴奋不已。
　　 最近几年，很少买书了。就觉市场上，似乎没有太多好看的书。不是杀杀伐伐，就是搂搂抱抱，要么就腥腥血血，这样的书我可受不了。可能是自己要老了，和这个时代将脱了钩。间或，只能去邮局订购一些《意林》、《读者》、《哲思》之类的书。不是因为那里面有自己的文章，而是因为书的味道还不错。
　　 白岩松说，读书读久了，你总会信仰些什么，信一些什么，就有了敬有了畏。说得真好。书香之味道，不过如此矣。
　　 周末，喜欢一个人骑着车子，带上一本或几本书，去一个安静的地方读。读着读着，有时能读到太阳落山。坐在夕阳里，吮吸着书本散发出来的墨香，心里浅浅的静宜。捧一本书，坐在绿草茵茵的河边，看行云流水，望云卷云舒，这是怎样的一份惬意啊！
　　 近些年，似乎越来越喜欢这种味道了。这样的味道，就像小时候妈妈烧烤的红薯味。闻之，不只是温暖，更多是润贴了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