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心疼我的人，走了！

昨天（2016年10月25日），自我父母故去后，最心疼我的人－－老同学老朋友的母亲，待我如儿子的耿妈因病医治无效，撒手西去。
　　 深夜，给耿妈守灵，在窗外嘀嗒的秋雨声中，在香烛缭绕的青烟里，我定定看着被黑纱环绕的耿妈遗像，照片上的耿妈面露微笑，依然如生前。
　　 三十四年前，我第一次去耿家，印象中耿妈的样子就是如此：语调轻柔，面带笑意，热情健谈，一会张罗给儿子的同学－－我倒茶，一会张罗着拿瓜子零食。
　　 近二十年来，我亲眼见证耿妈的身体渐渐衰老：由步履轻快变得略带迟疑，变得脚步蹒跚。由身板挺拔变得瘦小，变得佝偻。由嗓音清脆变得拖沓，变得重复。由眼神明亮变得浑浊，变得黯淡。由皮肤光滑红润变得松弛，变得灰暗。牙齿，这个月掉了一颗，下个月又掉了一颗，听力愈来愈差，我与她的交谈先是低语，随后音调逐年升高。
　　 但，耿妈对儿女的牵挂与爱却如窖藏的佳酿愈来愈醇，愈来愈浓。
　　 每次我去看她，她兴奋地向我介绍儿子，媳妇给她买的大冰箱，全自动洗衣机等等新电器，拉开冰箱让我看儿媳买的满满的排骨，牛羊肉，打开衣橱指着崭新的衣服告诉我：“这是小玮（女儿名字）买的！”从耿妈自豪的语气里，从她浑浊眼珠闪耀的兴奋光芒的眼神里，我感受到她的幸福与快乐！
　　 最让耿妈自豪的是卧室墙上悬挂的孙女甜甜的大照片，印有孙女各种艺术照的挂历，孙女画的画，写的字。孙女的获奖证书，发表的新闻稿件……
　　 耿妈刚强，勤劳。家里的家具、地板、窗框等目力所及的地方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甚至厨房里的自来水管都用白色塑料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一尘不染。
　　 耿妈节省异常，尽管凭老两口的退休工资，可以衣食无忧。但，她常年累月，吃豆腐青菜，吃豆腐乳，青菜还是晚市去买得小贩收摊处理的便宜菜。
　　 儿女的苦苦相劝，没用！亲朋好友的相劝，没用！
　　 省下的钞票大把大把掏给她心目中的最牵挂的人。
　　 自5年前的冬天，在雪地上摔断了一条腿，打着石膏，仍擦灰，擦拭家具。后来去了石膏，钢钉还在腿内，一瘸一拐还在干活，适逢我去看她，见此情景我心疼地劝耿妈：“您不能这么干啊！您的身体尚未痊愈，这么干会吃不消的！小勇（我朋友名），小马（朋友妻）工作忙没时间，您可以给我和家明（朋友的另一位同学，也如我一样常去看望耿妈，耿叔）打电话呀，我俩来干！”
　　 耿妈微微笑着说：“没事的，你们都要上班。我不爬高，低点地方没问题的”
　　 ……
　　 如今，我在袅袅的香烟里，定定看着耿妈慈祥的面容，我不敢相信那个给予我与女儿母亲般、奶奶般关爱的，最心疼我的人，从此却再也见不到了！
　　 窗外，几天来阴沉的天空哗哗下着大雨，在这大雨声中我的眼前浮现出冬日凌冽的寒风，耿妈不顾我的相劝，不顾寒风侵袭她单薄的身体，站在楼道没有玻璃的窗前，目不转睛地注视我的身影，挥着手臂送别我，寒风卷起她花白的头发如冬日里飘摆的苇花。
　　 我一步一回头，扬起手臂呼喊道：“阿姨，外面太冷了，您回去吧！！！”
　　 耿妈微笑不语，继续站着，望着。
　　 我不忍心让老人饱受风寒，快走几步，想着早点转过楼角，让耿妈见我远去放心回家。
　　 转过楼角后，我偷偷藏在墙后，只露半张脸远望耿妈，老人先是继续挥了会手，确认我已离去才慢慢放下手臂，缓缓转身上楼。
　　 那一刻，泪水涌满了我的眼眶……
　　
　　 南乡子哭耿妈仙逝
　　
　　 秋雨扫轩窗，忍看琉璃泪几行。
　　 回首经年多少事，茫茫，湖水相知哭断肠。
　　 ……
　　 银杏任飘扬，捻亮灯花照院墙。
　　 夜半钟声门半掩，厅堂，为你阿妈入梦乡。
　　
　　 作于2016年10月26日晚19:37
　　
　　 龙榆生词谱南乡子
　　
　　 五十六字，上下片各四平韵。
　　
　　 中仄仄平平（韵），中仄平平仄仄平（韵）。
　　 中仄中平平仄仄，平平（韵），中仄平平中仄平（韵）。
　　 ……
　　 中仄仄平平（韵），中仄平平仄仄平（韵）。
　　 中仄中平平仄仄，平平（韵），中仄平平中仄平（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