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而已 (随笔)
作者: 雀巢凉月满天
时间: 2015-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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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一、苗条尾巴霜 坐久了,尾骨又开始隐隐地疼,喊先生过来按摩,他发牢骚:“尾巴都没了,还要尾骨干嘛!”我扑哧一笑:假如人还有尾巴,这个世界就
一、苗条尾巴霜
坐久了,尾骨又开始隐隐地疼,喊先生过来按摩,他发牢骚:“尾巴都没了,还要尾骨干嘛!”我扑哧一笑:假如人还有尾巴,这个世界就更热闹啦。
人最擅长就是物尽其用,只要尾巴长在身上,准不让它闲着。男人就会用尾巴夹着公事包上下班;那些力气活,比如运煤球、扛洗衣机、电冰箱、新女婿给老丈人家搬冬储大白菜,就都不用手提肩扛,粗壮的尾巴一卷,就可以上楼了;新女婿上门,除了看样貌和家世,是不是英俊多金,尾巴长相好是关键。这个时候,相尾巴的书肯定应运而生,根据尾巴上的第几寸的第几根毛的长短粗细黑白软硬来判断祸福穷通;而军政要人和演艺界名流的尾巴会被拍成大幅照片,登在报纸杂志上。
关键时刻尾巴还可以打架,武林高手对阵,尾巴甩出,“啪!”胜负立分;那些武术精英和警界英雄们抓贼的时候就不用手抓着什么东西的边壁那样辛苦,尾巴一卷,猴子一样,荡过来荡过去,围追堵截,和强盗们在大都市里上演现代版的热带雨林大追击;奥运会上一定会有尾巴的项目,比如投铁饼和标枪,旋转几圈,用尾巴,“嗖”地投掷出去。
孩子们很小的时候就得上尾巴训练班,像学习跆拳道一样学习如何用尾巴保护自己和击倒别人。拔河比赛的时候都不用胳膊着力,一人一根尾巴卷住绳子,“嗨哟——嗨哟——”;下课的时候闲着没事还可以用尾巴掰腕子;小姑娘的尾巴可不干这些勾当,大多会系上粉红冰蓝的蝴蝶结,细细长长的小尾巴在听课入神的时候,在耳朵旁边轻轻地一摇一晃。当妈妈的最爱听的赞美是:“唉呀,你家丫头的尾巴真漂亮!”当妈妈的得意啦,尾巴翘得高高的。
恋人走在路上,不用手拉手,尾牵尾就可以了;订婚的时候,不光手上要有钻戒,尾巴上也要有个钻箍;大家挤公车,不用再手臂伸得长长地抓头上高高的吊环,碰巧赶上司机犯脾气,把车开得左摇右晃,人就像装在瓶里的骰子一样乱蹦。两壁车厢不是有横档吗?尾巴一卷就行;年老力衰的人的尾巴也没力气,所以上车的时候,拜托年轻人伸出尾巴,扶,不是,拉老人家一把。
女人的尾巴更有用,有了小孩子不用抱在怀里,尾巴一卷就可以上路了。而且,女人是武装到牙齿的物种,自然不会放弃对尾巴的美容。到时满大街都会开美尾店,染成玫瑰红,烫成大花卷,有的拉直,有的为了表示另类干脆剃光。假如你的尾巴又灵巧又秀溜,就会引来全体女人的妒羡,而且,还会有尾巴选美大赛呢。到那个时候,就不是流行超级女声了,开始流行超级女尾。
而且,尾巴还有信号灯的作用。假如喜欢一个人,尾巴就发红,爱一个人,就红彤彤的了;厌恶一个人,就发出强烈的橘黄的灯光,警告他别靠近;若是很亲密的同性朋友,就会发出柔和淡绿的光芒;如果很感激你,尾巴上的光就会一闪一闪;假如两个人面和心不和,一边寒暄,尾巴虽然亲热地左摇右晃,但是颜色却始终无动于衷,你我两心存照,彼此不宣。
而且,更可能的是,假如谁触犯了刑法,顶厉害的惩罚就是割去尾巴,这成为一个特殊的标志,就像古时候的黥面和刺字。林冲刺配沧州,就不叫刺配了,而叫“割配”——“割尾巴发配”。一看这人身后光溜溜的,“难以为继”,人们会自动躲得远远的。为此,会出现许多造假的行业,比如给人安假尾巴,获利甚昂。甚至也有人为了美容,把自己好好的尾巴割掉,装上猴子或者狮子或者什么的尾巴,反正什么流行装什么,于是动物园成了最容易遭人浩劫的地方,尾巴成了最容易丢失的东西。也有人丧尽天良,绑架了别人,以要割掉尾巴来敲诈勒索,然后在付了赎金之后,照样全无诚信地给人把尾巴割掉,害得没了尾巴的人痛不欲生。
是啊,这个世界什么事皆有可能,到时候我就开一家美尾店,专门赚尾巴上的钱,请张柏芝款款地扶着尾巴向我们走来,问:“为什么不用苗条尾巴霜?”
二、善如雪
有一次,在网上看到一个帖子,一个人远赴甘肃支边,希望有人捐助上学的孩子们书本,下面附有地址。于是我、先生、孩子一块儿出钱,买了一包书和一包作业本寄了过去。到邮局打包邮寄的时候,工作人员感动坏了,居然给我们把邮费少算好几块。孩子盛不住事,把这事儿报告了老师,老师又报告了学校,她被全校大会表扬一次,很得意。
后来,还给一个患癌症的男孩汇过一次钱,二十来岁,大好的生命,大好的年龄,不救太可惜。然后,又在网上看到一张小姑娘的照片,十二岁,只比我的姑娘大一岁,白血病,眼睛那么大,那么亮,那么忧伤,我落了泪,拿稿费以我孩子的名义汇了过去。结果小姑娘来了一封信,开头是:“张墨叔叔好”,我姑娘十分不好意思:“唉呀,这个小姐姐,把我当大男人了……”
初冬的夜,走在路上,一个老头子,抱肩缩头,瑟瑟而抖。问他,说是无儿无女,被侄子赶了出来,脚边一大捆韭菜,白天没卖出去,晚上就没饭吃。我和先生给他买了两块钱的热包子,可惜没有热水,只能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还有一个女孩子,傻乎乎的,乱发如窠,只会傻笑。单衣薄裳,嘴唇青紫。先生跑回家去,把他一件穿了很多年的呢大衣拿出来,又抱一床旧褥子,拿一瓶水,四个馒头,给她送过来。这种事情叫人很痛苦,一点都没有做了好事的满足,我们在吃饱穿暖,有人却挨冷受饿,又没有办法全领回家来。
还有更令人羞愧的事。
我们一家三口散步时,碰到一个老婆子,花白头发,在垃圾堆里乱刨着找东西。我拿出两枚硬币,示意女儿拿过去。没想到老人说什么也不肯要,一定要说自己有钱,“乖,你给自己买东西吃,奶奶有钱,不跟人要钱花。”原来穷人也有自尊心,我却一厢情愿地把人家当乞丐。
有时走在路上,会见到拉胡琴唱曲儿的瞎子,要是在对街,就绕过去,放下钱来,然后驻足听一会儿,声调苍凉,唱得身边一群群的人远起来,远起来,好时光振翅欲飞,叫人欲泣。更多的是趴在地上的人,东一个西一个,拖着长长的裤腿,一边乱扭着爬来爬去一边颠动手里的破缸子。说不上来的反感,手里有钱也不愿意给。倒是先生心软,撂下一枚硬币,说:“这么冷,肚子不冰得痛吗?”
一只小猫,老是傻乎乎往马路中间跑,我把它抱到路边,它一会儿又过去了,很缺心眼的样子。车飞快来去,很担心它被轧死。走两步退一步,犹豫又犹豫,只好抱起:“跟我回家吧,小东西!”抱回来才发现,那么小的猫,那么肥大的虱。杀虫药喷得它气息奄奄,没办法,只好把它养在地下室,一盆清水,一根香肠。结果有一天它不见了,原来地下室的玻璃被小偷摘走了,它从那里逃了出去。到现在也不知道是生是死,如果活着,都生儿育女了吧。
善如耳音,说出不真。可是有时不说也不真。你看这么多人寒苦无依,这么多猫狗无处可去,这么多孩子被人操纵着要钱,这么多树木被砍伐殆尽,这么多野生动物渐渐消失,大多数时间我们都无能为力。可是为善如雪,总得要一片片下起来,才能大地山河一片白,慈悲温柔覆盖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