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生活
作者: 宿松龙湖
时间: 2016-10-27
阅读: 116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蹭饭” “蹭饭”是很早就有的词。大集体时,邻居家五、六岁的小女孩,每天人家吃饭时总是瞪大眼睛骨碌碌地看着人家吃饭。问她,“你怎么不回家吃饭?
一、“蹭饭”
“蹭饭”是很早就有的词。大集体时,邻居家五、六岁的小女孩,每天人家吃饭时总是瞪大眼睛骨碌碌地看着人家吃饭。问她,“你怎么不回家吃饭?”小女孩怯生生地回答说:“我家饭没有熟。”邻居老人连忙给她盛来半碗饭。
有一句俗话叫“人饿不怕丑,鸡饿赶不走”。在缺吃少穿的年月,不只是小孩,大人脸皮也厚。一个女人来看死去妹妹的孩子,孩子奶奶给她煮了两碗饭,她的外甥在旁边虎视眈眈,这位大娘却不管不顾狼吞虎咽全部吃完了。能说她没有人性?隔壁屋里有人家里死了一只小羊,瘦瘦的。晚上剥羊皮时候,一家老小虎视眈眈地看着,小孩恨不得生的吃了。偏偏这时隔壁屋里一个50左右的兄弟颤巍巍地来问:“你家羊肉卖不?”明知故问。有卖的吗?饥饿年月要钱还是要命?第三天,这个人死了。饿死的。这是1959年的真人真事。
大集体时缺吃少穿,“蹭饭”多多。据说一位大队干部路过社员家门口,社员随便跟他打招呼说:“书记,哪里来?吃饭去吧?”这本来是一句随便的口头禅。哪知道,这位书记大人居然真的不走了,坐下来,天南海北,海阔天空的跟他说过没完。弄得这个社员好生为难,他的妻子显然一百个不情愿,结果一直磨磨蹭蹭到下午两点钟才吃饭。后来,这便成为蹭饭的经典笑话。
我亲历了这个年代。民以食为天。觉得蹭饭无可厚非。
最近从县城回家好多次都是搭便车回家。我这人一根筋,乡里打电话叫我去开工委会,我说在县城,主任叫我搭便车,说乡政府工作人员大部分都住县城,在车站旁边等就成。我早晨7点钟在公路旁边站着,果然一辆车停下来,我的学生,问老师到佐坝吗?
搭便车就是“蹭车”!我为自己想到这个新词高兴万分。有一次到龙湖买鱼,回来时想搭鱼贩子的便车。我问公司老板,老板说:“千万别跟这些人说,鱼贩子都是鱼鳞搭瞎眼睛的。他们刁钻古怪,你说搭车,他们忌讳这个‘搭’是‘搭本’;你说坐车,他又忌讳这个‘坐’是‘挫价’!不搭车,不坐车,应该怎么说?当时怎么没有想到“蹭车”呢?这是一个幽默、诙谐、风趣的词呀!
“蹭网”不是新名词。在乡下,星期天的晚上,经常看到中学生在人家墙壁旁边磨磨蹭蹭的。妻好奇地问我他们做什么。我脱口而出——“蹭网”。
现在临到我“蹭网”了。儿子家因为孙子摘了电脑网线。刚到县城,我闲着无事,有时到熟人单位玩,发现桌上电脑闲着,竟然厚着脸皮问他,您不上网?于是见缝插针,到江山文学网上投稿。
二、“蹭舞”
“蹭舞”是新近的事。文革期间,乡下一段时间流行“忠”字舞。男女老少唱着"敬爱的毛主席,我们心中的红太阳"跳舞,老实巴交的农民尽管一百个不愿意,但必须跳。跳得好不好是能力问题,跳不跳是态度问题。好多人往往眼睛看着别人,举手投足,丑态百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不跳忠字舞,但是广场舞却从城市流行到农村。在外面打工、陪读回来的中年女人回家,情不自禁的跳起广场舞,赢来女同胞们羡慕的目光。前年开始,我早晨散步,公路旁边优美的音乐声中,两三个,四五个,中年女人翩翩起舞,那是一道优美的风景!
佐坝初中旁边是佐坝村新农村文化广场。前年冬天,我还没有退休,推土机轰隆隆地推塘泥,接着是马不停蹄地平整土地搞建设。如今,每天晚上叮叮咚咚的音乐声中,女人们翩翩起舞。中间跳得有模有样的是学校年轻女教师,她们鹤立鸡群,两边的后面的是一大群老年女人,她们煞有介事地伸手弯腰,那是“蹭舞”。
我们屋里最近有两班人马。几个年轻女人在跳舞,或者,刚刚起步吧,羞羞答答的有点不好意思。另一班有音乐有头像,年纪大一点的女人不是跳舞,而是做操。
宿松县城有三个公园。县城西北的山水公园面积最大。那里有真正的山,名字叫“城门冲”。陡峭的山坡,茂密的松林,我们宿松石氏四世祖就埋葬在这块风水宝地。那里有真正的水,钓鱼台水库的水就流到此处。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县城中间是园林广场。我的一个退休同事官升三级担任教练,每天早晨在里面指导女人学员从太极拳练习到练习太极剑。
黎河公园面积最小,但是历史最悠久,人文气氛最浓,人气也最旺。它旁边一个实验小学,一个城关小学,一个大大的菜市场。每天老资格的原城镇居民,还有陪读的农村老太太,一天到晚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不断。
儿子家就住在黎河公园隔壁,每天早晨晚上我与妻都会出去散步玩。
女人们很多是坐着闲言碎语的。一个70多岁的老太太,胖胖的,红光满面,妙语连珠:“一个女儿是大队书记,两个女儿是公社书记,三个女儿是县委书记!”一个非常创造性的词汇!我没有女儿,自然是地地道道的平民一个。但是,我们村一家有9个女儿,不比联合国秘书长还大三级吗?这位“县委书记”丈母娘非常乐观,笑眯眯地叫妻去跳舞----“乱戳哒,都是好戏!”“县委书记”丈母娘说她腰疼,女儿鼓励她跳舞,跳着跳着,居然真的好一些了。
黎河公园里蹭舞者大有人在。一个瘦瘦的高个子老男人,70多岁,每天早晨在女人队伍里,眼睛看着旁边的女人,机械地举手,抬足,动作生硬,做作,极不自然,那是非常典型的“蹭舞”。但是,自来水厂背后,一个身材矮小的女人舞姿却非常优美,腰肢柔软,一举手,一抬足都恰到好处。如果不看到她脸色的苍老,明显有点驼的背,很难看得出她也是一个蹭舞者。据说她恰恰是因为背跌伤了,才来蹭舞。从模仿到自然,如今从奴隶到将军,成为广场舞里的佼佼者。跳舞女人里,常常看到这里跳到那里的小屁孩。有几个蹭舞的小女孩,身姿柔若无骨,甚至比年轻女人跳得还要好看。
会跳舞的婀娜身姿,不会跳舞的也要跟在后面“乱戳好戏”。
我老不进步,十几年来一直是在散步。妻有时也跟着在一大群男人、女人后面伸手、踢腿、弯腰。看见她煞有介事地“跳舞”——更多的是做操。心里说不出的高兴,说不出的鼓舞。时代造英雄,哑巴上三年街也知道说话。
我真的为妻的与时俱进而高兴。伟人早就说过从农村包围城市。乡巴佬为什么不能“蹭城”?或者说蹭生活——健康快乐的生活。辛苦一辈子,老了,退休了,无所事事,为了让生活增光添彩,充满阳光,蹭网,蹭车,蹭舞,蹭生活,但不蹭饭,生活就在这“蹭”来“蹭”去中,
“蹭”出了五彩斑斓,蹭出了幸福美满。
(2016年10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