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然

　　 一下子就觉得索然了。
　　 索然是什么滋味？是明艳艳的天突然就黯淡下来；是凭空里一阵风扫下的黄叶跌入河涌，随水乱飘；是一杯色彩澄澈的果汁，喝来又酸又涩；是午后的某一瞬间，静坐，悄无声息，无所适从，不知如何是好。是意象中挂满高压电线的荒岛，一群群野鸟，在上面盘旋，伴有嘶哑的长鸣，好像世界末日般诡异。
　　 与同事闲聊，不知怎么说到夫妻肺片，记起几年前一桌人吃火锅，一碟吃完，余意未尽，马上点第二盘。谈及此，食欲来了，兴冲冲便走，也不嫌热了，也不坐车，相同的地方，相同的菜式，口感却大不如从前，是时间不对？还是期望值高？亦或氛围变了？且，索然！
　　 忘带钥匙，坐在门口等，和车衣的大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旁边的黑狗蹭来蹭去，诧异她手头工夫没闲时，居然会养狗，大姐说哪里是想养什么狗，见它可怜，给点东西它吃，它就粘上了，时间久了，有了感情，又不舍得送人，怕遇到不好的人吃掉，倒是有对老夫妻拿了它养，一两日又送回来，说是太大了不可爱，凡养小动物，要有极大的耐心，不肯养，大约是不想操心罢了，哪里是条大狗，它憨憨地喜欢周围乱窜，我早前几日在街档铺边上还见它来着。这会儿被大姐用绳子套着，从这边转到那边，看上去不大乐意，闷闷的，并不吠，只是很不安份的样子，绑着圈着它，真真索然！
　　 年前旁边的房子拆了重建，于是日日在这条必经的路上，小心翼翼。只因棚架搭建得相当简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滑下大大小小的石块，若是中枪，不知道找谁买单，自我保护的常识，发挥在这个地方，有点儿讽刺。然而噪音是无法避免的，突然就听到这里“嘭——”，那儿“叭——”，切割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一把厉刀，硬生生从胸口划过，好似被一丝痛感击中，甚至呼吸都停了几秒。
　　 有时候，不得不，闭上眼，放下手中的表，停下来，深呼吸，深呼吸，透一透气，再透一透气……这星期在砌外墙，小道上铺满泥沙，与水搅和成浆，不管何时，处处烟尘滚滚。为了避开，从市场绕一大圈，见到棚架的塑胶布已揭开，几个工人正忙碌，一人站在棚上，一人在下面，一块块把砖块往上抛，每一块上面的人都分毫不差地接住了，如此循环，好似流水，源源不停。
　　 真是好手势，确实也要有点儿技术才行。观望片刻，一时竟然不觉尘味，不闻噪音——活生生的劳动着的人的吸引力，掩盖了所受的干扰。这些人，在我看来，不分高层低层，也没有身份尊卑，都是芸芸众生，都是一抹色彩。突然，所有声音停止，一瞬间，时间似乎也静止，忽感聊赖，万般索然，无从说起……
　　 有两个月的时间，我每天坐在麦当劳吃早餐，时间固定，位置固定。一个人，偶尔对面坐着人，点头示意，不语，从我进来到起身离开，他纹丝不动，一直以固定的姿势蜷缩在对面长凳的角落里，仿佛在另一个世界。想想要有多疲惫，怎样的索然无趣，才可以在这人来人往的餐厅里睡得如此之沉？疲惫，它是一件庞大的黑披风，笼罩在城市的上空，所有劳碌着的人们啊，这般索然，哪种最有效的办法，可以避开它的袭击？
　　 八点二十分，准时起身，到达上班地点。我当真是惊诧自己一向天马行空自由自在，居然可以把这种单调而固定又没有任何意义的早餐模式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接下来是晕天晕地地忙乎，喝水也要挤时间。口干舌燥抬手拿水杯，落空，杯子碰倒了，水溢了出来，玻璃台面湿淋淋，一片狼籍，状态混乱，索然！
　　 要是没有记错的话，我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正正经经吃过早餐了，不是啃面包就是随便冲杯磨粉。原本这条路有一家小面店的，自从搬到了拐弯十字路口的街边后，不顺路，就没再去过了。今天九点钟培训，刚好必经此路，便走过去。新装修的门面，玻璃大窗，终于可以从从容容地吃碗面了，味道跟从前一样，辣椒酱香浓可口。
　　 记得以前的那地方找个位置坐都困难，现在宽敞很多，虽然人也不少，但总归有几个空位子能够安安静静地坐着吃。服务员穿着不同颜色的围兜，笑得露出牙龈根部，比外面的阳光还要热烈。
　　 酷暑，一场接一场的雨，高温依旧，黄昏的时候，滚滚车流卷起的烟尘，热浪逼人，大片大片的灰蒙蒙一层又一层叠加覆盖，很多的时候，我以一种非梦非醒半盲的状态横穿马路，一抬眼，阳光刺痛双眼，不觉然眼眶便湿了，毫无因由。这种没有缘由的落泪，最近常常不觉意地袭来。所以不管在哪里，总是选择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哪些细微的东西，触疼了不能自制，悄然转头拭泪。
　　 绕过花台的侧边，脚下踢到什么东西，停住，低头看见一个小小的芒果，孤零零地躺在碎裂的水泥地板上，青绿色，定是未能成熟，被风吹落的——我曾无数次写风，风是什么？风从哪里来？
　　 哪里知道呢？捕捉不到它的影，勾画不出它的形，嗅闻不到它的味，但是，却又无时无地、无时无刻地感受着它的存在。
　　 莫问夜风，莫问苦夏，尽是索然，闭关无语，伤悲无由，掩卷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