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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穿秋水

作者: 废默 时间: 2011-11-08 阅读: 1005次 点赞: 23个 评分: 2.0分

1  变河为江是马副的大胆构思,工程即望江工程。  工程一启动,便受到方方面面的关注,尤其是群众。拆迁伊始,附近群众开始忙着盖房子,白天有人查就晚上

摘要:变河为江是马副的大胆构思,工程即望江工程。 工程一启动,便受到方方面面的关注,尤其是群众。拆迁伊始,附近群众开始忙着盖房子,白天有人查就晚上盖,一哄而上,越查越多,法不责众,越治越乱。 这天晚上,郑勤接到市政府电话,马副通知开会。马副是马副市长的简称,马副市长就是马川。他是望江工程拆迁工程指挥部总指挥,副总指挥就是郑勤。 1
   变河为江是马副的大胆构思,工程即望江工程。
   工程一启动,便受到方方面面的关注,尤其是群众。拆迁伊始,附近群众开始忙着盖房子,白天有人查就晚上盖,一哄而上,越查越多,法不责众,越治越乱。
   这天晚上,郑勤接到市政府电话,马副通知开会。马副是马副市长的简称,马副市长就是马川。他是望江工程拆迁工程指挥部总指挥,副总指挥就是郑勤。
   会议没有安排在下城区指挥部,而是在市政府小会议室。按照惯例,首先通报了近期进展情况,指出了存在的问题,接下来马副市长讲意见。
   “下城区城市建设工作搞的很不错,突飞猛进,郑勤同志,是不是介绍一下?”
   马副对下城区进行了别开生面的口头表扬,大家彼此心照不宣,都明白这是在挖苦下城区拆迁不力,接下来可能是一番更为猛烈的狂风暴雨,所以都做好了准备,从动作到表情。
   马川是空降干部,土木工程毕业,曾任省纪委某处长,谈笑间办过许多棘手大案,现年37岁,任常务副市长,雷厉风行。
   “郑区长,你是副总指挥,也该发表一下意见嘛。”他继续微笑,一反常态。
   郑勤知道躲不过,越退缩刀砍的越深,还不如马上主动承担责任,于是主动站起来承认,本区工作确如马市长所说,没做好,越干越乱,私搭乱建现象严重。他这个副总指挥不称职,自留地没种好,责任田也没管好。
   可马副不想听这些,他想听老干部的故事。这故事最近才有的,和违章乱搭乱建有关。郑勤对老干部的事不清楚,也不敢吭声,反正知道没好事。马副就替他讲,说老干部盖完房子,在家大摆筵席犒赏几个包工头,吃完饭老干部欠欠身子算作送客,然后回房午休。一觉醒来,几个包工头还在院子里等候。老干部很纳闷,工程款已结算清楚,怎么还不走?
   一个包工头羞愧地回答,他们没带图纸,走不出去了。
   “很夸张,是不是?不过很遗憾,这是真的。包工头喝多了酒,迷路了嘛,又不敢惊扰老干部午休,这个老干部该把客人送到门外。”马副讲完后谈感想。
   这种场合,郑勤不再做一次检讨说不过去,群众违章建房有情可原,党员干部绝对不行,会后就查,不仅要查老干部,还要查过程是否有其他违纪行为。比如收受好处,比如徇私枉法。
   马副颌首,检讨做的很有水平,不过他一向不想听检讨。他奉劝在座诸位,千万不要像某些部门拖拖拉拉,望江工程关系民生福祉,拆迁工作限期一个月必须完成,政治任务压倒一切。
   某部门指的是市纪委。某干部收了朋友两千块钱,但帮人办事过程中用于请客吃饭,花了钱,收到了效果,按说不应该把人家卖出去,但不知怎么就泄露了,被市纪委抓住,认了真,一件小事,整整查了仨月,工作餐公车费耗资近十万,该干部最终不过背上党内警告和行政记过的处分。
   某部门事件市里干部尽人皆知,被马川一直当成提升效率的反面典型和笑谈,逢有合适场合就讲,就连市纪委都对这个马副市长颇有微词。
   “你的担子最重,郑区长,你有两种选择,一是把副字免了,一是把副区长免了,没有第三种可能。”马副慢慢收敛笑容,不像在开玩笑。
   郑勤心里有意见,但也得当众忍受,并当众表态,一定虚心接受马市长的批评,好好检讨,从中汲取教训,完不成任务不用市府领导发话,他主动辞去副总指挥一职。
   表态不够彻底,马川很不满。
   “不仅副总指挥一职,副区长的宝座也要贡献出来。谁应付了事,让我望梅止渴,我让谁黄鼠狼子烤火,毛干爪净!”
   没有结束语,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郑勤本想把赔偿价格摆到桌面上谈一谈,讨论讨论,让市政府拿点意见,一看这情形,心想散了,还是少自讨苦吃为妙,走一步说一步吧。
   会后,他不能按照马副指示立刻返回指挥部区,他是下城区副区长,区里千头万绪的工作都需要向区长汇报。区长于晓峰急性胰腺炎住院,现在还在医院里,他得去表示下级对上级的忠诚。路上他向秘书小吴笑言马副霸道,副总指挥本该由于区长担任,他被抓了替补,弄不巧一个月后就不是副区长了。
   他对按期完成拆迁完成没有信心,却对撤职处分不以为然。
   于晓峰身体已无大碍,听取了郑勤的工作汇报,不让他走,和他聊望江工程。郑勤劝于晓峰安心养病,问他还有什么安排,便要告辞,于晓峰说没什么安排,马副刚来过电话,提到你今后的发展。
   提到我?郑勤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他不会向您投诉我了吧,是不是建议换了我这个副总指挥?
   于晓峰摇摇头说,马副夸你拆迁摸底工作做的不错,思路清晰,经验丰富,AQ很高。
   AQ?郑勤不懂。于晓峰说ABCD的A,QKA的Q,郑勤恍然大悟,阿Q啊,自我安慰,我懂。
   于晓峰说不是,AQ是人在面对逆境时的处理能力,通常一个人的AQ愈高,愈能以弹性面对逆境,发挥创意找解决方案,表现越卓越。所以马副认为,如果你在更多的艰苦复杂环境下磨练一下,比较有利于进步。
   郑勤笑,“环境还不够艰苦复杂啊?刚才马副还要在一个月之内把我这个副区长给免了呢。”
   于晓峰提醒,“你要相信这是个信号,安静和马副不是大学同学嘛,你应该多和马副走动走动。”
   郑勤脸色一沉,于区长怎么也搞歪门邪道?
   于晓峰不置可否,只是在那儿笑。郑勤解释,他现在已经心满意足,最想干的就是脚踏实地做点实事。
   “望江工程就是实事嘛,你这个想法很不好。”于晓峰善意批评。
   “我知道,”郑勤开玩笑说,“既然领导发话了,晚上我就去拜访马副,提着钱,带着老婆。您还有其他指示?”
   他准备起身告辞,电话铃声急促响起,一看来电,脸色一变。于晓峰没问是谁,他还是主动汇报,是曹操,先接电话。
   反应这么迟钝?马川怪罪,他连忙解释在和于区长商量事,马川“哦”了一声继续问,现在在哪里?郑勤说我在市医院,和于区长在一起,马副请指示。
   没指示,马川说,有点私事,我一朋友来市里,不想惊动办公室,所以请你安排。
   好的好的,马副安排,一定照办。我立即安排好。郑勤明白领导的意思,等马川挂了电话,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马副市长的忌讳。
   你应该注意马副市长的称呼。于晓峰说,自己说可以,但场合上不行,这有关某种敏感。
   据传马副到任之初,跟随他的办公室副主任整日马副马副不离口,结果不到一个月就被换掉。
   在这件事上,连郑勤都觉得这个马副未免太小题大做。
   他不习惯这个称呼,尤其对副字忌讳,严令下属称呼其为马市长,或者叫他马川同志。
   电话再次打进来的时候,郑勤已经回到家。马副问你家在哪里,郑勤说在某某个地方,马副说刚好,我就在附近,要郑勤下来。
   郑勤洗澡正洗得半半拉拉,说马市长稍等,几分钟就好。马川说你们家在几楼吧,我顺便见见安静,好多年不见了。
   他把楼号、楼层号说给马川,洗完澡出来,马川已经进了家,在评价这个三口之家,很幸福,很温暖。有这样一个安逸舒适的家真好。言谈间毫不掩饰羡慕。
   马副的妻子在省城金融系统工作。市府为解决领导班子成员生活困难,给他置办了一套临时住房。其妻并不常住,偶尔每月也有那么一两天心血来潮,开车下榻市里和丈夫小聚。用马副话说,领导是温暖来了。
   接送他的司机透露,马市长家在省委大院一号院,其他情况不详。这些领导隐私郑勤只略知一二,此刻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说,怎么敢跟马市长比。
   马川却真诚地说,郑老兄啊,我真的很羡慕你。等郑勤换洗完,他即向安静告辞,说朋友马上就到,需要马上走。
   他特别嘱咐安静,晚上老郑喝醉了不要埋怨,这是政治任务,必须得喝的。
  
   2
   那晚郑勤确实没少喝。
   他早就安排了一家顶级奢华的酒店,就档次问题征求马副意见,马川说就破例一次吧,也不会让你吃亏。一路上他都在打电话,来人不是他的同学或曾经的同事,居然是省委组织部秦副部长。
   这一下郑勤才真有了受宠若惊的感觉,眼见他们握手拥抱,亲密流露无遗,才明白马副是在给他创造机会,不仅不吃亏,反而感觉大赚一把。
   马川向秦副部长介绍,这是下城区的郑区长,工作很出色,下一步值得考虑。
   秦副部长和郑勤握手并表示,马市长看准的人一定不会错。
   还有一位被秦副部长一个电话增补进来的林老板,据他自己介绍,系本省一家房地产公司老板。
   林老板留平头,穿黑西装白衬衫,气宇不凡。他对郑勤很感兴趣,递给郑勤一张名片,有事尽管打电话,语气很豪迈。
   郑勤痛快答应并表态,尽最大努力给企业提供帮助。他隐隐约约察觉一些林老板的来意,八成和望江工程有关,但彼此都是明白人,都没有点破。
   只是他不知道林老板和马副市长以及秦副部长究竟是什么关系,于酒桌上小心地敬酒,不多言也适时插上一两句恭维话,聊表地主之谊。
   两瓶茅台下去,马川发话,郑区长,先安排正事。拆迁工程必须加快进度,事关民生基础和全市的形象,任何人都耽误不起。
   他连忙答应,保证不辜负领导厚爱。
   马川又转向秦副部长拜托,郑区长以后的事就交给你了。
   秦副部长不慌不忙,回答滴水不漏,市长力荐,组织部门会对每一位同志负责。
   最后是林老板,他不待马副市长发话就抢先一步,马市长不必费心,日后我会找郑区长商谈,按程序和规矩走。
   领导干部和老板都久经考验,身经百战,啥场合没见过?彼此言谈甚欢。可郑勤喝不出状态,一则当着大领导放不开,二则酒速过快,三则有所保留,怕酒后放话,给林老板有机可乘。
   马川似乎早已看透郑增心思,讲笑话助兴,又向秦副部长讲起了郑增美满家庭。最后评价,我这老兄为人正直,务实,什么都好。他老婆是我的老同学,那人也好,就是有点可惜,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郑增一下子蹦了起来:“马副,我怎么就成牛粪啦!”
   激将法很有效,顿时挑起气氛,他没多久就被马川灌醉,散场时已走路不稳,被马川笑称“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散场后,秦部长、林老板各回各家,送走二人,马川没了酒意,又成了副市长。
   “郑区长,你似乎对我有意见。”
   郑增一下子酒醒了一半,不知所措地回答,“没有啊,马副……马副市长。”
   马川盯着郑增的眼睛问:“那你是对望江工程有成见。”
   郑增更慌了,“没,没成见。旧城改造是大事,关系群众福祉和城市发展,我怕什么。”
   马川又说,“那你就是怕影响到你的七品顶戴?是不是?”
   他被马川一眼看穿,几乎结巴起来:“不,不是,是……”
   所谓变河成江,说白了就是马副给流经市区南郊的一条大河擦的粉,不是江而是河,望江工程其实就是毗邻河岸的老城区改造和开发。郑勤对于这个工程一直很担心,尤其强拆,一直是近两年各级和广大媒体关注的高压线。
   河从上城区流到南城区,在低洼的下城区顿时开阔,成为市区的中心地带,近几年因为有条河阻碍,城市建设发展相对落后,确实有损全市形象。
   曾任及现任领导也不是没有过改造旧城的想法,但下城区河居民多,鱼龙混杂,有破产企业,有机关单位,有居民小区,有城中村。一河横亘,水利、排水等工作稍有疏忽,便会造成内涝。之前还有市区西迁的声音,也因为耗资巨大,本届政府难以完成,最后不了了之,直到马川空降。
   他大学学的就是这个,科班出身,走马上任就考察了老城区,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变河成江,打造集旅游、休闲娱乐、居住为一体的望江工程。
   没有人看好这个工程,包括市委市府一些领导也持有不同意见,但马副市长锲而不舍,信心坚定,层层说服各级领导,组织专家认定和考察,跑省里搞立项申请,拿批文,做规划,半年不到,望江工程上马启动,个人能量不可谓不大。
   在这一点上郑增也很佩服马副,这个人很有魄力,但魄力并不等同于能力,改造旧城区涉及千家万户,不是一纸公文便能解决的了的。各级对拆迁越来越关注,稍有不慎,别说民心,就连乌纱帽都保不住。
   现在,被马川点到根儿上,他一下子结巴起来。
   马川说,我相信你能正确认清形势,拿出当年的干劲儿来,和市府保持一致,打好拆迁这一仗。
   郑勤想反正上了贼船,当即表态,马市长不必多说,看行动吧。
   完不成任务乌纱帽照样丢,与其被人摘掉,不如赌一把,他拿定主意,第二天就行动起来,站准位置,以副总指挥身份指挥下城区的拆迁战斗。
   前期工作做的很细,拆迁涉及多少户,房主是谁,什么情况,都已了然。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组织拆迁指挥部、区政府、街道办事处和市区两级住建部门,挨家挨户做宣传发动和思想教育工作,同时入户丈量,厘清赔偿面积,商榷赔偿标准。
   一切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尽管群众对拆迁小有意见,但都知道明白结果。他们只是争取多要点赔偿款,他也明白群众的心理,不慌不忙,沉着应付,要求工作人员实行两个不准,不准违法行事,不能随意许诺。
   随后国家机器高速运转,公安干警跟入,严办阻挠执法者。区住建部门二十四小时值班,加大违章建筑巡查力度。工商、物价部门以验证为由收回沿街门面房营业执照,勒令停业整顿,再有开门营业者,一律视为违法经营。公路、交通、交警部门加大进城车辆的检查力度,发现拉载建筑材料的,一律先行扣留。凡不听指挥者,玩忽职守者,拖全区后退者,组织、纪检部门及时介入,该党政纪处分的党政纪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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