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的盖棺定论

秋天的雨来了便不停了，淅淅沥沥绵绵不绝。我望着窗外铅灰斜倾的天空，孤独的心里变得更加惆怅。我养的鱼在缸里游来游去，就撒了把鱼粮下去，又扭开了电视。我不想看电视，只要有点声响就好了。我走来走去，就像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我点了根烟，又用拳头击打着墙壁。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于是便去看电视。
　　 就在此刻，门响了。
　　 当我把门打开，原来是隔壁的邻居，他问我：“你家下水管好着没有？我家的又堵了…”我们的这栋楼总是下水管堵住，最后在我们这一层泛滥。我对他说：“不知道，我去看看。”说着便去厨房和厕所，厨房还好，但是厕所堵住了。我苦恼的看着从下水道里泛起的脏水，大声的说道：“我这里也堵住了！”于是出来，看着我的邻居。我的邻居四下看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这样吧，咱们把各自的水闸关了。让他们自己去找物业就好了。”我说道：“好！”于是我们都将各自屋里水闸关上，就等着多事的人来询问，然后让他去叫物业的人来疏通下水道。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我们的楼上极讨厌，总是将零七八碎的东西丢在厕所里。搞的下水道不停地堵住，而且在我们的楼上住着一个极讨厌的姓赵的人。这里不得不说他一个小故事，据说：原本他是根本分不上房子，但是他带着全老少一起跑到厂长家，并且声称没房住就住在厂长家。搞的厂长没办法，只好分给了他一套房子。而这个讨厌的人就住在我们楼上，我们这一侧。我现在还没打好主意怎么对付他，但管他呢，先停了他的水再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我早早的在外面吃完饭，就在家里看电视一边等着楼上那个家伙下来。说句老实话，我盼望着他下来闹事，我等着他。而且楼上也实在是不像话，我们楼下的老是堵，一定要在这次教训够他们。
　　 在一楼是个生意不错的餐馆。每当我们下水道堵住后，楼上的总是说是一楼那家餐馆往下水道里扔杂物，所以我们二楼的才堵住了，等等。但我就是想不明白，水往低处流，怎么会有一楼不堵二楼堵得道理。总之，我极讨厌我楼上的那些邻居。
　　 到了下班时间，人们陆续的回来了。我听到过道里的声音也变的嘈杂起来。但我知道再过一会会更加嘈杂，因为他们会发现没有水做饭。我心里不知为啥，有一种莫名的快意，我破坏了他们看上去美丽的平静的生活。
　　 果然过了不久，有人在拍门，声音极大。我知道那是因为愤怒，我不紧不慢的应了一声。慢吞吞地走到门前，然后带开门，我说道：“啥事老赵？”老赵看我这个样子，有些急迫的又带着几分威胁的说：“是不是自来水公司停水了？”我说：“不是，是我把水闸关了…”他听了后，慢条斯理地说：“那你把水闸开开吧，现在是做饭时间，大家都要用水。”我说：“不可能！你看看我家都堵成啥了！”|他也将声音拉大了起来，喝斥我道：“那跟我有啥关系，我现在要做饭，你快去把水开开。”我抓住这话，大声问他道：“是不是没有关系？”不等他回答，又接着说：“既然我的财产和你没有关系，那你做饭和我也没有关系！滚吧，哪来到哪去！”他有些纳闷，大概是碰上这个意想不到的钉子有些想不通，说道：“你咋骂人呢？咋素质这么低呀？”我说道：“和你讲啥素质，你要有素质就不会往下水管里丢东西了！”这是对门站出来，听着我们吵架，我心里底气更足了，我对老赵说：“有事没事，没事的话，我要回家吃饭了！”老赵有些尴尬，看着我对门的邻居，说道：“又不是我往下水道里扔东西，他怎么可以停了全楼的水？”我听了几乎是吼叫起来，咆哮着说：“可是现在全楼的脏水，都在往我家倒灌。”他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了，所以声音也放得低了些，说：“有话好好说，咱们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我气的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老是堵，老是堵，就连过年也堵。他妈的，你们过年，我在一楼扫屎。”说到这里，我真的气愤起来，说：“今天说不开，就不开。而且，我告诉你。要是还有下次的话，我就锁上门出去旅游，先停你一个月的水！”他听了终于忍不住发火了，说道：“你敢！”我说：“有啥不敢的？！”我又冷笑的指着他，说道：“不敢是吧？！你等着…”说着，我快速地走到厨房里，抽出菜刀，冲到他跟前把他往屋里拖，还问他：“你不是要开么，那你进来开呀！”他这下有点慌张，使劲的挣扎。我的邻居也过来，把我们分开。我一手提刀，一手指着他的鼻子，愤怒地说：“你来呀！”
　　 其实我心里并不生气，只不过想借此吼两句。而老赵又不是一个人缘很好的人，所以就拿他做出气筒。不过事情很快的过去，因为物业的来了，大家便不吵架了。全都聚过去看物业派来的人在哪儿疏通下水道，很快问题就解决了。大家都在外面随便的扯了点啥，过了一会就各回各家了。
　　 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原状，还是一个人无聊的喂我的鱼。同时，无聊的看听电视。就在这一段时间，我还谈了个朋友，大概是两千零八年五月十二号。我和女友吃完饭，回到我的住处。当我和女友刚上了楼房前的公用阳台，一个老太太问我：“小伙儿，是不是地在晃？”我听了这个狗而屁之问题，不觉想笑，然而却无端的感到头晕。这才意识到——地真的再晃。于是就和我的女友快步的跑到街上马路上的安全岛上。老赵恰好也在这群人中，我看到他正在莫名其妙的笑，而且嘴里屁屁叨叨，说：“好！震塌了好，就不用再交房贷了。政府安排吃住。”我和我的女友挤在人群中，我的女友也莫名其妙的空笑，我厌恶的看看老赵看看我的女友。实际上大部分人都愁容满面的看着这两个活宝，我也非常懊悔，甚至和女友分开了些距离。
　　 我已交完了所有的房贷…
　　 之后就传来四川汶川大地震的消息。然后的十几天，余震不断。我们和街坊们也出出进进，跑到外面避难，然后再回来。不久我看到房子的墙壁上出现了几个细细的裂纹，我过去跑过土木工程的项目。知道这样没有啥大的问题，只要承重墙没有问题就不会有啥大的妨碍。但是不久老赵又来敲我的门，我开了门，他见了我笑了笑，说：“我进来看看好不好？”说着就一头钻了进来，他走到我的客厅里，指着墙上细缝说：“你看看这豆腐渣工程，稍稍震了一下在就搞成这样了，肯定有腐败。”他对我接着说道：“我今天到物业去，给他们反映这情况，叫他们赔钱。到时候让他们来你家看看，你要留好门哦。”我极度讨厌他，尤其是上次地震，他将大家也包括我的实际上的恐慌大白于天下。但是，我还是客套的淡淡的说句：“好的”。
　　 但等他走了后，我便约了女友一起逛街去了。当我们回来时，没想到又遇到了老赵，他兴致勃勃的走过来，向我打招呼，而只字不提留门的事。他饶有兴致的问我些杂七杂八零零碎碎的问题，同时饶有兴致的看着我的女朋友，非常贪婪的看着。
　　 我嗯嗯呀呀地应付着他，决定没有必要应付他了，趁他停住嘴的短暂当口，我说道：“好了，再见。”说着拽着女友就走了。但是没走几步，他追了上来，说道：“话还没说完，你咋就走了？！”我说：“你啥事！”他又跟我说。最近他家闹贼了，有个贼怎样爬上来，怎样在窗户里观察他，等等。这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的屋子里总是，莫名其妙的声响，以至于分不清楚是下水道的声音，还是闹贼。但是，凭着直觉有几次的声响确实不同一般。只是，我没有把握，因为到底是没有看到。现在老赵又如是说，我不禁想起很多可疑的夜晚中的可疑的声音。所以就问：“那咋办”。他说：“走，咱两去到前面看看。一楼是个小餐馆。当我们走到餐馆的门脸前，他一边看着一边啧啧的发出叹息，而且摇头晃脑。而我看了半天，发现整个楼没装防盗网的就他一家。于是，我的心里安宁了一些，就打算走。谁知道老赵拉着我的手，一遍指着楼上，说道：“你看，就是从这儿爬上去的，一楼二楼，然后爬到我家。”我已经明白了闹贼的事和我无关，心里就盘算着该如何摆脱老赵。而这个时候餐馆老板从里面走出来，他是个事业小有成就而体格魁梧的中年大汉。这时老赵拉着我，还是自顾自的指点着楼上的种种地形，以及贼的路线。老板看着我们，尤其是看着老赵，简直是怒目以示。我注意到这一点，所以更想离去了。我不愿意得罪人，更何况不能站在人家门口，妨碍人家做生意。但是老赵抓着我的胳膊，不让我走，嘴里还嘟嘟囔囔絮烦着。老板可能是吃过老赵的亏，看到老赵来。只是做出怒目而视的样子，抱着胳膊看着我们，就好像看着一对贼。我注意到这一点，想要离去，但是老赵还是照旧的牵着我的胳膊。当他说了一通之后，便停下来看着老板用河南话说，在我们这里用河南话的往往是著名的混混，或者是以著名混混自居的人用的方言。他对老板招手，说道：“你出来看看，你出来看看。”老板就放下胳膊，马上从严肃换上了笑容，也用河南话说：“咋了？”老赵用手指着楼上，边歪着脑袋对我两个说道：“你看小偷就是从这里爬上去的。”他用手指点点划划着，画出了小偷怎样边爬边跳跃的路线，就像麦克阿瑟将军在地图前指画运筹一样。我虽然看的似是而非。但是出于礼貌，或者说出于习惯地点点头。其实我开始认为——对老赵不能用通常的人与人交往的准则来进行交往。我想悄悄地先挣脱他的手，然后离去。但是老赵似乎抓得更近一些。我只好用另一只手推开了他捏着我的那只手，我终于自由了，于是便准备和女友离开。但这是老赵邀请我吃饭，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和他一起吃饭，就一口回绝了。
　　 到了第二天，我出门吃早点。唉！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又碰上了老赵，老赵见了我，歪着头说道：“你昨天咋不留下呢？！”他指指画画而且唾沫横飞的接着说道：“昨天，在老板那儿好好的吃了一顿。老板请我吃了狗肉，鸡，鸭子…”我看着老赵摇头晃脑掉价的样子。突然觉得很滑稽。于是直截了当的截断了他的话，说：“我有事先走了。”
　　 我女朋友那里玩了一天，我们还逛了许多商场，最后在在环城公园坐了很久。我们聊了一下午，她是一个瑜伽教练，还教我做瑜伽。我跟她讲了我的一些打算，有工作上的，有经济上的。完全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话，但是永远都不会厌倦。我觉得很舒服，问题的重点在于，我终于有个人可以说话了。总之真是舒服极了。
　　 到了晚上我腻腻歪歪的甚至不想走，但是她最终还是把我赶走了。回到家里，看到楼门前的空地上堆满了花圈，我不知道谁死了而且也不关心谁死了。而当我走近时，我赫然发现花圈上竟然是老赵的名字。我诧异的不得了，我早上还看到了老赵，谁知道他晚上就死了。我便掏钥匙，边想这件事。我还向楼上悄悄地望去。这时看着老赵的老婆和孩子在一堆人的簇拥下，披麻戴孝嚎啕大哭还捧着老赵的照片。这照片显然是临时凑合出来的，总之在照片上的老赵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我诧异地看着老赵的家属，于是她们更加大声地哭泣起来。我忙打开门，匆匆的进去。回到家里还能听到外面哭声，直到一辆车引擎爆发出的声响才盖过，才将这哭泣声带走。我继续的喂我的鱼，只是心里不如往常那样平静。我看着金鱼晃动着金红色的尾巴，或者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仿佛它们也对老赵的死亡充满疑惑。我很认真的推想着老赵的各种可能的死因。老赵不是一个技术精湛的工人，但肯定是个熟练工，所以我排除了他死于工作的可能。再就是暴病而亡，可是我早上还看见老赵，当时他的可以说是精神矍铄。然后的可能是，车祸，这个比较像。但是我们的小区离工厂不远，根本就不用穿几条马路。总之，百思不得其解，带这个问题，我在凌晨两点的明月中昏昏睡去，也没有脱衣服也没有刷牙。
　　 但是老赵确实死了，除此而外，晚上做了很多梦，有关我和我的女友。
　　 到了第二天我昏昏沉沉的起来，牙齿疼得要命，我拼命的刷牙流了很多的血。最后，喝了点茶才好起来。我看看腕表，已经是早上十点了，同时也想起了老赵死了这个事实。我边将我的衣服换好，想着这个问题，心情才逐渐的好了起来。突然，又想起今天要和女友一起吃中饭，又想起了今天要和女友一起做瑜伽。
　　 呵呵！
　　 当我走在街坊的门口，我习惯性的扫了一眼墙上的布告栏，却发现一张白底黑字的讣告显要的在布告栏的中央。我看看了，原来是为老赵写得讣告。我这才搞清楚，老赵应何身亡。原来那天，就是老赵和我碰见的那天早上，老赵去上班碰上了小偷在偷一个女人的包。于是，老赵就帮这个女人去追回钱包，结果被小偷捅了一刀，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也有一些人停下脚步，来观赏这讣告。几乎全是熟悉老赵的人，我看得出所有的人，也许包括我自己在内，看着讣告上夸张的对老赵的盖棺定论全都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我听到旁边突然爆发了一阵大笑，原来有和老赵一起上班的工友在描述老赵临死前的英雄事迹。他说道：“小偷抢走了那个漂亮女人的包后，一群人都去追，老赵是其中最奋勇的。结果小偷狗急跳墙，回身..”说到这里，他大跨度的挥了一下手学小偷向后出刀的样子，并说：“结果老赵一下子就倒下了，当时还没死，老赵在地上滚来滚去，血流了一河滩。”他有些幸灾乐祸的，说：“我们把老赵从地上扶起来，老赵还说：‘快送我去医院，快给我输血’。哈哈哈”。然后，他接着说道：“还哭呢！哇哇哇的，眼泪唰唰的…”
　　 我听到这里，看了看腕表决定赶紧去赴约，这样我就走了。
　　 老赵就这样，用讣告上的话说：见义勇为，勇博歹徒中英勇受伤，终因流血过多不幸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