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礼物

　　 特殊礼物
　　
　　 街头相遇，朋友老黑控诉一番人类的贪婪、自私、残忍、冷酷等等的劣根性后，郑重向我宣布，他目前正献身于一项有益于世道人心、有益于子孙万代、有益于自我的大事：放生，同时坚持食素。
　　 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作为人生一大快事的老黑，厚厚的嘴唇能蹦达出如此不同凡响的见解，让我分外吃惊。仿佛见到一只兔子告诉我它不吃萝卜白菜，改吃……不对，不对，应该是一头脑门儿长着“王”字的山大王告诉我它在大嚼青菜树叶等素食，还号召森林的食肉动物开展改变不良饮食习惯，拒绝残害生灵，努力打造和谐森林活动。
　　 好久没见老黑，我不愿使出惯用手段给他的狂热降温。何况，他终于把注意力集中到一件正事上确实令人欢喜。
　　 我说现在的人就是嘴馋。为供养自己的身体啥都敢吃。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都是煎炒烹炸的对象太不该！怪病为啥多？一句话，吃出来的。你是在干一件好事，我支持。
　　 老黑显然受到极大的鼓舞，一把抓住我的手激动地说老李，这么多年你是第一次承认我！
　　 那里那里，我一直挺欣赏你的。承认你并非始于今天啊。
　　 这有一个特殊礼物送你，拿回去看看会有收获的。
　　 我忙抽出捏得发麻的手接过他的礼物，原来是一张碟片儿。小心放进口袋，我说回去一定看。
　　 老黑说我们一帮同道定期组织放生，有兴趣的话，欢迎加盟。
　　 有空参加。我顺嘴回答。
　　 记下老黑的新手机号，我们再次亲切握手，然后告别。
　　 老黑的性格我多少了解，干啥事都是三分钟热度。放生的事只当他随便说说而已，下次相逢他不知道又在忙别的事。事实上，这回老黑挺执着。隔三差五发短信告诉我放生、护生、食素的好处。一个周日，他力邀我参加他们的放生。
　　 不好意思拒绝又没啥事，我换一身休闲装随十几个人来到终南山的森林公园。
　　 老黑他们不知用啥办法打动公园负责人答应一律免票，以实际行动支持大伙的放生。谁知那个负责收门票的家伙一看放的都是蛇和野鸽子，脸立马长了许多。他建议下次最好放点儿娃娃鱼、金丝猴之类上等级的动物，别搞大路货凑数。
　　 这家伙一定受了“人民某某人民办建”口号的影响。发动大家也就是人民出资把这里放生成一个野生动物园，然后打着管理、保护的旗号让参观来的人民掏钱。
　　 老黑笑着回答下次争取达到您的要求，弄些好东西来。
　　 走出不远，我尖刻的臭毛病复发。我说不用带，他们有现成的。刚才那家伙尖嘴猴腮，给身上随便粘些兽毛，活脱脱的一个类人猿现世！在公园门前任意摆个造型就是卖点，保证财源滚滚达三江。
　　 老黑没有附和。他说咱们对动物都尊重，对人更要友好。
　　 这次放生免了门票，但买动物的钱需个人自觉掏腰包，多少不拘。我花去一百。
　　 老黑见我上道很是高兴。他说有机会动员亲朋好友加入进来，让咱们的队伍像滚雪球样越滚越大。
　　 我点点头。
　　 我对一朋友宣传放生护生的好处，他不以为然。反而打听我们上次都放了些啥，当听到有蛇和野鸽子时急切地叫道，都是好东西！用来补补日益衰老的身子最好不过。为啥要放掉？没见过鸟入林、蛇钻洞？我的爷爷，多可惜！啥时放生我要去，喊上几个人抓回来解馋。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和他说点儿别的继续寻找支持放生的同道。
　　 另一个朋友白板就不一样。当我大概透露上次放生的经历，白板很感兴趣。他说，咱们这小地方民间环保不仅仅是觉醒了，还有实际行动令人高兴！我先出二百元支持你们的放生。需要帮忙的话尽管说，咱的车随叫随到。
　　 看看，有知识、有资本的人境界就是高！他们即使好吃也不会干杀鸡取卵、竭泽而渔的傻事。那像有的人光知道吃，纯粹是饿死鬼托生的嘛。总有一天吃得大地一片白茫茫的真干净时，你们这些嘴吃西北风去吧。
　　 我把钱交给老黑并说明了情况，老黑两眼发出奇异的光。他说这样的大善人我一定登门拜访。
　　 有必要介绍以下白板同志。前几年，他和别人承包了一个大工程，轻而易举挣下万贯家当。白板不贪见好就收，目前生活主要内容是打大小麻将、喝喝茶，烦了，开着私家车兜兜风，提前进入退休状态。
　　 白板对老黑的拜访表示欢迎。老黑受到高规格的接待，他二人相谈甚欢，我几乎成了多余的人。
　　 过几天，白板让我请老黑来喝茶，他搞到二两上好的铁观音。我打电话转告老黑。老黑问我给白哥带点礼物不知可以不可以？
　　 我没必要反对。
　　 老黑给白板带来的礼物是两只宰杀干净的王八。白板一见当时就把持不住，连叫好东西呐，咱就好这一口。
　　 由于老黑的特殊礼物出乎我的意料，我喝着白板两千块钱的极品铁观音感觉和涮锅水的味道差不多。这个老黑真是不可琢磨！
　　 我是在第二天接到白板电话的。他有气无力地说哥哥我差点儿见不上弟兄们了。
　　 有这么严重？我问。
　　 一点都不夸张。在他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我大概了解到这样一个过程：昨天，我和老黑喝完茶告辞。白板迫不及待收拾好调料等东西，用沙锅将两只王八给炖熟。伴着四两白酒连吃带喝一口汤不剩全部送进肚里，心满意足躺在床上进入梦乡。半夜，一阵绞痛惊断好梦，从床上蹦起来顾不上穿鞋扑向卫生间，上吐下泻一气略感舒服。浑身抽筋似的爬回床上，躺下没十分钟有是一阵绞痛……折腾到天亮，白板用残存的力气打了急救电话。
　　 我问白板是啥原因？他激动的说还能是啥原因，食物中毒。
　　 食物中毒老黑是逃不脱干系的。我打电话对老黑报告：白板病了。
　　 昨晚还好好的，咋说病就病了？起魔障了。要紧不？咱倆去看看。
　　 你先别忙。我担心是他是吃了你的王八肉才招的祸。
　　 咋会呐？才一天啊。
　　 什么一天？老黑回答死了才一天。
　　 唉，这老黑，咋用死货送人？
　　 前天，买了两只王八准备放生来着，不想给死了，埋掉太可惜。你知道我不吃肉，只得送人。
　　 你不知道死货是不能吃的，尤其是鱼虾一类水产品。
　　 你难道让我送活的？咋可能呢？有活的我还要放生。
　　 老黑忽然急啦，在电话里冲我嚷嚷到着。我能想象出他激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