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衣服
作者: 白夜99
时间: 2011-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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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那天是冬至,我在母亲家吃了饺子,然后就回家了。走在路上见了很多人,但一个也不认识,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滚滚而动。我孤独的走着,四下张望着,到处都贴着
那天是冬至,我在母亲家吃了饺子,然后就回家了。走在路上见了很多人,但一个也不认识,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滚滚而动。我孤独的走着,四下张望着,到处都贴着小广告。有招工的,有治性病的,最离谱的找代孕的。我不知道该去哪儿,该做些什么。真是惶恐。我就这样走呀走,仿佛路没有尽头,仿佛风不是呼啸而过。
就这样走着,我听到有人叫我,当我回头看时,那人已经走到了我的跟前,原来是我小学初中的同学,姓高。他过来显得很亲热,直接捶了我一拳,说道:“做啥去?”我笑了笑,说道:“回家。”“回家做啥?”他说道:“跟我走吧,今天同学聚会,大家一起热闹一下。”我想了想,说道:“好吧。”他很高兴,说道:“在XX饭馆,一个人六十块,多退少补。”我问道:“啥时候。”并且表示自己中午已经吃过了。老高笑着说道:“六点钟开饭局,先到的人就嗑嗑瓜子,喝喝茶啥的。等人到齐了,就开吃。”
我听了,便从兜里先掏了一百块钱给他,他推了回来,说:“不用着急,吃完了再说,我先垫上,完了再说。”老高是个小款,那几年开出租车着实的赚了些钱,曾经有四五辆出租车,后来在零八年危机前聪明的将出租车都转出去了。一辆车连证带牌当时值二十五万到三十万左右。打那之后,就开始在家无事闲着。当然也不是完全闲着,他发起了同学会,并且每到年节就将大家组织到一起。我听了,顺从的将钱又放回口袋。
我们一起到了XX饭馆的一间包间,已经有些人了,我看了看表,才四点。于是坐下来,吃着瓜子糖啥的。老高坐下,快活地抓了把瓜子糖向我这里放,说道:“这饭馆的老板是我哥们,包间不收钱,茶水不收钱。不过我从家带了些好茶,你尝尝,云南普洱,真正的三年七子生茶,呵呵!”我于是赶紧拿起了茶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好茶,真是不错!”其实在我心里并不这样认为,我过去也在云南跑过项目,两千零一年时,我记得一柄当时卖十五块。而且我也认为十五块钱的茶叶,喝不出一百块钱的口感,完全是福建浙江人炒作的结果。我还是比较喜欢喝绿茶,我在心里笑话着老高,我想:真是土鳖,被人宰了。虽然人还没有到齐,但是老高蹦蹦跳跳忙个不停,一会儿给孩子拿吃的,一会儿和过去的同桌谈旧情。总之忙的不亦乐乎,一双眯眯眼也笑得不见了。我看着这群男人女人们,心中不免感伤。昨天我们还是青梅竹马,到了今天就拖儿带女了,而且有些同学连头都秃掉了。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我常去的一家茶馆,哪里的服务员都叫我大叔。
我离开学比较早,十四岁就去当兵了。所以和同学们也不是很熟了,我就坐在那里一个人静静的吃着瓜子,看着他们说话。但是这样就够好了,怎么样都比一个人强。人就是要和人居住在一起,哪怕有时候你没有和他们交流,只要沾沾他们的人气就感觉很好了。
我看着哪些熟悉而陌生的一张张脸,心里念叨着他们的名字,这个人是谁,那个人是谁。最后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甚至有些亲切的的面孔,那是我的同桌,姓王。我还记得在上初中时,我和她坐在一起,那时的她长发飘飘。我当时很喜欢和她亲近,所以我们常常打架。还画三八线,谁超过就打谁,结果她总是用圆规刺我。很疼的,所以我就打她揪他的长头发。想到这里我似乎又回到了那段往事中,我用手轻轻的象征性的揪她的长发,顿时那细腻柔滑的感觉又从新在指尖在心头荡漾。
于是,我也挤了过去,找王准备聊天了,结果老高看到了,哈哈哈的笑起来了,说道:“老情人都聚到一起了?”大家都哄堂大笑起来,我也只好大笑起来,尽管十分尴尬。王完全没有了当年的羞涩,她有几分得意的笑道:“早干嘛去了?现在晚了!”于是,又是一阵欢笑,我也笑了起来。唉!我还以为我的心迹没人知道,原来同学们早都看出来了。
但是在此时我过去也不好,不过去也不好,只好站在那儿大声地问王:“你还好吧,现在做什么?孩子多大了,男孩还是女孩?”听着我一连串的提问,王并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冲我招手,叫我过去。
于是,我便过去了。
在我坐好后,她柔声的对我说道:“我高中上完后,在社会上混了几年,就结婚了。他是个做餐馆的…我们的孩子今年上三年级了九岁了。”我听着她还是嗲嗲的声音,逐渐地进入到一种麻醉的状态。想起了在初中时我和她的种种往事,那时候我常常翘课,在学校后面的一块荒地上想她。有时候还挖开那些无主的孤坟,用找到的人骨头吓她。可是那时候的我只有胆量和她打架,却没有胆量写一封情书。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悔,有些事是必须要做的,否则….我问她道:“孩子带来了没有?”她说:“没有,在上学呢。”我又问道:“成绩还好吧!”她有点不好意思的笑道:“小孩还是聪明,就是太皮了,呵呵。”我无声地笑笑,说道:“没关系,小朋友才三年级,只要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和学习兴趣就好了。男孩子一般到高二才开始发力。”她听了后若有所思的垂下头,然后抬起头笑着说道:“你结婚没有,儿子还是女儿?”我只好说道:“我离婚了,来不及生孩子,就离婚了,呵呵。”她变得饶有兴致,问道:“咋回事?”我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我老出差吧,再就是她花钱太厉害了。”她低下头,有点不高兴地说:“男人赚钱不就是给女人花的,你那么小气呀!?”我更加不好意思了,解释道:“我那时一个月赚将近一万块,可是往往不够花,有时候连电费也交不起。”“哦”。她点了一下头似乎是恍然大悟,很理解很老练的点了一下头。于是就陷入到无声的沉默里,作为一个中年的男人女人这样的突如其来沉默常常会面临,我们也觉得不是太尴尬。就在这时老高过来,对我说道:“过来,打牌不?”我连忙说道:“不打,不打,我不喜欢打牌,呵呵。”老高不相信,说道:“都是自己人,一二块而已,不算花。来吧,好不好?”我说道:“我真的不太喜欢打牌,而且也打得不好。”老高哈哈哈笑着说:“那正好,人人喜欢宋(送)师傅。”这时,王插进来话,说道:“我去,我去,我去!”老高一看,马上高兴地说:“走!三缺一,呵呵”。又对我说:“那你负责端茶送水削苹果,哈哈!”我笑着说道:“没问题,你等等我就出去买些水果。”老高仿佛突然被提醒,说道:“你看我,我今天居然忘了该买些水果。来,把钱给你!”我笑着说:“算了吧,老同学见面,。我也做点贡献。”老高听了这话,笑而不语,转身和王一起去打牌去了。
于是,我便出去买了五斤苹果,五斤梨。提回来后交给服务员,让她洗去了…
当我再回来后,包间里的人又多了些,男男女女们互相打招呼,谈论着。屋子很吵,又支了几桌麻将,我有些傻傻的老实的想道:也许水果买的少了些。好在我看到男人们都在抽烟,而女人们在咳嗽在打开窗户在管教孩子,桌上的水果反倒是没人理会。我只是看着同学都在做些啥,而不说话。或者有时候抽根烟,或者有时候看看窗户外边,我是最早离开学校的人之一,和他们早就没了啥交情。同学们在一起唧唧喳喳,有些人还在推销自己代理的商品。突然正在打牌的老高,站起来说道:“这样吧?!”他看着大家说道:“把格格巫也叫来吧,呵呵!”格格巫是我们的语文老师,班主任,一个肥壮的秃顶的男人。他是个狂热的文学爱好者,在上课时往往自己进入状态,而不顾同学们的感受。于是我们放肆地谈论着种种有趣的事,而他只是自顾自的教书,或者说陷入到美文给他带来的无限享受和刺激中。当时正在播出动画片《蓝精灵》,正好其中的大反派格格巫也是个秃顶的男人,于是我们就叫他格格巫。老高这个建议,赢得了满堂彩。有车的欣然同学受他的指派,开车去接老师。
其实在所有的老师里,我们最喜欢格格巫,格格巫的那种敬业精神是每个同学毕生难忘,我们爱他,尽管对他显得不是很尊敬。于是,老高拼命地打电话,催促着所有还没有来到的同学,因为在场的同学一致通过。所有能联系上的同学都要在,格格巫来到之前赶到,格格巫一来,就要开席。
我看到在那一刻,老高手忙脚乱的拨动电话,给那些还没来的同学下最后的通牒,甚至鼓动一些同学翘班。大家都看着老高,还给老高出主意,叫他给那位同学该怎么说话等等,老高则扬起手示意我们安静…
就这样,来的同学越来越多。我们班有五十多人,还能联系上的有三十多人。大家开始忙活起来,各自掏出了手机打起电话,联系那些可能没有通知到的同学。而女人们开始收拾起包间了,总之乱成一团。
那些压轴的事业小有成就的耍大牌的同学也都答应了尽快赶来,总之气氛变得凝重起来,我们的班长,不知道谁提议,说他刚出差回来,于是老高马上拨通了他的电话。他是格格巫的最心爱的学生,我们想让格格巫大吃一惊,呵呵。
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跟着人们走来走去。想帮些忙,但是那里都好像多我一个一样。于是,仿佛被感染一样,我也只好掏出手机,做出要联系的样子,尽管我谁的电话也不知道。老高过来说道:“你再出去买些水果吧。”我说:“好的。”便准备出去,老高把我拦住,递给我一张红票子,说道:“尽量的买,买些好点的水果。老爷子爱吃葡萄,平常又抠门,不舍得自己买,你买上一点散的,然后再买上一件让老爷子带回去。”我点了点头,说:“好吧。”刚走出门,又听到老高在后面嘱咐道:“多退少补…”而我这时已经匆匆的走到门口了,于是又飞快地几乎是跑去了。
当我回来时,包间里有了更多的人,我的同学们。
看着这个情况,我问到其中一个,道:“老师来了吗?”那个同学正忙着搬桌子,头也没回说道:“还没有。”我舒了口气,将箱子放在角落里。然后,又嘱咐服务员去洗葡萄。我找到了忙得团团转的老高,将剩下的钱给他。他接过钱看都没看,就将钱团到兜里,说道:“都买来了”。我点了点头。他说:“好了,收拾的差不多了,大家坐下吧。”于是,大家都坐下了。
气氛意外的凝重下来了,说话的人没有了,吃东西的人也没有了,孩子们也老老实实的坐下了,更小的孩子在大人的腿上也被这气氛暂时吓着了。这时候我们的班长气喘吁吁的进来。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今天是翘班来的,老师到了没有…”他看了一圈,又说:“谁给我一杯水,太渴了。”我很久没见班长了,他现在是个憔悴的的中年人,一个小公务员,或者曰:主任科员。他看起来不仅憔悴,而且落了很多头发,谢顶了。不知道谁笑了一下,于是大家哄堂大笑起来。有爱遭怪的,说道:“好地不长草,班长你吃啥了补成这样了?”大家笑得更加开心了,班长很尴尬,说道:“工作太辛苦了,到换季时就会掉几根头发,呵呵!”于是,有人接上他的话,说道:“班长天气冷,你戴帽子没有,我这有一顶,你戴不戴。”这本来是个玩笑话,但是不知道谁家的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真的就拿了一顶自己戴的小帽子过去,要给班长。大家更是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班长更加的不好意思。只好低下身来,抱起孩子,说道:“宝贝乖,谢谢宝贝!”那个孩子并不是很乖,一手拿着帽子,一只手试图去抚摸班长的秃头。班长头向后一仰,问道:“老师来了没有。”我们这才收起了笑容,老高说道:“一会就到了。”
于是大家又坐好,把首席空出来,班长和当年的各科课代表坐在周围作陪。
过了有一会,老师还没有到,再过了一会儿老师还是没有到。老高有些着急了,就打电话给去接老师的同学,几乎是呵斥道:“你咋搞的,还没把老爷子接到?”“什么,哦,哦,那好吧,你陪老爷子买了吧,不就是百十块钱么,快点来吧!”说罢就挂了电话,给我们说道:“老爷子今年八十了,退休太早了,现在的退休金只有八百来块钱,还要管师母。所以很拮据。只有一套比较新的衣裳,现在也不知道放在哪儿了,要等女儿回来给他取出来,他穿上好衣裳才肯来。这样来,他觉得没有面子,不好意思,在哪儿拖时间等女儿回来。这还是师母悄悄说的,老爷子死活也不肯说。去的人也不敢捅破,就在那儿磨蹭时间,所以迟迟不能来。唉!”我们说好,就每人出了二十块钱。托了一个女同学去买,一个有车的朋友载着她。老高说:“等等,我再打个电话,问问师母,老爷子那件衣服的颜色,款式,和牌子。咱们买个一模一样的,但是比原来高档的就好了!”
我们都同意了,于是… 又等了一会,那边来电话说老爷子马上就到了。老高特意的问了一下,转过头说:“都别提衣服的事,老爷子没看出来,呵呵!大家照旧的哄堂大笑起来,只是这笑声听起来很是心酸。而我也在笑,至少我的心中有些辛酸…
于是班长和各科代表带着我们到了饭馆的门口,我们就在那里等着。不久,载老爷子的车到了。我们迎上去,看着这个肥胖慈祥——完全不是当年的那个——老迈昏聩的老人。大家一拥而上,老人看到我们顿时兴奋起来,一双眼睛又闪出了当年的的光芒。于是班长要把他扶进包间,老爷迁就的让班长扶着,但是不肯进去。他站在那里,说出了我们每个人的名字。大家不觉惊叹于他的记忆力,我们的赞扬让他更加得意起来,就更欢快的点着我们的名字…当他点完我们的名字,在场的每个人都注意到这耄耋老人的眼睛中闪烁的光芒也随之消失,看着那张糊满眼屎的眼睛我们内心不禁难过起来。于是老高说:“老师,咱们进去吧,外面风大。”
大家就跟着老师进去了,我走在最后,但还是听到老师在说:“现在啥东西的质量都不如以前好了,只有上海货还跟从前一样,你们看我这件衣服买了这么多年还和新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