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美琐记

一、看牙医
　　
　　 初去美国，在爱达荷，我生平第一次洗牙。牙医的名字我不记得了，只记得他是犹太籍美国人，一个英俊可爱的小老头。坐在他的诊所不到五分钟，我就知道我喜欢他，只因为他墙上一幅幽默的标语：吃糖吧，支持你的牙医！
　　 美国随处可见这样诚实企业人。开家具店的，向人们介绍如何保木料和油漆，使家具能延年益寿。买药，药剂师会说，这种牌子不是名牌，但和这个名牌药的成分是一样的，可价格便宜一半。于是省了你的钱，还治好了你的病。
　　 可爱的牙医，提醒人们别吃糖，难道他不知道大家的牙齿都好，他的生意就少了吗？然而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职业道德。
　　 回到正题。因为我第一次来，牙医给我做全面检查，他边看边聊天。很多医生都是这样，也许他这样会使病人放松？他问我上次洗牙是什么时候。我说，洗牙？我从没洗过牙。他不相信：真的？看我脸上的表情，他知道我说的是实话。他说：对于一个三十年没洗过牙的人，你的牙真不错！
　　 继续一颗颗检查，门牙的两个小豁豁引起他的注意，他左看右看，里看外看，最后说：这两个豁是怎么造成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嘻嘻哈哈地说：我知道！是我磕葵花籽磨的！瞎说，他又不信。我就给他讲，从小我和妈妈、妹妹如何在漫长的冬夜围坐在火炉旁，边看小说边磕葵花籽，几年下来，我们的门牙都有两个豁。他摇头。我可以看出来，他认为我在编故事。
　　 看到我下排两个洞，问我什么时候丢失的这两颗大牙，我说记不准确，大概十五、六岁的时候吧。他开始追究这两颗大牙怎么掉的，为什么牙根还在？我说我自己一点点掰掉了，牙根当然在了。他退后一步，看着我又摇头：不会，那很疼啊。我说是真的，我很能忍疼。
　　 医生说：好，今天我们要把这两个牙根拔出来，否则它们会发炎，给你找麻烦。他拿过消过毒的工具要我把嘴张大，我说你不打麻药啊？他故作惊讶地说你不是能忍痛吗？然后笑着拍拍我：别怕，这个根子被你掰的没剩多少了，很浅，你不会有感觉。果然，他轻轻一夹，小小的碎片就出来了。
　　 他说我应该装个牙桥，把这两个空缺补上，否则两边的牙会倒下来。我问要多少钱，他说了个我当时付不起的数字。算了，我说。十几年没那两颗牙，我活得好好的，今后没有它们我仍会活得好好的。他说：你肯定？我点头。
　　 他说从今后，我要每年洗两次牙。还特意告诉我，洗牙全部要保险公司付，我不用付一分钱。从此我每年洗两次牙，牙齿越来越干净健康，可我对牙医的恐惧却年年增加。张开大嘴，被金属器具捣来捣去毕竟是个难受的过程。
　　 搬到印第安纳，找到了一份医疗保险很好的工作。我想此时不做牙桥，今后再没机会了。经同事介绍，我开始去看现在的牙医，和007一样的姓，邦德。
　　 邦德医生是个胖老头，不苟言笑，不善言谈。一般只有几个字：你好吗？再见。他的诊所很小，没有好玩的标语，实际上什么标语都没有。我挺失望，我想是不是该换个牙医。有人说美国有两种职业的人，以性格干巴无聊著名，一是会计，二是牙医。我以前碰到了个有趣的牙医是幸运，这样的幸运不会发生两次。
　　 虽然邦德医生寡言，但据说手艺不错，做牙桥没问题。躺到他的手术台上，我才明白所谓的牙桥，是把豁牙两旁的两颗好牙磨小，做个三颗牙的牙套，用一种特殊水泥把它们固定起来。我不欢喜，为了两颗已不存在的牙，我要牺牲四颗好牙。可到了这种地步，逃跑是不可能了，硬着头皮做吧。我问邦德医生这牙桥能保持多久。他面无表情地说：有的人十年，有的人二十年，有的人一辈子。这是我听到他说的最长的句子。
　　 牙桥装上后，美观了不少，可右边的根本不能用，牙根对冷热太敏感，连颗花生都不能嚼，他给我桥正了很多次都无济于事，全部的咀嚼工作都落在了左边。去年去洗牙，做的X光拍片，邦德医生说，左边的牙桥要暂时拔掉，有一颗牙根腐蚀了。他把牙套拿掉后，拿来镜子要我自己看那颗牙根。天，牙根中心是一个空洞。
　　 我真气馁，开始抱怨他：你知道为什么这牙会坏吗？因为它承担了全部的工作，它是累坏的，右边的牙根本不能用！才十年它就牺牲了，可怜那。他仍是无表情，一句不搭腔。约了时间，给我做了牙根管，并要做新牙套。我当时真没好气，我说你把旧的装上吧，我明年再做。
　　 上周我去为新牙套咬牙模，猜猜又有什么新发展？另一颗牙松动了，不能做固定桩了，他要把我最后的一颗好牙磨小作固定桩，这样就是四个牙的牙套。我坚定地说：忘了我那颗好牙吧，我继续用这颗摇动牙。他瞪我一眼：随你的便，但这牙桥不会保持很长时间。我问能保持多长，他没好气地说：谁知道。
　　 第二天早晨，我用指头轻轻触摸这颗牙，果真摇动。我想来想去，邦德医生是对的。花那么多钱，受那么多罪，只保持三五年，绝对不值得。看来我只能用最后这颗牙了。可我不能留着这颗摇动牙啊，过三五年它坏了怎么办？把牙套再拿掉？
　　 到了十点钟我给诊所打电话，对前台说我一定要和邦德医生说话。他很快来听电话，我慢悠悠地说：邦德医生，你得把这颗摇动牙拔掉，然后装牙套。我可不想两年后回来取出牙套，再拔牙。他情绪好多了，说：好，我喜欢这个计划。和前台约个时间来拔牙。
　　 星期四我去拔牙，然后又是咬牙模，然后装牙套，然后校正，再校正，再校正……
　　 同事问，妇产科医生和牙医，哪个你最不想见？
　　 牙医。我毫不犹豫的回答。
　　
　　 二、减肥
　　
　　 美国三分之二的人超重，已不是什么秘密。近十年来肥胖导致的死亡，在美国已经上升为死因第一位。比如心脏病是死因第一，心脏病多半是高血压高血脂导致，而肥胖病人最容易得心血管疾病。肥胖也是美国医疗保险，医疗费用大幅上涨的第一主要原因。
　　 我的同事里至少一半都上有上面这位女士的身材，有的更糟糕。可他们每天还在吃蛋糕，巧克力。我们办公室十二个人，我只见过一位吃菜，其他的从来都是吃面包，芝士，各类肉，汉堡包，炸薯条等作午餐；而且，他们吃的分量极大！
　　 我离开中国时，中国无胖人。如今回国，到处都是减肥秘方的广告。实际上和美国人相比，中国人最多能算个丰满。可中国人对体型很敏感，极为警惕超重问题。我的朋友个个都很苗条，还嚷嚷着要减肥。比如下面这位华人小姐，在美国是苗条一族的，在中国她会嫌自己胖。
　　 各民族的标准不一样，可大家都想达到自己的标准。怎么达到，那就是另外一个话题了。几年前，美国食品药物管理局FDA对2000多种市面流行的减肥法进行评估。结论是，最安全，最有效的还是最传统的方法：少吃多锻炼。
　　 既然吃是关键，怎么吃才能苗条？去年《时代周刊》有一篇小文揭示几个民族的苗条秘诀，其中说中国人吃菜多，纤维摄取量大，所以苗条的多。这绝对是事实，我给同事说，还要加上，中国人零时吃的少也不同，甜食也吃的少。至少我在国内时是这样。
　　 看看美国人吃的是什么：主食有面包，面条（意大利式），各种芝士，各类肉。他们吃的蔬菜有：土豆（很多中国人都不认为那是蔬菜），玉米（我是到美国才听说玉米是蔬菜！），青豆（含淀粉很高），洋葱，胡萝卜。美国所有的超市都卖芹菜，菠菜，和各种绿色蔬菜，但我很少看见人吃。我去美国人家做客，他们总有生菜沙拉，不过大家都不去动它，常常只有我一个人吃。
　　 刚烤出来的新鲜面包太香了，有时我可以吃半条！美国人吃面包都抹一层厚厚的黄油，饭后总有甜点。面粉，动物油，糖，这三种加在一起，能不胖吗？尤其是你天天这么吃！
　　 美国人为什么不喜欢蔬菜？结婚后我给老公做过油茄子，他吃的心花怒放。他说在和我结婚前，他一次茄子都没吃过。美国人吃蔬菜大多是煮一煮，放一些芝士，有时连芝士都没有，只撒点盐和胡椒粉。把茄子煮烂，撒点盐和胡椒谁会爱吃？不会做蔬菜是西人不吃菜的主因。我这么认为。
　　 也有另一类美国人，他们极为敏感，或彻底放弃吃肉（素食者），或很少吃肉。他们一般也不会烧蔬菜，多数时候吃色拉，用健康低卡路里的色拉调料，有的根本不用调料。这一类人在绿色保护一族中，一些雅皮士和知识分子比较多。近十年来吃有机食物在富人中大为风行，他们能付得起。
　　 再看美国人喝什么：各种高糖高咖啡因饮料，果汁，啤酒，葡萄酒（热量也高）。
　　 美国人男女老少都吃零食。他们的零食是各类甜食，蛋糕，糖果，奶油爆米花。我从小长大是不吃零食的，到美国前五年还保持得挺好。有一天去一位七尺高的男同事的办公室，看到他把五个迷你马芬排列得整整齐齐，边饮咖啡边慢慢享用。我立刻感到自己很没劲，不会生活，人家一个大男人都吃零食，我干吗不吃呀！
　　 这个潘多拉的盒子一打开，破坏性之大可想而知。从此，以后我零食不断，一半都是坏零食，很少吃话梅之类的好零食。美国的健康一族也吃零食，多半是吃水果和坚果。
　　 那么在美国减肥是不可能的吗？也不是。首先，健身减肥教育非常普及，所有的电视，报纸，杂志都有专业医生的专栏，信息多的都泛滥。再有，所有的超市，食品店对各种营养的含量都标的很详细，你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身体情况选择。全脱脂牛奶，低脂奶酪，无糖酸奶，全麦高纤维面包，高纤维含亚麻籽油的烤饼，糙米野米，甚至无糖蛋糕饼干，等等。只要你想，你可以吃的健康，还不会发胖。西人的生菜（色拉）很健康，绝对高纤维，维生素破坏的少。
　　 相比之下，在中国保持体型较为容易一些。但中国的饮食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太精细。对于年轻人，吃得精没关系，他们新陈代谢快，精食也不太会变成脂肪。对于四十五岁以后的人，新陈代谢降低，精食慢慢会表现在腰周围。四十岁以后开始调整饮食结构则成为必要，如果你还想保持25岁的身材。
　　 首先减少精粉的摄取。白面白米减去三分之一，用粗粮代替。食油减少，用调味品代替。晚餐减少，什么也不要代替。这种饮食结构的改变要随着年龄不断调整，同时增加运动量。这一点中国人比美国人强多了。美国人从家里的车库开到公司的车库，基本不走路。在国内，到处都看到步行的人们。
　　 中国是减肥族的天堂吗？别大意，如果你常吃精粉，吃过油食物，油炸食物，晚上和朋友去餐馆，减肥也困难。况且中国好吃的那么多，美食家们还不断推陈出新，保持苗条也是一大挑战。
　　 我倒觉得在国外生活的华人有些便利条件。第一没有好的中餐馆，如果自己不会做，你基本就没什么可吃的。其次没有宴会吃，也没人请客。还有我们可以买西人的粗面包等高纤维主食，吃他们的生菜，同时又不放弃我们的各类蔬菜。如果华人没有染上西人吃甜食的坏毛病（比如我），那就更好了。
　　 能不能不放弃好吃的，仍保持苗条？有可能，只是什么都少吃一些。我相信什么都吃，什么都要适量。人生短暂，为了苗条放弃红烧肉，排骨，油条，火烧，煎饼，年糕，值得吗？不值。再说了，到了人生的一定阶段，苗条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健康。可我的医生说过：某某一辈子吃得健康，注意锻炼，猜怎么着，死了。某某胡吃海喝，脑满肠肥，也死了。
　　 真没区别吗？或完全是各自的选择？我想都是。我选择吃的好，健康，享受，什么都吃，永远不放弃冰淇淋和巧克力。不过，一切都少吃。
　　 写到这，邻居鲁斯来借苏打粉。她看不懂我在写什么，我给她翻译。她说，你的题目不对！怎么能说减肥容易？减肥从来都不是件容易事！应该说在哪里减肥更难！
　　 鲁斯有道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