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凋零的蔷薇花 ——金陵十二钗之秦可卿

摘要：她和贾珍的这段感情，不管是处于贾珍的淫威，还是处于她的自愿，她都是有担忧的，这份担忧源自她要强的个性，源自她内心的善良，但都是为贾珍考虑，为贾家考虑的。所以她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来警醒贾珍，让他们好自为之。也是为贾府考虑，她只能选择死亡，便无从为贾府的今后考虑，所以她给和她要好的王熙凤托梦。 情天情海幻情深，情既相逢必主淫;
　　 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这是秦可卿的判词，也是她一生的写照。秦可卿之死，在红楼梦中是大事，她的死亡，也一度引起红学家们的争议。刘心武先生，曾就可卿之死，做了揭秘，认为她是废太子胤辸之女，就是所谓的“公主说”。但我还是比较喜欢台湾红学家蒋勋的说法，“任何小说的解读，都不能离开小说文本去解读”。下面我们来看看文本里的秦可卿。
　　 第五回中关于可卿的判词，画着高楼大厦，有一美人悬梁自尽。这明显就是写秦可卿真的是“淫丧天香楼”的死亡方式，就是“悬梁自尽”。再看十三回原文。
　　 贾珍命贾琼，贾琛，贾璘，贾蔷四个人去陪客，一面吩咐去请钦天监阴阳司来择日，择准停灵七七四十九日，三日后开丧送讣闻。这四十九日，单请一百单八众禅僧，在大厅上拜大悲忏，超度前亡后化诸魂，以免亡者之罪，另设一坛于天香楼上，是九十九位全真道士，打四十九日解冤洗业醮。然后停灵于会芳园中，灵前另外五十众高僧，五十众高道，对坛按七作好事。
　　 “……以免亡者之罪，另设一坛于天香楼上……”这是她死亡的地点，就是天香楼。
　　 秦可卿死后，看众人表现。
　　 ……彼时合家皆知，无不纳罕，都有些疑心。那长一辈的想他素日孝顺，平一辈的想他素日和睦亲密，下一辈的想他素日慈爱，以及家中仆从老小，想他素日怜贫惜贱，慈老爱幼之恩，莫不悲嚎痛哭者。
　　 丫鬟瑞珠触柱而亡，宝珠甘心愿做义女；婆婆尤氏犯病，不能料理事物，公公贾敬哭得跟泪人一般，书中写“恨不能代可卿去死”，忙着为贾蓉捐官，只为着亡人灵幡经榜上写时好看。就连贾敬闻得可卿之死，小说也有描写：“……那贾敬闻得长孙媳死了，因自为早晚就要飞升，如何肯又回家染了红尘，将前功尽弃呢，因此并不在意……”
　　 贾敬并不在意可卿之死，作者都写了一笔，那么贾蓉呢，他是否在意，这样吝啬的笔墨，可以看得出，可卿之死的死因，就是被贾珍所害。还有焦大的那些骂人的话，宝玉不解，还闻熙凤，什么是爬灰？“淫丧天香楼”也只有这一个说法才能解释的清楚，这些身边人的奇怪的表现。
　　 “……婶子，你是知道那媳妇的，虽则见了人有说有笑，会行事儿，他可心细，心又重，不拘听见个什么话儿，都要度量个三日五夜才罢。这病就是打这个秉性上头思虑出来的……”这是尤氏给金氏说可卿的文字，可见她和贾珍的这段感情，不管是处于贾珍的淫威，还是处于她的自愿，她都是有担忧的，这份担忧，源自她要强的个性，源自她内心的善良，但都是为贾珍考虑，为贾家考虑的。所以，她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来警醒贾珍，让他们好自为之。也是为贾府考虑，她只能选择死亡，便无从为贾府的今后考虑，所以，她给和她要好的王熙凤托梦。
　　 我们来看她临死之前，给王熙凤托梦的文字。
　　 ……恍惚只见秦氏从外走来，含笑说道：“婶子好睡！我今日回去，你也不送我一程。因娘儿们素日相好，我舍不得婶子，故来别你一别。还有一件心愿未了，非告诉婶子，别人未必中用。”
　　 凤姐听了，恍惚问道：“有何心愿？你只管托我就是了。”秦氏道：“婶婶，你是个脂粉队里的英雄，连那些束带顶冠的男子，也不能过你，你如何连两句俗语也不晓得？常言‘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又道是‘登高必跌重’。如今我们家赫赫扬扬，已将百载，一日倘或乐极悲生，若应了那句‘树倒猢狲散’的俗语，岂不虚称了一世的诗书旧族了！”凤姐听了此话，心胸大快，十分敬畏，忙问道：“这话虑的极是，但有何法可以永保无虞？”秦氏冷笑道：“婶子好痴也。否极泰来，荣辱自古周而复始，岂人力能可保常的。但如今能于荣时筹划下将来衰时的世业，亦可谓常保永全了。即如今日诸事都妥，只有两件未妥，若把此事如此一行，则后日可保永全了。”
　　 凤姐便问何事。秦氏道：“目今祖茔虽四时祭祀，只是无一定的钱粮，第二，家塾虽立，无一定的供给。依我想来，如今盛时固不缺祭祀供给，但将来败落之时，此二项有何出处？莫若依我定见，趁今日富贵，将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以备祭祀供给之费，皆出自此处，将家塾亦设于此。合同族中长幼，大家定了则例，日后按房掌管这一年的地亩，钱粮，祭祀，供给之事。如此周流，又无争竞，亦不有典卖诸弊。便是有了罪，凡物可入官，这祭祀产业连官也不入的。便败落下来，子孙回家读书务农，也有个退步，祭祀又可永继。若目今以为荣华不绝，不思后日，终非长策。眼见不日又有一件非常喜事，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要知道，也不过是瞬息的繁华，一时的欢乐，万不可忘了那‘盛筵必散’的俗语。此时若不早为后虑，临期只恐后悔无益了。”凤姐忙问：“有何喜事？”秦氏道：“天机不可泄漏。只是我与婶子好了一场，临别赠你两句话，须要记着。”因念道：“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凤姐还欲问时，只听二门上传事云板连叩四下，将凤姐惊醒……
　　 这是秦可卿留给我们的思考，也是她留给贾府的治家之道。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她会过日子。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她虽嫁入豪门，却有忧患意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个小门小户家的女儿，她比任何人，更懂得富贵来之不易。所以，她给王熙凤托梦，应该说，对于管理家族事物，他们是有相同的见解的。
　　 小说第五回描写宝玉去荣府，在可卿房中睡觉。游历太虚幻境，遇到一女子，名唤“可卿”者，容貌美兼宝钗黛玉之美，小说后来又写周瑞家的见到香菱后说：“瞧这模样，倒像东府里蓉大奶奶的品格儿。”这样看来，可卿也是难得一见的美女。
　　 她是十二金钗里最短命的金钗，小说对她的描写也不多，但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影响。
　　 她和王熙凤要好，有王熙凤的才干、她却没有王熙凤的家世，所以王熙凤行事霸道，她行事温柔和平；她和尤氏是婆媳，但却比婆婆能干，她在贾府的地位比尤氏高；她是贾母重孙子媳妇中第一得意之人。
　　 但凡她再少一点思量，仗着贾珍对她的宠爱，尤氏的隐忍、贾蓉的怯懦，便可以安稳度日，尤二姐，不顾姐妹情意和贾珍厮混，尚且可以存活，只是她自尊。所以，她当之无愧被列在十二钗之中。
　　 蔷薇的花语是美好的爱情、美德。所以她是那朵凋零的蔷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