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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情

作者: 午夜梦回 时间: 2015-01-25 阅读: 278次 点赞: 16个 评分: 3.0分

这几天,东南大杂院炸了窝,乱了套了。  这个大杂院究竟多少人?谁也说不清,据不完全统计,入住人数大约在几千吧。如果说,一个小区住着几千人,这也太平常了。可

这几天,东南大杂院炸了窝,乱了套了。
   这个大杂院究竟多少人?谁也说不清,据不完全统计,入住人数大约在几千吧。如果说,一个小区住着几千人,这也太平常了。可是对于大杂院来说,其规模就够让人咋舌的了。
   居家过日子,邻里之间吵个嘴干个架,也是寻常事,谁还没个牙齿咬到腮帮子的事?谁家的饭勺又碰不到锅沿呢?
   奇就奇在大杂院的人似是都得了怪病,赶在这几天一起闹架。
   卖猪肉的屠夫老孟气咻咻地攥着把杀猪刀找上“痞子七”的门,声言要剁掉他的下半截。原因是“痞子七”睡了他的老婆。
   这可不是小事,古语说得好:“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报枉为人。”邻居们有闲着的,要看看老孟怎样地“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也难怪“痞子七”有根花花肠子。那小子弟兄七个,他是老幺。家徒四壁,穷得连老鼠都不愿落脚。除了老大和老五给人家做了上门女婿,其余的是站着五根,睡着五条,清一色的光棍儿汉。
   虽是家穷娶不上媳妇,但是不饱暖也照样思淫欲。“痞子七”年轻时不务正业,一副二流子相,却总是惦记别人家的女人。不是偷着扒人家的墙头看女人晾衣服,那高高抬起的双臂牵动上衣,露出一截雪白的肚皮;就是躲在人家的窗根儿偷听人家两口儿打情骂俏,聊到热火时干些他做梦都想干的事。
   那一天,他在村口瞭到老孟扛着根捅猪的铁钎子,钎子上挂着盛猪头下水用的空篮子。估计是去邻村谁家杀猪去。这边,老孟刚转过大柳树望不见影儿,那边,“痞子七”脱了前露生姜后露鸭蛋的破鞋子,一溜烟得往老孟家跑。边跑边抠摸破棉袄口袋里的几枚铜板。看来,这阵子忍了嘴馋攒下的钱终于派上了用场。
   他知道,老孟女人也是个馋货,爱吃点零嘴儿。可爱财如命的老孟把持着家里的财政大权,手指攥得忒紧,一个小钱儿都甭想漏下。所以,那女人不止一次地看着走乡串村卖馓子黏糖的,口水嘀嗒老长,就是掏不出一个子儿来。别看“痞子七”粗夯蠢笨,却也有心细的时候。因而琢磨着攒下钱,等的就是这一天。
   果然,老孟女人接了钱,喜得呲着两颗虎牙乐,任凭“痞子七”上下掏摸佯装不知,半推半就得被他抱上了床。
   谁知好事儿刚开始,房门被“砰”地给踹开了。原来,老孟走在半道上,想起与人家讲好了的要接半盆猪血浆渔网。这猪血是看鱼塘的张老头要的,说是新渔网用鲜猪血浆了,既结实,腥味儿又招鱼,网的鱼能比别人的多出好几成呢。老孟借花献佛,图得就是以后可以讨几条鱼吃。
   既是要接猪血,自然得有个东西盛吧?所以,他想把家里装猪食的铁皮桶给带了去。谁知刚进院子,瞥见自家的房门关得严严实实。不对呀?刚走的时候,女人还在洗衣服,那盆洗好的衣服还在地上放着,不声不响地关起门来作甚?
   他多了个心眼儿,蹑手蹑脚地靠近门边……
   哎哟,了不得了,门缝儿传出自家女人的浪笑和一个男人气喘如牛的动静,不用看也知是咋回事。
   好老孟,怒向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操起铁钎子,一脚踹开旧木门。果然,两个赤条条的狗男女正在干那不可告人的勾当。
   自然,“痞子七”没得好果子吃。老孟一钎子砸断了他的腿骨,足足躺了两三个月,落下了“铁拐李”的名号。那女人也被老孟一场暴打,连羞带恼合着疼,一根绳子寻了无常。
   这事儿过去小三十年了。“痞子七”猫避鼠似的躲着老孟,也还相安无事。可这“痞子七”记吃不记打,狗改不了吃屎的毛病。怎地又和老孟女人勾搭上了,怎不叫老孟气得三尸神暴跳?
   “痞子七”说得好:老孟,你管得了阳间管不了阴世。你女人是自己躺到我家炕上的,送上门的肥肉岂有不吃的道理?
   老孟无言了,是啊,那一次,是他把“痞子七”堵在自家的屋里,打瘸了他的狗腿。这次却是自己的女人睡在人家床上,何况,他已不是当年的热血汉子,说到底,不过是个有魂没影儿的异类罢了。
   一个不依不饶,一个据理强辩,狗撕羊皮瞎抓挠,却无人来观战,为何?
   却原来,几乎是同时,大杂院里的邻居们家家都在闹闹哄哄。
   这家说:干嘛你的橱柜堆在我家客厅里?
   那家说:我家的厨房咋就成了你的茅厕?
   这个说:老没正经的公公,搂上了自己的儿媳妇,没羞没躁。
   那个讲:一家一户过日子,怎么就九刘十八张的成了大通铺了?
   ……
   只有住在边上的两个孤男寡女,没有其他人家的闹吵,反而喜形于色。
   男人说:翠花儿,没想到,我俩还有零距离靠近的一天。想当年,你我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那时我就喜欢你。只说是长大些遣了媒人去提亲,谁知家遭不幸,一把火烧得精光,父母相继离世。我去外乡谋生,指望衣锦荣归再来娶你,可到底还是混个两手空空。回来才知道你已经嫁了人。唉,这辈子,我再没心思也没能耐找个女人了。
   女人说:李刚哥,你哪知妹子的心哪。那年你家遭了事,我爹说‘丫头,你们这是无缘哪,李家遭了天火,家破人亡,这景况不说你也明白了吧?’
   我不死心,说这辈子非李刚哥不嫁。惹恼了我爹,好一顿狠打,说我犯贱,然后托了媒人说亲,不管我愿不愿意,硬把我塞进花轿抬走了。在夫家几年,我郁郁寡欢,得了心病,转成肺痨,一天天憔悴。一男半女不曾留下,后来被他家给休了回来。
   男人说:翠花,这么说我是错怪你了。还好,你我生不同床死同穴。若不是你我鳏寡孤独,被葬在这无疼无热的边角茅草地,只怕是还不能团聚呢。
   ……
   各位,听我唠唠叨叨的一通鬼话,有些摸不着头脑是吧?这就对了。
   俗话说,入土为安。无论是穷是富,死后都要买棺成殓,再难也要一张芦席裹尸葬于地下。等着孝子贤孙立起墓碑,清明烧把纸钱,寄托哀思吧。
   那东南大杂院,其实是一片大坟场。死人活人争地,屡禁不止。最近,这片大坟场附近又被开发商征用。开发商为了拓宽使用面积,发了善心,要免费将这片坟场重新安葬整齐,竖上规格大小相同的墓碑。
   墓碑刻好了。只是,除了死者的名字,没有生卒年月日,也没有后代子孙的名儿。
   开发商贴出告示,限定时间让各家将刻好的石碑放在坟前。别的不用操心,自有专人负责埋放。
   原先那些大大小小的墓碑,被挖掘机夯砸成碎块深埋地下,推土机推平所有坟疙瘩。然后将墓碑整齐地排列埋好。果然好看了许多,也节省出一大片的空地。
   只是,那些深埋于地下的尸骨灰粉,并没被起出,而那些墓碑也是张冠李戴。
   也许,张家的墓碑下埋的是李家的先人,而李家的墓碑下又不知葬的是谁。
   所以,才会有文章开头的那番纷争。死人固然已经难以争论,但活人对于那些让人啼笑皆非的问题又该如何呢?
   如果效仿某些地方建立骨灰堂,既整齐划一,又利于亲人祭拜,还解决了死人活人争地的矛盾,岂不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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