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征文♥小说』半块金锁片
作者: 瑜儿
时间: 2011-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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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5.0分
勤生娘去世了,这个消息转瞬长了翅膀,几十分钟不到就传遍了村子。没办法,村子太小,勤生娘平时为人又太好。 好多人聚到了勤生家,帮忙料理老太太后事。人多,灵
勤生娘去世了,这个消息转瞬长了翅膀,几十分钟不到就传遍了村子。没办法,村子太小,勤生娘平时为人又太好。
好多人聚到了勤生家,帮忙料理老太太后事。人多,灵堂一会就搭好了,按照风俗,人死停灵三天就要下葬。
勤生和老婆香叶红肿着眼睛,跪在灵前,他直愣愣的瞅着娘的照片,照片上的娘一脸慈爱,微微的笑着。勤生心一酸,眼泪又刷的下来了。
旁边有人小声劝着:勤生别伤心了,你娘好命,要不是她碰到了你,早在十年前就病死饿死了……
勤生的娘不是亲娘,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是那年腊月冰天雪地的,勤生在自家门口的柴禾垛旁救的一讨饭的老太太,人倒是干净麻利,养了几天吃饱了有了力气就开始帮勤生干活。里里外外收拾的妥妥当当。老婆香叶刚好要生娃了,听说老太太孤身一人,于是两口子一合计留下她认了姨。后来香叶生了儿子,老太太伺候月子照看娃细心周到,一家人处的太好跟亲的没两样,勤生打小没娘,遇上个知冷知热疼他护他的长辈,掏心挖肺的对他,哪能不感动,慢慢的姨成了干娘,干娘又叫成了娘。如今,勤生娃都两个了,两娃大小衣服鞋帽穿戴都是娘在操心,那个都叫的亲奶奶,奶奶去世,娃娃们都哭成泪人。
勤生还沉浸在回忆中,老婆香叶端来一碗面条,勤生看了看摇了摇头。香叶叹了口气,勤生可怜,这是香叶嫁过来前就知道的,丈夫自小没见过娘,就是爹也在自己嫁过来两年后去世了。没娘的孩子苦啊,小时候的勤生,穿的破破烂烂就像个小叫花子,整天和爹凑合着吃穿,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做饭洗衣服,照顾爹,村里那个不夸的啊!勤生爹没什么本事,就凭下苦挣两钱有一顿没一顿的爷俩糊弄得过日子。勉强念了几年书后,刚十四岁的勤生就跟着村里一乡亲奔出去大城市打工开始养活老爹了,小伙子嘴甜爱笑勤快又聪明,不久就在工地上出了名,有点手艺的都想收他当徒弟,就这么着不几年,学了本事挣了钱,回了老家拆了旧房盖新屋,屋里屋外收拾的利利索索干干净净的,一下子让村里白眼红眼的都开始刮目相看起来。
当初相亲时,香叶一眼就看中了勤生,勤生很爽快的性子,个高,结结实实,皮肤黝黑透着健康的光泽,一双大眼睛总是像在笑,挺直的鼻梁丰厚的嘴唇,是个帅小伙,香叶常常端详勤生,心里多少有些诧异,勤生爹香叶见过,瘦瘦小小的还是个眯眯眼睛,勤生的娘勤生很小时就去世了,香叶问过勤生,勤生大大咧咧的说:我像我娘!然后就麻利上炕,从炕头的箱子里取出一根细细的银链子,链坠是半片镀金的精致的锁片,上面刻着长命两个字。香叶歪着脑袋也瞧不出个名堂,勤生拧了下锁片,呀原来还有个夹层,香叶凑上去,呦!里面有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依稀看见一个美丽的女人抱着一个胖嘟嘟的婴儿,甜蜜的微笑着,旁边有几个小字:勤生一周岁留念,某年某月某日。还真是哎,香叶瞅了瞅照片又瞅了瞅勤生,
啧啧道:“还真像!这是你娘?真漂亮,你娘怎么没的?”
“死了,得病死的,我也没什么印象。”
勤生收起链子,闷闷的说。香叶看他好像伤心了,也就住了嘴,不再提了。
捱过了三天,勤生披麻戴孝风风光光的葬了娘。村里人都唏嘘不已,也为勤生的孝,也为老太太捡来的福气。
娘不在了,家里顿时就像空了,勤生常一个人不由自主的踱到娘的小屋前,总觉得,下一秒,娘会笑容满面的从屋里迎出来,十年了不是十天,怎个一个生死就把人阴阳相隔永世不得再见啊。小屋里的土炕上,似乎还留着娘的体温。勤生坐在炕头,不禁想起娘去世前那几句奇怪的话。病入膏肓形容枯瘦的娘斜靠在被子上,一双孙子紧紧依在她身旁抽泣。医生拔去了娘胳膊上的针,悄悄在勤生耳边说:有啥话快说吧,老太太熬不了多久了。说完叹口气走了。娘还是那么微微的笑,虽然枯瘦却依然端庄而美丽。娘紧拉着勤生的手,微有些喘。
“勤娃呀,娘想再看一眼你那半块金锁片,你去拿来!”
勤生诧异,却还是听话的回身去屋子里拿来锁片递给娘。娘的手抖着,大概是病的久了,没了力气,她抖抖索索的拧开锁片,看了又看,两行热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勤生慌了,喊老婆香叶快来,娘这时却猛地拾起身子两眼死盯着勤生,半天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一句话:儿呀,娘跟你过了十年,娘没白有你这儿子,娘有福啊….话停在半空,娘就去了。一只温暖的手停在了勤生的脸上。一只手还紧握着那半块锁片。
勤生一直觉得娘老要看锁片的举动十分的怪异,娘没说自己也不好问。娘是好人家的女儿,命却不好,嫁到夫家生了个儿子,儿子两岁时跑出去玩耍就再也没回来,丈夫酗酒出了车祸,就剩下她孤身一人,后来警方破获了拐卖团伙,却被告知,找不到孩子的下落,估计已经不在人世了。她不信,一个人四处流浪四处要饭了十几年寻找他的儿子。难道娘想她亲儿了?
正在思衬,香叶进来,说要整理下娘的东西,勤生走出屋子,用手抹去脸上冰凉的泪水。点了根烟。
忽听老婆在屋内尖声叫喊,勤生赶紧顺着声跑过去,香叶两手发抖,手里拿著一个亮闪闪的东西,一条银链子。勤生瞪着老婆,气呼呼的说:你叫什么叫,我以为出啥事了,你拿我这链子做什么?香叶咽着唾沫,结结巴巴的说:你再仔细瞧瞧,这是你的链子吗?勤生狐疑的接过链子一看,呀,确实不是自己那块,虽然两块锁片做工颜色都一摸一样,可上面刻的是富贵两个字。勤生觉得自己开始发抖了,他疯了似地跑回自己屋,跳上炕,从柜子里摸出自己那块锁片,缓缓地对在一起——天衣无缝。
勤生红了双眼,又跑回来,死盯着老婆问:你哪来的锁片?
香叶又咽了口唾沫,说:娘的。
“不可能,娘怎么会有这个?”
“确实是娘的,在这个小匣子里。我刚收拾东西瞧见,一时好奇……”
香叶努了努嘴,炕头,一个红红的小方匣子,十年间,勤生无数次见过,娘总是把它放在枕头下,有时还轻轻抚摸。自己还开玩笑问娘是不是藏着什么好东西,娘也总是微笑并不多言。
勤生慢慢拿起小匣子,匣子很小,里面就一卷红绸和几张发黄的剪贴下来的报纸,红绸里是一小团婴儿的胎发,和几片小小碎碎的东西,细看才看出来是软软的小指甲。报纸上硕大的红字写到:今晨警方破获一重大拐卖妇女儿童团伙,抓获嫌犯数人,拐卖嫌犯落网,警方尽力搜寻被拐妇女儿童……
再看内容,豁然就是娘的故乡。
勤生缓缓打开两片金锁,两张一摸一样的照片,一摸一样的微笑,出现在他的面前。
勤生紧闭上双眼,脑海里浮现出爹在世时他每每问起娘的慌张表情,想起他小时候爹总是带着他搬家,搬了几次家才停留在这里,他想起爹去世时的欲言又止。他想起第一次见娘,娘醒来后仔细端详自己的温柔眼神……他想起娘温柔的微笑,渗入骨髓的关爱,原来……原来……
勤生紧咬着嘴唇,咬出了丝丝的血,腥甜的味道让他泪流满面。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黑夜,寂静的小山村,突然传来几声吓人的哭喊声。那声音是那么的凄凉,那么的撕心裂肺,惊得屋檐上打盹的鸦雀,扑楞楞的全飞了起来,盘旋在空中,久久不敢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