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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荡在盛夏上空的吆喝声

作者: 绿雨如丝 时间: 2016-10-26 阅读: 141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海子说:“生命中有很多东西,能忘掉的叫过去,忘不掉的叫记忆。”人,总是在不经意地检视和翻阅岁月时,才发现自己在逝去的时光里,邂逅过那么多美丽的人,遇到过那么

摘要:时间漂白了记忆,岁月过滤了流年。而那回荡在盛夏童年的吆喝声,美得像一手清丽隽永的小诗,璀璨了我的童年,香得似一枝散发幽香的茉莉..... 海子说:“生命中有很多东西,能忘掉的叫过去,忘不掉的叫记忆。”人,总是在不经意地检视和翻阅岁月时,才发现自己在逝去的时光里,邂逅过那么多美丽的人,遇到过那么多美丽的事,心中会突然涌起儿时如梦般的柔情。于我,那曾经回荡在盛夏上空的吆喝声,如山涧的小溪,叮咚清脆,如天空的星星,璀璨深邃,如燃烧的火苗,熠熠生辉,如上天的梵音,优雅空灵。至今,萦绕于耳,盛放于心。
   ——题记
  
   六月,盛夏。天空,属于毒辣辣的太阳,蹿得老高,烧得通红,照得雪亮。田里,挺着芒刺的小麦,被烤成了健康的肤色。手握镰刀,躬身收割的农人们,敞开了赤裸裸的胸怀,汗水如蚯蚓般,从古铜色的肌肤淌下,露在外面的肩,被太阳亲破了皮,穿在背上的衣,被阳光吻出了汗。捡拾麦穗的我们,手被麦茬捅出道道划痕,头上皮肤灼烫,嘴唇皮肤干裂,嗓子像淋了雨的干柴,无法尽情点燃,丝丝冒着白烟,焦渴难忍。那种对水,对凉的需求,就如饥饿至极的乞丐,急需果腹的饭食,那样迫不及待,那样如饥似渴。
   我望望头上端正的太阳,看看手上殷红的血,舔舔唇上翻卷的皮,无知的我,真恨后羿射日,为啥要单单留下一个太阳,来祸害人间。年幼的我,哪管得了什么龙口夺食,什么白面馍馍,就盼望来一场大雨,来一场瓢泼的大雨……可老天,不懂少年的心思。太阳依旧肆虐,光线依旧刺眼,就那样,难耐地熬着,熬着。终于,传来了生产队长“收工啦,收工啦!”铜锣似的吆喝声,那声吆喝,那样洪亮,那样厚实,那样知心,仿若天籁之音,空灵温馨。
   匆匆捆好麦穗,沉沉放置后背,幽幽走向麦场。
   瘠薄的年月,物质的匮乏,是很难绣制出缤纷灿烂的衣食之花的。母亲,只能尽其所能地给我们熬制一锅清汤寡水的“三鲜汤”,一锅清凉解暑的“绿豆汤”。而最让我钟情的是那汲满井水的水缸。回到家中,饥不择食,跑向水缸,舀一瓢井水,咕咚咕咚,几口下肚,凉!真凉!透心的凉!爽!真爽!通体的爽!
   中午的天空,更像是烧红的铁锅,严严地罩着村庄。院内,树不动,枝不摇,叶发蔫。树下的老狗热得吐着长长的舌头,圏里的猪在泥塘里打滚,鸡们也懒得觅食,在院里南墙根下刨着可怜的湿土,树上的鸣蝉被阳光烤得一声长,一声短,那有气无力的聒噪,成了催眠的曲子,更增添了小院的闷热与静寂。
   村庄午睡了。院子午睡了。
   在麦田里劳作了一上午的大人也午睡了。土屋里,父亲酣睡的呼噜声响了起来。院里,扑面的热气,火烧火燎。杨树下,破了的凉席片上,树影子下还有迷糊打盹的我。
   忽然,清脆的声音传来,“冰棍,卖冰棍,二分钱一根的冰棍,快来买呀!”“又甜又凉的冰棍,解渴消暑的冰棍……”这炎热的中午,城里人一声声卖冰棍的吆喝,如一阵清爽的风,吹开了我眯瞪的双眼,吹醒了我懒散的双腿,也吹响了虚掩的院门。
   我蹑手蹑脚,透过门缝,正对院门,隔着大街,高大葱茏的老槐树下,已挤挤挨挨地站满了和我同龄的孩子。他们如一群觅食的小麻雀,唧唧喳喳,围在冰棍车的周围,好奇地看着。我情不自禁,又开大了院门,只见卖冰棍的是一位30来岁的阿姨,头戴花边草帽,身穿白底绿色碎花上衣,那花型好似田野里盛放的牵牛花,串枝挽叶,生机勃勃。身旁,一自行车后架两边,各放置一个白色的小木箱,木箱上面有一白色的厚布垫遮盖。我看到有几个家境不错的同伴,拿到了冰棍,他们那喜悦之情,那惊喜之色,那奔跳之态,不亚于考试得了百分后的雀跃,更胜过春节穿上新衣后的窃喜。继而,我看到邻居俊仙,两只手分别拿着一根买好的冰棍,边走边用嘴吮吸,或而从上到下,或而从左到右,有时用嘴使劲地咬,呲牙咧嘴,表情很怪,不知是凉得受不住,还是甜得没法说。反正,她从我家门前走过时,我听到了她嘴里吧唧吧唧的响声,也看到了她手里拿着的一截小棍顶端,有如冬天雪水消融时,从房檐上流下的冰柱,以及跟在她身后嘴里满是馋虫,却无钱舔舐的几个孩子。
   七十年代的农村,二分钱该是怎样一个概念?当时,生产队一个工分才一角八分,二分钱可以打一斤醋,买一斤粗盐粒。有谁家舍得买吃到嘴里一泡水,解决不了饥饱的冰疙瘩给孩子吃?好在俊仙家只有她一个孩子,养父是生产队会计,生父又在北京工作,每当我们在一起玩耍,就时常能听到俊仙口袋里钢镚叮当唱歌的声响,俊仙能吃到令人艳羡的凉甜可口的冰棍,也就不足为怪了。
   带着对冰棍痴迷的遐想,强烈的自尊,让我悄悄躲在门后。等俊仙吮吸声消失时,我才贪婪地看着卖冰棍的阿姨,仔细看她打理白色冰棍箱的双手。许是过于专注,阿姨推着车子向我走来,“小姑娘,你为啥不到槐树下?为啥不买冰棍吃?”我楞了一下,红着脸,向老槐树望了一眼,老槐树下已失去嘈杂的声音,没钱品尝美味的孩子,已作鸟兽散去。我如做了坏事,低下头,没有回答阿姨的问话,只是返身轻轻关好院门。可瘦弱的门板,又怎能抵御“冰棍,又甜又凉的冰棍”,那夺人心魂,摄人食欲的吆喝声?那声声吆喝,撞开了院门,翻越了院墙,飘荡于小院上空,久久萦绕。身靠门板,热气中,袅袅升腾着的是我对冰棍臆想中的甜美。
   一连多日,太阳,如二十来岁的小伙,热情喷发,活力四射。夏风,如红楼中的女子,娉婷袅娜,矜持不语。
   一连多日,又多了几个卖冰棍的吆喝声,他们个个比赛着,变着法儿,“又甜又凉的冰棍,不甜不要钱,吃了望不掉”“冰糕,五分钱一根奶油冰糕,甜滋滋,凉荫荫”……那一声声抑扬顿挫,清脆宏亮的吆喝声,声似裂帛,沁人心脾,响彻天宇,在炙热的天空,回环,放荡,撩拨着一群贪欲正旺的孩子,挑逗着我们无法遏制的味蕾,也挑战着一群活蹦乱跳的个体所能忍耐的极限。
   我忍不住,轻轻走出院门,槐树下,人头涌动,推推搡搡,现出惊人的一幕:脏兮兮的狗子,手里拿着一根沾着土的冰棍,被一卖冰棍的叔叔,紧紧攥着,叔叔恶声恶气,叱责着狗子:“我让你偷冰棍,小小年纪不学好,要吃,拿钱来呀!把你父母叫出来,快,叫去!”叔叔满脸怒气,脸气成了猪肝色。接着,看到他狠狠抬起了欲踹狗子的脚。自小就死了父亲,母亲因不堪父亲的去世而发疯,只有年迈的爷爷抚养的狗子,哪见过这阵势,早吓得目瞪口呆,浑身发抖。我的心捏得紧紧的,恨不争气的狗子,为啥要偷别人的冰棍,更恨卖冰棍的人,为啥来骚扰我们的安宁,考验我们的口袋,更可恶那每天中午嘶哑的吆喝卖叫声。正在我揪心的时候,传来了清脆的声音,斩钉截铁,盛气凌人。“不许踢孩子!把孩子给我放开!”循声望去,是卖冰棍的阿姨,阿姨麻利地把带冰棍的自行车支起,满脸急切的表情,一把拉过了狗子,弹拭着狗子身上沾着的泥土。狗子瞪着惊恐的眼睛,无所适从,不知如何是好。只听阿姨温柔地说:“别怕,孩子,怎么回事?”狗子像见到了阔别多年的亲娘,一头扑在阿姨怀里,呜咽起来。旁边的孩子,这才回过神来,也有了底气,纷纷说,“狗子没偷冰棍,是叔叔揭盖子掉地上,狗子帮捡的。”阿姨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你这么大人,不问青红皂白,冤枉了可怜的孩子,你可知,这样做,会给孩子带来怎样的伤害?”
   真的,贫困不全是万恶之源,令人心酸的年代,善良是植入骨髓的高贵。淳朴的黄土地上,养育的农家子弟,有一颗自强的心灵,有一颗善良的心境。好在美丽的阿姨发现了这一切,读懂了这一切。
   脸上浮着亲切笑意的阿姨,漂亮的如大田里随处开放的蒲公英。她拭去了狗子眼角的泪花,紧紧抱住了狗子。我被阿姨的举动惊呆了,更让我惊呆的是,阿姨向那个误解了狗子的叔叔,买了十根冰糕,给了在老槐树下,目睹了这亲切一幕的所有孩子,也包括我。
   我终于尝到了梦寐以求的人生第一支冰糕。那冰凉甜爽,那甘醇清香,让人永远不会忘怀,也永远难以忘怀。它缤纷了那个夏日,启迪了我的心智。以致于在参加工作后,教会我在从事的职业中,立下了学习的路标,学会了用心去体察,用善意去衡量,用博大去拥抱。
   时间漂白了记忆,岁月过滤了流年。童年的馋虫已蛰伏,而那脆亮的吆喝声,美得像一首清丽隽永的小诗,璀璨了我的童年,香得似一枝散发着淡淡幽香的茉莉,馨香了我的记忆,回响在我人生的阅历上,不灭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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