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在何方

第十六章开业
　　 一
　　 子建一回到了公司，就投入了紧张而繁重的安装工作。
　　 见满身油污的迟子建正在和工人一起抬着笨重的机械设备，吴天龙赶忙说：“停下，停下，你哪是干这活的料？”
　　 然后对阿昌说：“你要是把我们的迟老师弄伤了，第一个，我饶不了你，第二个，他老娘饶不了你，他还没有结婚生孩子呢。”
　　 阿昌憨厚地笑着说：“人手少了，迟老师又不愿多找人，说他自己行。”
　　 天龙指着把手插在口袋里的天虎说：“你帮一下，我跟迟老师有事要商量。”
　　 天虎极不情愿地接过子建的杠子，嘴里嘟咙着：“这点小事都支派不开，找一个小工不就解决了？大事小事都自己来，是个做领导的料吗，老总还一天到晚把他奉得象神一样，我看就是傻瓜一个。”
　　 吴天龙和子建回到办公室。
　　 吴天龙满面笑容地对子建说：“听露露说事已搞定了。”
　　 “搞定了。”子建很自豪地说。
　　 “我就知道，我们的诸葛亮先生没有搞不定的事。那些什么金行长、崔厂长，在我们的迟老师跟前都是瘪三。”
　　 “主要是露露的功劳，没有她，这事恐怕办不了。当时的事你不知道有多悬。用一句成语叫虎口拔牙。如果不是露露奋不顾身，这颗虎牙是拔不出来的，你不知道，这钱是老崔自己掏的腰包。”子建实事求是地说。
　　 “那也不能这样说，露露只不过是个小道具，或者说只是一粒棋子，能起多大作用，迟老师，不是我批评你，男子汉，大丈夫，不能事事都那样谦虚，当仁不让嘛！这个社会，你不操他妈妈，他就不知道你是他爸爸”这是吴天龙的口头禅。
　　 子建笑笑，无话可说。
　　 “钱都交到出纳那里去了？”天龙问。
　　 “都交到小丽那里去了。不过我把给露露的奖金发给她了。”迟子建说。
　　 “发了多少？”
　　 “按你讲的那个数啊。”
　　 “一万八？”天龙睁大眼睛问。
　　 “是。”子建点点头。
　　 “迟老师啊，迟老师，你真是个书庸子，我说那样多，就给那样多。那只是说说而已，提高积极性嘛。最多给个一千两千的，就冲破天了。”吴天龙有些生气了。
　　 “吴总，我们办企业可不能言而无信吧。我们既然承诺的话就应该兑现啦，不然，怎么取信于人！”迟子建有点失望了，他没有想到吴天龙竟是这样的人。
　　 “都言而有信，那还办什么企业，赚什么钱？”吴天龙的头摇得像货郎的鼓。
　　 “那怎么办？”迟子建吃惊地问。
　　 “想办法要回来，这一万多块钱不是个小数目。”吴天龙用手搔着头，现出非常为难的样子。
　　 “这事是我自作主张，还是由我来解决吧，不过，露露也的确出了大力，真的很不好意思找她要回来。”迟子建虽然知道露露肯定听他的，但是，心里总憋着一股气。
　　 “这个婊子吃我们的住我们的，帮我做一点小事也是应该的，还拿什么奖金，哪一天，惹得老子不高兴了，一脚把她踹出去。”吴天龙露出了真相。
　　 迟子建明白了，原来他们收留露露是因为老崔还有利用价值，现在，毛毯厂快倒闭了，就把露露一脚踹出去了。他们就是这样急功近利，见钱眼开，过河撤桥的人。什么感情，什么义气，那都是假的，骗人的。
　　 于是，迟子建说：“吴总，我们不能不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啊。”
　　 “你这话怎么讲？”吴天龙不解地问。
　　 “据我所知，市毛毯厂可能要实行承包制，如果是那样，老崔是天然的承包人，如果我们现在把事做绝了，到时候，恐怕就不好回旋了。”迟子建其实也不知道毛毯厂是否要承包，只是为了露露编出来的话。
　　 这一招还真管用，吴天龙沉思良久说：“那－－那钱就不拿回来吧，让那个婊子沾沾光。”
　　 吃午饭的时候，阿二低声问子建：“上钩了没有？”
　　 天虎阴阳怪气地说：“迟老师是文人，正人君子，会要那种滥货？除非我们这些人，捡一个胜过掉一个，没办法，谁叫我们这样贱呢。”
　　 “我高兴要滥货，你们管得着吗？”子建气愤地说。
　　 阿二和天虎的筷子同时掉在地上。
　　 二
　　 关于露露奖金这件事，吴天龙和迟子建心中都投下了阴影。迟子建觉得吴天龙自私自利，言而无信。吴天龙认为，迟子建书呆子一个，不能适应社会需要，不能干大事。所以，原来他把迟子建自定为造纸厂厂长，公司副经理，现在思想发生了动摇。
　　 晚上，吴天龙召集三个主要负责人开会，
　　 吴天龙首先说：“经过近一个月的安装，我们天龙造纸厂马上就要投产了，这是我们天龙公司的一件大事，我们要认真对待，今天把大家找来，主要是研究两件大事：造纸厂厂长人选和造纸厂开业典礼事宜。请大家畅所欲言吧。”
　　 阿二抢先说：“我认为，天虎当厂长，比较合适，因为这造纸厂工人，都是从泥田里爬起来的泥腿子，不好管，只有天虎有这样的能力，迟老师有才能，这一点，大家都是清楚的，不用我说，但迟老师魄力不够……”
　　 我就讲这些。阿二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我非常赞同阿二的观点。”迟子建忙说：“象这样一个规模的厂，没有一定的能力想把它治好，那是不可能的事，我能力有限，难担此重任。不能耽误吴总的事业。”
　　 吴天虎笑嘻嘻地说：“我也没这个能力。”
　　 吴天龙最后说：“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不过，我更倾向迟老师当这个厂长，这样吧，先由迟老师当造纸厂的厂长，天虎当副厂长，互相配合。取长补短。大家说怎么样？”
　　 最后时刻，吴天龙还是改变了想法。
　　 “老总说了，谁还说不？”阿二说。
　　 天虎的笑脸一下凝固了。
　　 其实，这是一句话非常经典的话，在乡镇企业里，老总说是，没人敢说不的。除非你不想在那里干了。
　　 “好，就这么定了。”
　　 吴天龙接着说：“为了庆祝这来之不易的成就，我想把开业庆典搞得隆重一点，这不仅是为了推出天龙造纸厂，更重要的是推出天龙公司。”
　　 “也推出吴总本人。”阿二插话说。
　　 “所以，从县委、县政府到明水村的大小菩萨，我们都要请。并邀请了市、县电视台，报社，进行宣传报道。下面，我将开业的具体事项作个分工，我和天虎去联系参加人员，争取把县长也请来。阿二专门负责场所，设备，生活安排，招待服务。迟老师就负责这安装的扫尾工作了。”
　　 经过近一个月的安装，天龙造纸厂终于试产成功。听着隆隆的机器声，看着飞转的机械，想着那奋斗不息的日日夜夜，迟子建热泪盈眶。
　　 这是成功者的眼泪，这是喜悦的泪水。成功来之不易。
　　 从此，他就和机器声结下了不解之缘，每天夜里，只有听到机器声，他才能入眠，如果机器故障，突然停止，他反而被惊醒。这就叫“职业病”吧。
　　 三
　　 县长听过吴天龙的汇报，非常高兴地说：“好嘛，你们干得不错嘛，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向你们表示祝贺嘛，开业典礼我是要去的，别的事可以放一放嘛。”
　　 县长对身边的秘书小李说：“安排一下。”
　　 小李问吴天龙：“吴总，你们定的时间是几号？”
　　 吴天龙受宠若惊，他没有想到，县政府秘书竟喊他“吴总”。
　　 “我们想请县长定。”吴天龙满脸堆笑。
　　 “就定在9月30日吧，算是向建国四十一周年献礼。”县长翻翻桌上的台历。
　　 “县长就是县长，比我们想得周到。”吴天龙由衷地赞叹。
　　 县委、县政府非常重视，把天龙造纸厂的投产，列为县委、县政府1992年十件实事之一，和全县十件大事之一。
　　 丽水镇党委、镇政府更是将其列为第一件大事和实事。党委书记王新国公开地说：这是他排除一切干扰而一手创立起来的工程。也就是说是其政绩之一。
　　 9月30日上午9时28分。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拉开了开业典礼的序幕。
　　 县长代表县委、县政府作了重要讲话后是镇党委书记王新国的重要讲话。接下来，明水村村长胡大富发言，他说：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大家好！
　　 首先，我代表明水村党支部，村委会，向前来参加我们明水村天龙造纸厂的开业典礼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表示衷心感谢。天龙造纸厂在县委、县政府，镇党委、镇政府的亲切关怀下，在明水村党支部、村委会的直接领导和支持下今天正试投产了。
　　 回顾过去的岁月，我们为这一时刻的到来做了大量艰苦的和卓有成效的工作，厂地的征用我们挨门逐户做了大量的群众工作，使群众提高了认识，形成了共识，认识了办企业的重要性，同时也调动了广大农民致富的积极性。至于资金的筹备，机械的安装，那更是千辛万苦，但是，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终于克服了这些困难，取得了今天的成就……”
　　 吴天龙越听越不是滋味：他妈的胡大富，什么鸟东西，站着说话不腰痛，老子千辛万苦创的业，什么时候变成你的功劳了？开口我们，闭口我们。不是当着县长的面，我非教训教训你这小子不可，王八蛋。
　　 “在这里，我要说一个人，”胡大富接着说：“这个人就是迟子建，迟子建是外地人，为我们村的企业，发挥他的聪明才智，我代表明水老百姓感谢他……”
　　 吴天龙想：说子建是应该的，但不能把功劳全归到他身上吧。
　　 开业典礼花了三万多元，吴天龙买了一肚子气。吃午饭时他问胡大富：“胡村长，你什么时候也办了个造纸厂？”
　　 胡大富笑着说：“我什么时候说我办了造纸厂？”
　　 “你不是开口一个我们村造纸厂，闭口一个我们村造纸厂吗？”吴天龙气愤地说。
　　 “对呀，天龙工贸公司就是我们村企业呀，不管是‘中国天龙’还是‘世界天龙’归根结底还是‘明水天龙’呀。”
　　 吴天龙哑口无言，心想，妈妈的，总有一天，我要出这口恶气。
　　 吴天龙越想越气，晚上，他问迟子建：“这胡大富胡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你是说胡大富的讲话？”迟子建问。
　　 “是啊，他怎么把我们的功劳全归到他身上去了呢？”吴天龙不解地问。
　　 “这就叫政治，叫策略。兵法上叫瞒天过海，反客为主，草船借箭。”
　　 “你越说我越糊涂，你简单地说吧。”
　　 “听说镇里要提一位副镇长，知道吗？”迟子建反问道。
　　 “是呀，哦，我想起来了，你一点，我就通了，就是三国上说的诸葛亮草船借箭，对吧？原来我是为他胡大富造箭。”
　　 “就是这个道理。”
　　 “那么，他大肆宣传你有什么意图呢。”吴天龙还不明白。
　　 “宣传我，就是宣传他自己。说明他广纳人才嘛。说明他自己就是刘备。”
　　 “哦，我明白了，强中更有强中手，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呐。”
　　 果然不出迟子建所料，元旦刚过，县组织部就下了红头文件任命胡大富同志任丽水镇副镇长（代），分管乡镇企业。王民同志任丽水镇党委书记。王新国同志调县委候用。（后任县委副书记）
　　 妈妈的，我操！吴天龙愤愤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