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在何方

第二十三章奔小康
　　 明水村提前跨入小康社会的报告受到县委、县政府的高度重视，县委副书记王新国亲自带领考察组前来明水村考察具体事宜。
　　 当王书记那“宝马”停在天龙公司大门前时，吴天龙冲上去紧紧握住王新国的手说：“老书记，你好啊。你可是我们的老领导啊。”
　　 王新国满面春风地说：“真没有想到，小吴竟有这样大手笔，不简单嘛。进步了，进步了。”
　　 然后对身边的王民说：“好好培养，人才难得呀。”
　　 王民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全靠老书记载培呀。”
　　 说着、笑着一同走进了天龙公司的办公室。
　　 “小吴啊，看到你的报告，我很高兴，不错嘛。我们县委、县政府非常重视，决定扶植明水这个典型。我们也将你的报告上报了市委、市政府，他们也非常重视，过一段时间，陈副市长还要亲自来考察啊。
　　 我是老明水，对你们的情况可以说了如指掌，你们的条件不错的，我在丽水的时候就很好了嘛。信心是树起来的，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嘛，”
　　 吴天龙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王民接着说：“你这路的速度还可要加快一点啊。最迟也要在陈市长到来之前把工程搞完工。否则，不好交待嘛。”
　　 “二位书记，我不瞒你说，这钱紧张啊，有钱好办事，没钱事难成。”吴天龙有点尴尬地说。
　　 “你这话说得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王新国说：“但办法还是人想出来的嘛。”
　　 “老书记是不是从县财政那里想点办法？”王民试探着问。
　　 “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县的财政是吃饭的财政，发我们这些人的工资都吃力，哪有钱支持你们搞基础设施，不可能的，你们不能眼睛向上。”王新国拒人于千里之外。
　　 “不行向群众集点资，王书记是不是能批准？”吴天龙小心翼翼地问。
　　 “这办法不是不行嘛，人民公路人民修，修好公路为人民嘛。造福子孙的事应该发动群众，群策群力嘛，毛主席说得好，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的真正动力嘛。”
　　 一场大规模的集资运动在明水全村展开了。
　　 村长吴天龙亲自挂帅，临时成立了公路集资领导小组，对那么些难缠户，钉子户，实行“先动员，后动手”的方针。
　　 为了配合这次集资活动，明水村在舆论上也大做文章。村部的宣传栏里贴上了王新国书记的重要讲话和照片。并且请一画家画了一副“小康生活”宣传画。生动形象，令人向往。
　　 巨幅标语更是比比皆是：“修好公路，造福子孙”“要想富，先修路”
　　 “每人一百元（含黑人口），每户一百元。”吴天龙挨门逐户地说。
　　 “村长，我真的没有钱，你想想，我们这春荒头上，哪来的钱。”许大爷说。
　　 “我不管春荒不春荒，要想奔小康就得先修路，而要想修路就得交钱。不交钱，一辈子也别想奔小康。”吴天龙得意自己的逻辑。
　　 “村长，我早稻化肥、种子的钱还要向信用社贷款，哪来的钱交集资？”胡礼青向吴天龙诉着苦。
　　 “好啊，你贷款，正好多贷一点嘛，这不是很好的一个办法吗，办法是有的，就怕你不想。”吴天龙觉得自己的大脑聪明起来。
　　 “吴村长，你们先奔小康，我迟一步怎么样？我到二000年才过小康生活，你就让我把这温饱生活多过几年吧，我暂时没有那福份。”胡礼青不愧是刁民，说起话来就是与众不同。
　　 “不行，小平同志一向要求我们共同富裕。弧狸精，我老实搞诉你，你别在我吴天龙面前耍花样，到时候，你吃不了兜着走。”吴天龙摆出了村长的威风。
　　 “那是、那是。”胡礼青点头哈腰地说。
　　 集资和撤迁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吴天龙新官上任三把火，把明水的老百姓烧得焦头烂额。
　　 不过集资、撤迁、修路工作都进入了尾声。
　　 二
　　 攻关会议在公司办公室召开。
　　 参加人员：吴天龙、丁一、黄山、迟子建、阿二、吴天虎。
　　 “同志们，大家辛苦了！”
　　 吴天龙虽略显疲倦但仍然抖擞着精神说：“在着段时间内，你们经过大量而艰苦的工作基本上完成了我交给的任务，下面请丁副村长谈谈剩下的问题，大家研究解决问题的方法。”
　　 丁一：“在吴村长的正确领导下，我们的工作开展的扎实而迅速，四个月共收取集资385600元，这在我们明水的历史上是个奇迹。撤迁十四户，这也是个非常艰巨的工程，不过在这项工作中迟子建同志做了细致的工作，花了大量心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使大家愉快的搬迁了。
　　 当然，我们的工作还没有百分之百完成，集资还有3000元，撤迁还有一户，而这3000元和一户的工作的难度就比前期更困难了。
　　 欠钱最多的是许文采，家里二个孩子读书，老婆又长期生病，自己又不善搞钱，家里的经济的确困难，外债就有五千多，实在是无法可想。撤迁户胡大发，因在纸厂征田时的矛盾，尚怀恨在心，宁死不撤。这事，迟老师到他家的工作去了不下二十趟，但无济于事。
　　 道路工程基本完成，再铺一层沙就差不多了。
　　 我就汇报这些，请大家提出批评。”
　　 吴天虎：“不行就动手，对这些刁民，没理可讲，拳头里面出真理。”
　　 黄山：“我认为还是做做思想工作为好，动手，第一，不一定能解决问题。再说，假如出现了什严重后果，这责任谁担？”
　　 阿二：“先动员，再动员，还不行，不动手怎么办？一家不交，两家不交，已经交过钱的还要退呢。再说，我们做事也不能欺软怕硬，对吧？”
　　 “迟老师，你说呢？”吴天龙习惯性地把目光投向迟子建。
　　 “我是外乡人，不好发表意见。”
　　 “我看这样吧，我们六个人一起去，再做一次工作，工作、工作嘛。”丁一说。
　　 因为他毕竟做了十几年的基层工作。
　　 天龙公司的小车停在了许文采的家门前。
　　 许文采，1979年的高中生，1980、1981、两年参加过高考，因几分之差而名落孙山，因长期忧郁不得志，成了当代的孔乙己，不善营生，以至潦倒的地步。
　　 “许大才子，今天，我们村和公司的领导都来拜访你呀。”丁一开玩笑地说“你的集资怎么办？今天我们都来了，吴村长也来了，你得给我们个交代吧？”丁一不急不躁地说。
　　 “我不是给你交代过了吗，要钱没有，要命有四条。莫说吴村长来了，就是吴主席来了，我也是这话。”许文采也不急不躁地说。
　　 “打你这狗操的。”吴天虎怒气冲天。
　　 被黄山一把拉住。
　　 “有种，你小子敢动我一根毫毛。你把我许文采看成是胡大发，你瞎了眼，告诉你小子。”许文采仍然不急不躁。
　　 吴天虎冲进许文采家里，拿起许文采家唯一值钱的财产——一部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就走。
　　 许文采微笑着，一动不动。
　　 可他的老婆阿霞急了，上前就夺。
　　 “啪”地一声，电视机掉在地上，破碎了。
　　 阿霞气极了，抓住吴天虎的衣服不放：“赔我电视，赔我电视！”
　　 子建忙上来劝解。
　　 吴天虎一掌把阿霞推出一米多远。
　　 阿霞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快救人。”子建喊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阿霞被送进了医院。
　　 许文采呆若木鸡。
　　 迟子建掏出一千元钱交给许文采：“你先拿着。”
　　 一行人回到了公司，大家一言不发，
　　 沉默良久，吴天龙发话了：“迟老师，叫我怎么说你……你聪明人尽做糊涂事。”
　　 迟子建非常吃惊地望着吴天龙，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些刁民你能同情吗？你现在把他弄进了医院，怎么弄得出来，医药费怎么办？他老婆正好有病，这样一来，我们不被动了吗，正好中了他许瞎子的计，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吴天龙越说越气。
　　 迟子建面红耳赤，不知说什么好。
　　 三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到了。
　　 副市长陈诚率领市考察验收团一行到达了明水村。
　　 十五部“奥的”“宝马”一大溜地排在天龙公司的大门前。那景观是这些普通老百姓从来没有见过的，陈市长是个女的，电影明星刘晓庆似的漂亮。明水村的大人小孩像看马戏似的聚拢来看热闹。
　　 考察的内容有两项：
　　 一、听取明水村村长吴天龙的情况汇报。
　　 二、实地考察，走门访户。
　　 为搞好这次考察团的接待工作，吴天龙专门从县“红杏”宾馆请来了训练有素的服务员，并购置了宾馆里的有关设施，把天龙公司的办公室装饰一新。
　　 陈市长非常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小康生活也不过如此。”
　　 尽管二位王书记一再鼓励说：“陈市长平易近人，不必紧张。”可吴天龙汇报时还是有点结巴。
　　 “尊敬的陈……市长，尊敬的……各位领导，非常感激你们在百忙中到我们明水村考察指导工作，
　　 改革开放十五年来，我们明水村在党的政策指导下，在各级领导的关怀、支持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民生活已经达到了小康水平：人均纯收入1380元，人均住房45平方米（红砖、钢筋接构），基本普及了九年义务教育，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没年能享受500元的养老金……”
　　 陈市长点点头，然后潇洒的扶了一下她那金边眼镜。
　　 当陈市长一行走出办公室准备实地考察时，突然有人喊：“冤枉啊……，冤枉啊……！陈市长，为民做主啊！”
　　 吴天龙一看是许文采，一下慌了神，没有想当这小子竟然来这一招，这下完了，几个月的功夫白费了。
　　 许文采手持状纸跪在天龙公司的大门前。
　　 “怎么回事？”陈市长皱了一下眉头。
　　 王新国毕竟老道，说：“天龙，怎么搞的，连个疯子都看不住，影响多不好，吓着陈市长，谁担当得起！”
　　 吴天龙心领神会，忙叫几个人把许文采拉走了。
　　 “昏官、昏官，昏官啦……”许文采大喊。
　　 “你看是不是疯子？”王新国微笑着问陈市长。
　　 陈市长点点头。
　　 考察团一行走在新筑的公路上，两边的小树虽然刚载不久，却也亭亭玉立。
　　 陈市长微笑着对吴天龙说：“不错，不错。”
　　 吴天龙心花怒放。
　　 “小吴，这是怎么回事？”见胡大发的房子孤零零地立在公路上，陈市长皱了一下眉，象一盘鲜美的羹里掉了只苍蝇。
　　 吴天龙面红耳赤，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这……”吴天龙突然发现胡大发的墙壁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拆”字，仿佛遇到了救命恩人，忙说：“时间来不及，已经准备拆了。”吴天龙用手指着那个大“拆”字给陈市长看。
　　 陈市长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原来修公路时，明水村的一帮人好说歹说，胡大发一家就是不愿撤房，但市政府检查的日期又到了，吴天龙不知所错，多次向迟子建问计，迟子建也把头摇得像货郎鼓似的说，一点办法都没有。
　　 经过市、县、乡、三级考核，明水村3252人，从1995年1月1日起开始过上了小康生活。
　　 但吴天龙疑惑的是，那个“拆”字是谁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