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戈把酒，拨云看山 ——李烈钧联语故事

摘要：李烈钧虽为武将，却也熟读百家，贯通经史，工诗文，尤擅楹联。作品多为忧国忧民，切中时弊的有感而发之声，或自我勉励，或题撰名胜，或颂扬先烈，无不中其肯綮，风流达雅，一片精忠爱国民族赤子情怀，跃然纸上。儒将英风，弥足后人景仰！ 李烈钧（1882—1946），字侠如，号侠黄，江西省武宁人。早年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1907年加入同盟会，追随孙中山从事民主革命，参加过辛亥革命、二次革命、护国、护法、北伐等一系列革命活动。南京国政府常务委员兼军事委员会常务委员，南京国民政府高等军事法庭审判长。将军一生文武兼备，屡建战功，有“上马可杀贼，下马可草檄”一代儒将之称。著有《武宁文牍》、《孙大元帅戡乱记》等。
　　 李烈钧虽为武将，却也熟读百家，贯通经史，工诗文，尤擅楹联。作品多为忧国忧民，切中时弊的有感而发之声，或自我勉励，或题撰名胜，或颂扬先烈，无不中其肯綮，风流达雅，一片精忠爱国民族赤子情怀，跃然纸上。 儒将英风，弥足后人景仰！
　　 请看将军自题联：
　　 何须孤高比云月/不求闻达于诸侯。
　　 联语信笔道来，不做作、不矫饰，豁达大气，风逸洒脱，先生忠心为国，不居功、不自傲，慎言谨行，亮风高节，仅此可见一斑。
　　 题江西省武宁崇雅楼联：
　　 从心所欲/随遇而安。
　　 崇雅楼位于崇雅村，原名大林沟，又名野猪墚，为作者之别墅，石构二层，建筑面积256平米，主楼立面东向，中间突出半边六角形门厅，门额、厅窗皆为拱券式，中西合璧味道，设计较为随意。联语简达、朴素、雅洁，文如其人。
　　 题广东省潮州市西湖联：
　　 挥戈拨云雾/把酒看湖山。
　　 潮州西湖位于葫芦山下，为韩江的支流，也是崩堤冲成的瘦大湖。昔时是潮州古城的护城濠，俗称“城壕池”。山倚湖苍翠，湖傍山青黛。沿湖滨至山下，潮州西湖除“西湖渔筏”景点外，尚有诸如“水仙夜月”、“钓台秋色”、“处女泉”、“凤栖楼”、“湖心亭”等名胜古迹楼台亭榭及优美动人传说。联中“挥戈”、“把酒”，不失为先生现实军人生活的写意照，读者若睹英姿，如坐春风，一代儒将形象跃然纸上。
　　 题安庆大观亭联：
　　 秋色满东南，自赤壁以来，与客泛舟无此乐/大江流日夜，问青莲而后，举杯邀月更何人？
　　 大观亭，又名大观楼，位于安徽省安庆市正观门外，系明代所建。因楼临江，文人墨客题咏甚多，上联“赤壁”句，苏轼《前赤壁赋》：“壬戌之秋，七月即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下联“大江”，谢朓《暂使下都夜发新林至京邑题赠西府同僚》诗：“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问青莲”，李白号青莲居士，其诗《月下独酌》：“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联语频用典，古色古香，风流倜傥，古今同怀。
　　 题南京清凉寺扫叶楼联：
　　 带甲满天地，词赋动江关，惟战士文人，到此偏多千古恨/烟波渺何处，齐鲁青未了，只湖光山色，而今犹是六朝春。
　　 清凉山位于南京城西南，自六朝以来，这里一直是南京有名的风景区。公园大门为牌坊式三拱门，中门上“清凉山”三字为扫叶楼主龚贤所书。龚贤，明清间昆山文化名人，山水画大师，明末清初画坛，“金陵八家”之首。在清凉山西南麓，有一座别具风格的古建筑，这便的龚贤故居扫叶楼。南明弘光政府覆亡前后，龚的家人全部丧逝，清军攻占南京后，他只身出外漂泊，先后客居海安、扬州等地十年左右，后返回南京。在清凉山购屋定居，并以屋旁余地半亩建园，栽花种竹，名“半亩园”。龚贤曾在此作一帧老人像，着僧服，作扫叶状，故将此室名为“扫叶楼”。
　　 题山东省蓬莱阁联：
　　 攻错若石，同具丹心扶社稷/江山如画，全凭赤手挽乾坤。
　　 横批：碧海丹心（冯玉祥题）
　　 1935年5月，冯玉祥在蒋介石与日军联合进攻下失败，遂息影泰山。是月19日偕同老朋友李烈钧游蓬莱，遂有此联，并由冯氏补额“碧海丹心”4个大字，抒写了“同心扶社稷，携手挽乾坤”的雄伟心志。联语寄情于景，雄浑而不失典雅。蓬莱阁，在山东省蓬莱县城北丹崖山巅。下临大海，殿阁凌空，云烟缭绕，素称仙境。“攻错若石”，语出《诗经?小雅?鹤鸣》：“它山之石，可以为错……它山之石，可以攻玉。”错，打磨器物的工具。此二句比喻在野的贤人可与商讨国事，辅助国政。此联表面为题蓬莱阁，实则为冯玉祥而写。即是说，在野的冯玉祥可以像“它山之石”一样，能够挽乾坤，扶社稷为国出力；可惜他被迫下野，只有赤手空拳了。
　　 题全国艺术家捐助东北义勇军书画作品展联：
　　 赤手空拳，能擒韩傀/卧薪尝胆，可极夫差。
　　 1932年12月25日，李烈钧以抱病之身为全国艺术家捐助东北义勇军书画作品展览会写了一副长8尺的这副对联，以筹款支援民众抗日，义卖时得价不菲。韩傀，战国初期韩国的相国，与濮阳的严遂（字仲子）争权，被严仲子雇聂政所杀。夫差，春秋时期吴国末代国君，阖闾之子，前494年于夫椒之战中大败越国，攻破越都（今浙江绍兴），使越屈服。此后，越王勾践不忘失国之耻，卧薪尝胆，于前473年再次兴兵，终灭吴国，夫差自刎。
　　 题李氏宗祠联：
　　 先代著仪型，春祀秋尝，蕃衍本支流百世/后昆承庇荫，忾闻爰见，馨香俎豆荐千秋。
　　 作者为江西宜春唐代西平郡王李晟的后裔。江西李氏宗祠后裔皆承袭唐西平郡王李晟，因取“西平堂”为号。该祠《西平堂》匾是作者回武宁探亲时撰题此联并此匾，后一直张挂在武宁县罗溪乡庄源村李家沟李氏宗祠中堂。联语追念先祖，启迪后来，勉励李氏家族后代子孙弘扬前辈遗风，创千秋伟业。
　　 题赠杨赓笙门联：
　　 山中有宅开三径/天下何人守四知。
　　 杨赓笙（1869-1955），江西省湖口县人。清末拔贡，同盟会员。“二次革命”时任江西省讨袁军总司令部秘书长，曾撰《江西讨袁军总司令檄文》，通电全国，争诵一时。讨袁失败后，杨宅为北洋军焚毁。后李烈钧出资为杨修一新宅，并题此联和“攸竽堂”匾一块。“攸竽”，谓安居的意思。攸，于是。竽，借为宇，居也。语出《诗经?小雅?斯干》：“君子攸竽”。 联中“三径”，旧指归隐后所住的田园。《三辅决录?卷一》：“将诩归乡里，荆棘塞门，舍中有三径，不出，惟求仲、羊仲从之游。”“四知”句，比喻杨赓笙效法古人杨震清廉自守。出自《后汉书?杨震传》，杨震为东莱太守，道经昌邑，县令王密求见。至晚，以十金送杨震，曰：“暮夜无知者”。杨震云：“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谓无知？”
　　 题赠杨赓笙又联：
　　 杨柳不随春色老/劲松惟有岁寒知。
　　 此联再赠杨赓笙，也用以自勉。联用熟悉的比喻，表明不慕浮华、历经磨炼的决心意志，极具感染力。
　　 题赠谢远涵联：
　　 履险如夷，求贤若渴/有容乃大，无欲则刚。
　　 谢远涵 (1875—1950) 字敬虚，江西兴国长冈人。光绪十九年(1893)中举，次年进士，二十一年(1895)授翰林院编修。同年，在北京参加康有为联合十八省来京会试举人“公车上书”， 谢氏为官清廉，礼贤下士，正直正义正气，官场民间口碑极佳，为辛亥时期历史名人。
　　 挽宋哲元联：
　　 喜峰口鏖兵摧敌凶，威凭白刃/居仁堂祝寿怡亲戏，彩著斑衣。
　　 宋哲元为国民革命军第1战区副司令长官，1940年3月5日病逝，弥留时仍勉励旧部张自忠、冯治安等努力奋斗，收复失土。宋哲元之死，蒋介石特赠赙仪1万元，并送挽幛“天地正气”于灵棚内。同时冯玉祥题“乾坤正气，阎锡山题“功在党国”，何应钦题“国失干城”，朱庆澜题“正气长存”，鹿钟麟题“袍泽同悲”，冯治安题“壮志未偿”，刘汝明题“至大至刚”……青山有幸埋忠骨，绵阳富乐山享千古荣耀。挽联称赞逝者组织大刀队精忠报国，又是“斑衣戏彩”娱亲的大孝子。
　　 挽蔡锐霆联：
　　 曾共患难人，慷慨捐躯，每念同仇犹发指/不胜今昔感，苍茫回首，遥闻公葬最心酸。
　　 蔡锐霆（1882-1915），江西省宜丰县新昌镇人。中国同盟会会员、江西省水巡总监。1912年3月李烈钧就任江西都督，从上海购买一批军火，袁世凯派军舰于九江江面夺之。时蔡锐霆任江西水巡总监兼节制湖口、马当要塞，率部将赴九江列炮江岸，直趋军舰，夺回军火。后被捕，遭袁氏秘密枪杀于九江公署花园。1922年孙中山署令追赠为陆军中将。1934年在江西万国殡馆为蔡锐霆举行国葬。
　　 挽胡汉民联：
　　 往事溯珂乡，记从岭海屠龙，曾仗提携纾粤难/耆贤易华篑，讵意茶陵跨鹤，又弹清泪吊斯人。
　　 胡汉民（1879-1936），原名胡衍鸿，字展堂，广东省番禺人。清光绪二十七年（1901）中举，1904年两度赴日本留学， 1905年9月加入中国同盟会，追随孙中山革命，历任陆军大元帅大本营代行大元帅，广东省省长，国民党中央政治会议主席，国民政府主席，立法院院长等职务。联语历数逝者革命故事，抒写无限哀痛之情。
　　 挽黄花岗七十二烈士联：
　　 死国埋名，公等争先入地/挥戈挽日，某也何敢贪天。
　　 1911年4月27日，同盟会广州起义失败，遇难者100余人，后殓烈士尸体得七十二具，葬于黄花岗，因称“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作者也是同盟会会员，广州起义时正在新军中从事秘密反清活动。上联起笔“死国埋名”四字有千钧之力，言为国献身，死得光荣！“争先入地”，生动地表现出烈士们舍生忘死、义无反顾的革命气慨。下联“挥戈挽日”，典出《淮南子?览冥训》：“鲁阳公与韩构难，战酣，日暮，援戈而挥之，日为之反三舍。”后人用“鲁阳挥戈”这一成语来喻指使敌人倒退，此谓广州起义革命气势。联中“某也”，愤指袁世凯贪辛亥革命之功为己有，“何敢贪天”，用反诘的语气，怒斥国贼。对联语言朴质生动，铿锵有力，堪称奇构。
　　 挽“三 一八”烈士联：
　　 成仁取义，身虽已殉，名殊不朽/祸国殃民，心犹未死，贼在当诛。
　　 1926年3月12日冯玉祥的国民军与奉系军阀作战期间，日本军舰掩护奉军军舰驶进天津大沽口，炮击国民军，国民军坚决还击，将日舰驱逐出大沽口。日本竟联合英美等八国于16日向段祺瑞政府发出最后通牒，要求撤除大沽口国防设施的无理要求。3月18日北京群众五千余人，由李大钊主持，在天安门集会抗议，要求拒绝八国通牒。段祺瑞下令开枪，当场打死四十七人，伤二百余人。史称“三?一八”惨案。
　　 挽“一 二八”抗日阵亡将士联：
　　 赖有雄师摧劲敌/休将协定告英魂。
　　 1932年1月28日，侵华日军进犯上海，史称“一?二八”事变。我国民革命军第19路军和义勇队参战，历时33天。3月3日，日军在英、美、法等国“调停”下，宣布休战。第19路军将士在强敌面前，奋起抗战，以少胜多，以弱胜强，表现十分英勇，迫使日军三易其帅，打出了中国人的气势，打击了侵略者的气焰，震惊了世界，抗战意义十分重大。
　　 挽孙中山联：
　　 才逾汤武，功盖桓文，九万里震威名，天授如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出秉节钺，入赞戎机，二十年共患难，山颓安仰，上为国恸，下为私哀。
　　 作者于1905年入同盟会初识孙中山，以后追随孙氏同生死共患难，凡20年，曾代理孙中山担任大元帅，是国民革命元老之一。公谊私交至厚；对孙中山逝世极为悲痛，亲撰此联相挽。上联“汤武”，即汤和周武王。汤，经11战灭夏桀，建立商朝。周武王，即姬发，文王次子。灭纣王，建立西周王朝。“桓文”，即齐桓公和晋文公。下联“节钺”，符节和斧钺，古代授予将帅，作为权力的标志。“山颓”，喻有重大影响人物的死亡。此联以汤武、桓文比拟孙中山，此足见作者对国父的高度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