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作者: 紫轩潇影
时间: 2015-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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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1.0分
跟往常一样,两点一线的急匆匆上班也急匆匆下班。 是星期四下午,连上两节课,本来是一节的,由于同组室的小苏结婚,就替了他一节。五点下课铃一响,很快
摘要:跟往常一样,两点一线的急匆匆上班也急匆匆下班。
是星期四下午,连上两节课,本来是一节的,由于同组室的小苏结婚,就替了他一节。五点下课铃一响,很快走出教室,下了楼梯,没顾上放课本,就推上车子出了校门。平日里走不了多远就碰上拥挤的人潮,这是文化巷,巷子不大,可集聚了三所这个县城规模最大建校最长的幼儿园、西华小学和一中。每每我们下班的时间,也正是幼儿园小学放学的时间,接孩子的人擦肩摩背涌涌不断,出出进进的车辆和两旁一个挨一个的卖菜摊点,窄窄的巷子总是被堵得严严实实寸步难行。
跟往常一样,两点一线的急匆匆上班也急匆匆下班。
是星期四下午,连上两节课,本来是一节的,由于同组室的小苏结婚,就替了他一节。五点下课铃一响,很快走出教室,下了楼梯,没顾上放课本,就推上车子出了校门。平日里走不了多远就碰上拥挤的人潮,这是文化巷,巷子不大,可集聚了三所这个县城规模最大建校最长的幼儿园、西华小学和一中。每每我们下班的时间,也正是幼儿园小学放学的时间,接孩子的人擦肩摩背涌涌不断,出出进进的车辆和两旁一个挨一个的卖菜摊点,窄窄的巷子总是被堵得严严实实寸步难行。
听说省上要来视察,一连几天的整顿终见成效,巷子宽敞清静了很多,菜摊不见了不说,车子也一点不堵了,一时间来来回回的人群好像也消失了一样。看来中国人的“秀”做得实在是了得,官场“秀”,待人“秀”、说话“秀”、做事“秀”、有人听课“秀”……似乎“秀”无处不在,无事不能。“秀”到颠覆历史,“秀”到泯灭人性,出卖灵魂,推陈出新,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县城,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巷也“秀”到了可喜的模样。
想到这里我无不暗暗轻哼,无不冉冉升痛。
畅通的街道整洁,干净,没有了难闻的味道,惬意地骑着车不用上上下下,走走停停,拐来绕去,可买菜成了个不小的问题。不想去超市,一是经常带着电脑和包,寄存起来很不方便,二是要去都在下午,蔬菜早已经反复挑拣折腾,不新鲜,不营养不说,还很不健康了。对于生活在小县城里的我们从来都不担心买菜的问题,因为我们最大的优越性就是能吃到当地菜农种植的纯天然蔬菜了,新鲜好吃不说,价格还很优惠。吃惯了纯天然的蔬菜,认识了不少的菜农,练就了一双会阅人的眼睛,只要一个陌生的面孔出现,打过一两次交道,就能清楚他们脾性的好坏,憨厚的程度。故而买菜这等生活大事便在回家的路上不轻易间轻松愉快省时间的解决了。
中午做饭就想着下午要买菜,推着车子瞅了半天一个卖菜摊都没有,正考虑着要不要问问人看菜摊搬到了哪里,一偏头无意间发现一个三轮正横在一个岔路口,看那架势时刻准备着逃走。我不免欣喜地快速走了过去,撑起车子,才看清了是一对我从未见过的夫妇,相貌平常的不能再平常,而且很矮,敦实,憨厚。男的围绕三轮车跑来跑去忙忙碌碌张罗,女的蹴在车厢里不急不愠的一脸平静,把大塑料袋里的菜绑成把,说是把,其实就是细细的高高的几根捏在一起用塑料绳一扎。这个年头人越来越精,越来越空。谁说不是呢,东西一天一个价,跟长了翅膀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习惯问一斤多少钱了,却习惯了10元钱几斤的说话了。是啊!时代在变迁,生活质量在下降,面对着这样的生活节奏和生活现状,人们更多感叹感慨的是自己不再拥有一穷二白时的踏实、安然、幸福和开心了,而是满感觉的恐惧、焦虑、虚浮和不安了。不过这夫妻俩倒好像与世无染、相协、悠然,话语很少,安稳静妥。
车厢扶栏上摆放了一溜码得均均匀匀整整齐齐的菠菜和芫荽,绿的出奇,抢眼极了,叶大,杆长,水分足,一看就知道是自自然然在太阳底下长大的,辣子更不用说,清一色鲜红清一色的清亮。
问了好几遍,男的慢慢腾腾说不出价来,却一遍遍地问我要多少?多了可以便宜,刚才一个人买了几十斤,他是磨蹭着要我多买啊。孩子都不在,平时家里就我一人,也懒得做饭,热潮来了,菜买了,做不了几顿,放坏了扔了。最近是哥住院,药物不适,停用,在我家修养,加之陪护者,才买多了一些,可多能多到哪儿去。
等得我心急,他才终于说出了价,捡样买了些,付钱的当儿,一个女的走过来站在我对面,问有没有葱和白菜?不是明摆着吗,她硬是要问。问完了以为她要离开了,谁知她非但没有离开,却三七四八的和那男人说起话了:“哟,几天没见,你穿新衣服了,强得很木,年轻了不少啊,还有他姨,怎么不说话?明天还来吗?你可豁嗨(意为大方)了,多几两从不要钱,两口子真有本事,菜种得那是没法说的好……”不用说女人话语里流露着极其讨好的意思。
听得扎耳,我不由得抬头朝她瞅去,这一瞅,叫我大大吃了一惊,她的相貌和气质很是不错,根本不像在农村生活的人,以她的当下说是和那菜农有什么丁点瓜葛或是对他有什么非分的想法,那简直是对差异的彻底嘲笑和鄙视,那她为什么要在这里没眉眼的磨叽呢?再瞅,好像似曾相识,我努力地搜寻着所有记忆,可还是一点结果都没有。本来嘛小县城无非就是那么些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说不准时常碰到,只是我没在意,不去留神罢了,况且想起想不起又有什么关系,她是她,我是我,我们不会有什么交集,于是收回眼神,等找了钱就走,结果那男人很不利囊,这个兜兜摸摸,那个口袋揣揣,最后拿出一沓,翻来翻去。绑菜的女人似有一股厌恶之情掠过脸颊,故意侧对着她,没接她一句话,没动自己的一下头。
我也一下子心生不屑,很大的不屑,恨她怎么可以这样没有颜面贴着脸皮去犯贱?
女人的脸色蜡黄,憔悴,但很周正,衣服虽很一般,但很整洁,搭配得体。看见那两口子的格外冷淡,她只好没意思的笑了笑,硬是把话题转向了我,问我买的辣子是吃的还是腌的,说螺丝辣子很辣,还说我买那么多怎么吃完,她分明是给自己打圆场,找台阶。就在她问话的时候,两口子迫不及待地开着三轮离开了。
正要推车子,她从人行道上下来,把五斤油壶愣是放在车坐上,看得出她是不想让我走。我一下气不打一处来,心想:“咋这么成色不足的人,油壶放在座上,弄脏我的衣服,示意她拿开,察觉不到也就算了,还缠住我不让走,她这是要做什么?”我也有些不耐烦的瞄着她。
“你是一中老师,我还知道别的老师。”她轻快地说。
“哦,怎么知道的?”我冷冷地问。
“一天在这个巷子走,我早知道的。”
“哦。”
“我有事想向你打听一下。”
“向我打听?”我惊愕道。
“是。”她激动地应答着。
恐怕她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于是滔滔不绝地说开了,说自己是xx人(当xx二字从她的口中溜出时,一种再也抑制不住的反感与憎恶涌上我的心头,同时更激起了我对那方水土那方人的痛恨和愤懑)。看到我的冷峻凌厉的神情,她一下子惊呆了,像犯了错误的孩子怯生生的后退了几步不说了,并用慌慌张张哀求的眼神望着我,突然我的心痛了,软了,跟着也温和了。
她说她的女儿在一中借读,借读费很高;我问多少,她说四百,四百也高?我心里嘀咕着,还问下学期会不会再收?她说家里的状况很糟糕,儿子女儿正长身体,饭量很大,一袋子面吃不了几天就完了;她有贷款,很多,也有借款,还很多,甚至连孩子的学费、借读费、房租费都亲人给凑的;她自己有病,腰椎间盘突出,很严重,无法做事,无法赚钱……听到这里我责怪起了自己,不该那样粗浅粗糙的对待她这样一个苦命人。同时心里迸发出一个念头:但凡一个没有经历过苦难的女人,绝对不会轻易的在一个陌生人跟前诉说自己的可怜,也绝对不会在一个陌生人跟前陈述她自己的遭遇,之所以能不顾一切,那是因为她舔尝过了大于这自尊自信的非人的难。四百快钱对于她人生她的意义当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其实她说得最多的是她二婚后的男人,那个男人如何无情,如何暴力,如何二心,如何骗走了她的钱,因了什么事现在被关押看守所中……说这些的时候女人有好几次哭了,眼泪就挂在眼帘,面部就是深度地扭曲,但她都硬是控制住了自己,硬是没叫眼泪滴下。
这叫我突然想起记忆中的跟她谋面——十字农行取款机房间里的一幕,原来是她!当时她脸色墨黑,泪珠滚动,一个劲地责问旁边站着的那个清瘦男人,把全部家产拿出去都做了什么?男人嗫喏……我是瞥了他们一眼,也不小地愣怔了一下,为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的那般残怜,为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的那般静淡。如果换做别的男人,一定是暴跳如雷,怒骂不止,大打出手,丧心病狂了。
是啊!生命里有很多的相遇,许是一些共同的境遇,许是一些共同的经历,许是出于同样都是女人弱势的地位。不知道何时我没有芥蒂,没了距离,只觉得那刻我为她心柔软的没法呼吸,满满的伤叹,满满的同情,满喉咙里遏制不了的堵塞与哽咽。如果不是深度受伤,如果不是命运非常,她根本不会历练出那般控制与理智,痛吞了她的血液和骨头,寒吞了她的意念和灵魂。这个我懂,我的确很懂。我想我似乎温软到了虚假。
“直接是亏了人了,没瓜没愣的,却把自己弄到今天这地步。”她好不自嘲自怜地说。
“一切都会过去的,好好的活着,活着才是对命运不公的最大的对抗、抨击、讽刺和嘲笑,天嫉你颜……”
她笑了,好不慰藉,好不开心。她说我说的不愧是知识人说的话儿。
然女人的不幸与残缺,脆弱与自轻完全来自于不光鲜的男人和婚姻,把人变成魔,把心变得鬼,怎么能不去轻贱和猥琐,它们像黑夜里的毒刀屠宰了女人所有的尊严和骄傲,摧垮了女人所有的精神和自信,使她们沦落到连自己都觉得破败不堪的卑贱里。甚至一个菜农都成了她跨越不过的那道坎那根软肋。
这是何等的一种无语和悲催。
女人在尘世里还要继续,而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个前赴后继的她在准备?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看着空荡荡的巷子,我拨了几乎一生的心力才挪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