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肉身禁锢的灵魂

因一首《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女诗人余秀华惊雷般横空出世，如同清新的风吹过精神上的荒漠，给世人耳目一新之感。
　　 从前的顾城和海子，现在的周云蓬，都有过令人过目不忘的诗句。看顾城的《英子》，那些诗意的文字随意的组合，就已经惊艳。本国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有这样语言天才的诗人了。而余秀华的字句，同样美得令人忘俗。在浅薄庸俗的诽闻明星、段子手、心灵鸡汤充斥网络的年代，令人感觉到久违的诗意。
　　 诗一定是来源于泥土和生活的。人原本来自于自然，与万物有永远割舍不断的联系。一个好的诗人，他或她的笔下，一定有着我们未曾注意过的点滴。她会写猫，写喜鹊，写玉米……诗有时让我们回复本真，仿佛自己是那个最初的孩童，会注意燕子低飞，蚂蚁搬家这样细微的美。而她的诗里面，又有思想，属于成年人的欲望与忧伤，愤怒和灼热的黑暗。
　　 那首使她成名的《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自然吸引我这样典型的标题党，断没有不进去读一下之理。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多豪迈，多直白。其实生活中，很多人有过这样的行为，只是谁有勇气把它化为字句，没有谁那样浪漫，将它化为诗句。
　　 “其实，睡你和被你睡是差不多的，无非是两具肉体碰撞的力，无非是这力催开的花，无非是这花朵虚拟出的春天，让我们误以为生命被重新打开……”
　　 而生活中的她，被禁锢在残疾的肉体里。那颗向往诗与自由的心，甚至和无数人一样热爱美色与爱情的心，就这样被现实的艰难束缚着。她写，《丑女都是被帅哥救赎的》。而她又无比清醒的写，《10个，我意淫的那个男人》。她知道她对情爱的憧憬大部分都是幻想，正如同她的ＱＱ签名：“人老珠黄万事休。”
　　 这是一个看颜的年代。像若小安的小说《我是若小安》里面，阿杰去诱惑富有的中年女人夏雪花。她陷落在他的美色陷阱里。而他，是“从来都是女人为我付账”的头牌。如果细细分析一下，夏雪花为什么会迷恋他，也不过是因为阿杰的年轻英俊。无论男女，哪个人不爱美颜呢？
　　 有了俊美容颜，自然会有无数的桃花。而余秀华，有人在她博客下面评论，是以才情消遣色心的女子。
　　 让我想到《八夫临门》。里面的女主，舒清雅的灵魂，穿越到了护国夫人的体内。后来，当她再次重生，化身为百花宫的美女。作家基本上会为自己笔下的女主人公，塑造成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的佳人。没有人会让女主的灵魂，穿越到一位丑女身上。
　　 可惜生活不能选择。余秀华要背负着她与生俱来的痛苦。如果她曾经健康美貌过，或许她不会在笔下写出这样惊心动魄的爱情和幻想。就像作家张贤亮，早年曾入狱，被劳改长达22年。他的青春岁月都消磨在监狱里，甚至没有见过同龄的姑娘。当有记者采访，问及他的小说中的爱情时，他说就因为早年不曾体验过，才会在笔下有那么多的憧憬。而步入中老年，有了一定的体会和感悟，提到感情，他说求之不得，得之不求。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作品里打动人心的情意，很大一部分都是作者自己的期待吧！那期待未必成真，却一样直指人心。
　　 有时，我会幻想，像余秀华那样的灵魂，如果可以选择自己的肉身，有一具和诗句同样美好的躯体，又会给她带来什么。不知是言情剧一样没有力量的风花雪月，还是她未必想真正承担的缘来缘去，悲欢离合？其实，很多美女的故事，在这个浅薄的年代，已经不能成为唯一的传奇，而是无数混乱的过往。
　　 余秀华一定也有她的爱情，她的故事。就如同她拥有她的婚姻，她的子女一样。肉身可以束缚灵魂，却不能完全将灵魂禁锢。我们看到的，就是来自于她血液的呐喊，和超越了她肉身的美丽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