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小说』风絮与烟花

下班时分小糖接到好友喜然的电话，说是晚上有个小小的朋友聚会，要小糖一定过去参加。小糖就急了，撂下一大堆未整理完的文件给同事，就急急赶去商场给喜然买礼物。
　　 喜然没有明说为什么聚会，但小糖忽然就记起了，今天是11月20日，是喜然的生日。买好喜然的礼物，小糖急急赶到喜然约的重庆火锅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喜然很高兴，拉着小糖和朋友作介绍，小糖就对着每个人点头微笑，彬彬有礼，但没有记住任何一个人的名字。吃完饭喜然又说要去酒吧玩，于是一伙人去了城东一家叫酷热的小酒吧。
　　 是杰克丹尼兑上可乐，这是喜然喜欢的喝法。而小糖不喝酒，就要了杯冰的柠檬水，不说话，慢慢地喝。小糖面前那盘爆米花散发出浓烈的香味。小糖看见那个男人捧着一束香水百合进来的时候，手里的那颗爆米花还停留在嘴边，小糖想那束花真漂亮。不一会那束花就摆在小糖和喜然的中间，小糖听见喜然说，高成恩，来晚了该怎么罚你啊。小糖抬头看到坐在对面的高成恩，脸上有无辜的表情，小糖就乐了。
　　 一伙人玩扑克牌，谁赢谁输，输了的人是要喝酒的。小糖不喝酒，自然就被排除在外。轮到高成恩出牌的时候，高成恩忽然指着小糖后面的墙壁说，你们看，那幅画是不是梵高的作品？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小糖的背后，只有小糖看到高成恩迅速地换了一支牌，然后冲小糖眨了眨眼睛。然后这一局，高成恩赢了，然后小糖笑了。
　　 小糖是因为喜然才来北京的。小糖专科毕业后，一直留在家乡的小城教书，日子过得很平淡。喜然毕业来北京，在一家外企从助理做到副理，认识喜然的朋友都说，喜然是一个心很高，城府很深的人，喜然对小糖好，是因为她在北京，没有人愿意和她做长久的朋友。而小糖不觉，她认为喜然还像以前那个可以零食对半分，可以窝在被子里说悄悄话的好朋友。所以喜然说，小糖，你过来吧。小糖就办了停薪留职来了北京。小糖知道喜然喜欢高成恩，喜然说像高成恩这样长相不差，家世不错的男人很难找，遇到了，就要抓住这个机会。小糖就笑笑不说话，小糖只是觉得高成恩不错，他是一个有趣的人。
　　 很快就到了年底，两年没有回家的喜然回了家乡，小糖就留下帮喜然看房子，照顾喜然养的波斯猫。大年三十的晚上，小糖买了许多水果和零食，抱着猫，盘腿坐在地毯上看DVD。发了许多祝福信息给别人的小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寂寞。刚过了12点，是新年的开始，客厅里的电话忽然突兀地响了起来，小糖就光着脚丫奔跑着去接电话。小糖想，新年的第一个电话会是谁打来的呢？
　　 电话里传来很好听的男声，小糖一下就认出来是高成恩的声音，说着说着话，原本孤寂的心情就开朗了起来。
　　 高成恩说，糖丫头，喜然走了，一个人在北京，还习惯么？
　　 小糖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只记得最后高成恩说，明天我来接你一起去吃个饭吧。
　　 高成恩的黑色BENZ在北京的三环线上一往无前，小糖坐在高成恩的旁边不说话，心里也很安静。小糖觉得很奇怪，和高成恩在一起，就算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就好像在一起生活了许多年的朋友一样，觉得很放松，不会有紧迫的感觉。
　　 高成恩说：“小糖丫头，你想吃什么呢，西餐，还是——”
　　 小糖没有反应过来，接自己出去吃饭，怎么到了高成恩的家？就瞪大眼睛疑惑看着高成恩，想高成恩能够重复刚才的问题。
　　 高成恩又问，小糖，你会做菜吗？
　　 小糖略微迟疑了一下，就笑着说，我会做的，我会做家乡小炒，还有汤，不过只有喜然爱吃。
　　 小糖说得没错的，喜然怕脏，平时几乎不进厨房的，所以小糖平素做饭，喜然每次吃完，会不忘记夸上小糖几句。小糖就高兴得连碗也不让喜然洗了。
　　 高成恩就顺口说，那你也做给我吃啊！
　　 小糖注意到高成恩家里的大书柜里全是书籍和DVD，窗台上有美丽的花草，桌子上有照顾得很好的金鱼。小糖想，没想到高成恩还有如此细致的一面，可是，除了这些，一个男人平素寂寞时会做些什么呢？
　　 小糖做玉米排骨汤，高成恩也不闲着，在旁边削冬瓜，厨房里，高成恩说话的声音，笑声，自来水的声音，这些声音合在一起，很和谐，很生动。小糖想，其实喜然看到的都是高成恩一些表面的光环，而她自己看到的却是这么一个平实，不虚浮的人。小糖觉得高成恩很真实。
　　 高成恩说自己的厨房平时几乎是闲置的，忙的时候，都在外吃饭，除却繁华而喧闹的盛宴，真难得能这样安适的吃上顿家常便饭。小糖就笑了，你要是喜欢，我可以经常做给你和喜然吃啊！
　　 吃饭之前，高成恩用数码给小糖拍了几张照片，有小糖系着围巾在厨房忙碌的样子，小糖转头微笑的样子，小糖瞪着眼睛的样子。
　　 小糖觉得一天很快就过了，是那么平实，那么快乐的一天。当然还有那么好的高成恩。
　　 喜然回来后不久的一天，忽然对小糖说，高成恩今天跟我说他和我不合适，你知道原因吗？
　　 小糖就不说话，良久，她说，我不知道。
　　 其实小糖是知道的。喜然回来的前一天，在高成恩家的门口，高成恩小心翼翼地吻了她，然后对她说，小糖，我想我们可以在一起。
　　 小糖没有想到高成恩会这么快和喜然说。她一直在想该怎样平和的处理这件事，她是有想过，如果高成恩也是爱喜然的，或者喜然真正想和高成恩在一起，她是愿意退出的。
　　 喜然并没有小糖想的那么激烈，反倒平静得令她意外。喜然说，小糖，你是我最信赖的人，如果你幸福，我是会成全你的。
　　 小糖就笑了，把喜然揽在了怀里，说喜然，你真好。
　　 日子一天一天，寂静无声地过了。有喜然和高成恩的陪伴，小糖懵懂地快乐着。
　　 不久之后，小糖的公司新来的主管新官上任三把火，说要实行开源节流的工作方式，小糖公司的人开始人心惶惶，因为知道这次有很多人要被炒鱿鱼了。同事对小糖说，听说你也在被开的人中间呢。小糖就慌了，小糖知道自己学历不算高，而且天生鸵鸟的性格，在公司里做得并无起色。小糖就回来对喜然说起自己的担忧，喜然就笑了，喜然说，放心你不会被炒的，你难道不知道高成恩是你们公司最大的股东？我替你跟高成恩说说吧。
　　 小糖就愣了，她和高成恩这么久，从来都没有过问过他工作上的事情。小糖认为两个人在一起是应该有彼此的私人空间的，有爱，开心就好。虽然喜然经常对小糖说，要看紧点，高成恩这样的男人，商场上长袖善舞，日常生活也能够左右逢春，少不了莺莺燕燕的围绕。小糖就笑笑说，我相信他，了解他，他比任何人都平实。
　　 小糖很奇怪，自己最后没有被炒，反倒被传言要升职。小糖想，难道是喜然真的跟高成恩说了么。小糖觉得虽然高成恩头顶的光环很盛大，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这光环照耀她的生活，哪怕是一丁点。她想，如果真若这样，那跟喜然当初接近高成恩的目的又有什么两样？
　　 小糖打电话给高成恩，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然后接通了，依旧是高成恩好听的声音，他说苏小糖，你从头到尾有真正爱过我吗？
　　 小糖就纳闷地问，成恩，你怎么了？我正有事和你说呢。
　　 高成恩说，苏小糖，你演戏够了没，你不就是想坐上公司主管的位置吗，我会让你满意的，只是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你。
　　 小糖辞职的那天，公司里议论纷纷，尽是些不好听的话，小糖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如芒在背过。小糖很想打电话跟高成恩说清楚，可是高成恩手机那熟悉的11个数字就像11颗钉子一样，直接而残忍地敲入小糖的眼睛，那么疼。小糖就狠了狠心，把这个号码在手机里摁了删除键。
　　 小糖觉得如果彼此没有信任，那爱情仍旧只是风絮的影子，如果存在欺骗，那再美也只是烟花陨落时的尘埃。
　　 小糖想起，自己在学校教书的时候，每当接触到台下孩子们天真的脸，她就会很快乐，因为她感觉自己被他们奉若神明，她教他们A、B、C、D，他们就跟着念。要不是来北京，她也不会知道，原来相信、真实和淳朴，这三样，仍旧是世间最平实，美好的东西。
　　 可是喜然，这么些年，她过得快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