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诗

■ 和母亲一起掰玉米
　　
　　 母亲在前
　　 我在后面。她带着我
　　 将玉米幸福地摘下。金黄黄的棒子
　　 攥在手里，像她珍藏一生的金砖
　　 我抱在怀里
　　 和她的欢喜一样丰满
　　 她对我说起农事。四周的玉米
　　 躲在六层的白色包衣下面
　　 侧耳细听。阳光跑得热辣辣的
　　 间或有一两只蛐蛐儿
　　 对着一堆金玉米，大声欢唱
　　 恍惚之间，玉米们纷纷站了起来
　　 我的母亲突然变成一只玉米
　　 满地玉米中，她是最老最幸福的一只
　　 我抱着一只玉米
　　 左右端详。突然像抱着我的前生
　　 我和母亲都是一粒玉米籽变的
　　 黄金质地，颗粒饱满
　　 所谓玉米，不过是将一个人的一生
　　 诚实地重复了一次
　　
　　 ■ 歌唱玉米像歌唱姑娘
　　
　　 请允许我来爱这些姑娘
　　 着淡绿衣衫的姑娘。她们沐浴秋风
　　 在广袤的大地上自娱自乐
　　 弹奏古老的乡音
　　 每一个姑娘都有一个秘密
　　 装载有关五谷丰登的传奇
　　 她们比谁都勤快地迎接这一天
　　 她们粗糙的针脚，绣满中原大地
　　 那些大的小的眸子里的绿
　　 也是她们夜以继日绣满的
　　 拒绝枯萎。拒绝日复一日的重复
　　 今年的个儿比往年的高。今年的金黄
　　 比往年的多
　　 她们从碧绿绣到金黄
　　 从夏天绣到秋天
　　 中原大地就是一块平整的丝绸
　　 她们需要绣出更多的内容
　　 每一个姑娘都必须要让秋风一一娶走
　　 每一个姑娘
　　 都伸展开自己小小的旗帜
　　 腰挎一个小小的金黄色针线包
　　 踏上秋天的洞房
　　
　　 ■ 我爱玉米
　　
　　 如果可以在田野里抒情
　　 我想我会对着一只花生的耳朵，轻轻说
　　 我爱玉米
　　 那时一只蟋蟀吃惊得蹦跳开来
　　 它用同样悄悄的声音重复着
　　 我爱玉米
　　 如果没有别的听众，那也不要紧
　　 我照样对一只偶然散步的灰兔子道
　　 我爱玉米
　　 那时保证他会好奇地眨眨眼睛
　　 迅疾地跳开
　　 或许还会有一些大豆，揣着一串串秘密
　　 安静地伫立在秋风里
　　 那时我依旧会对她轻轻说
　　 我爱玉米
　　 想必她会挺直身子，让自己听得更仔细
　　 要不让一只蚂蚱惊得从草尖上跌下
　　 像一轮太阳跳下天空
　　 要不就让一棵酸不溜也听一遍
　　 看它紫涨着脸，因为失恋而焦急万分
　　 我爱玉米
　　 那么多的庄稼都听到过这句话
　　 有的脸变得青绿，有的脸变得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