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韵小说★柳絮如烟〗死远一点

１
　　 我是一只刚出生不久的母老鼠。
　　 我所在的区域是Ｆ镇宝光路283号红尘酒店三楼，好像是一家什么童装公司。
　　 我的家是在一间财会办公室的天花板上方。同龄的那些鼠类小姐妹都笑我天生就是财迷。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把我生下来却又不管我。
　　 我的窝是由各色的碎布片和软棉组成的，其中有一块最大的粉红色的毛纺布料，我最喜欢。
　　 我每天睡觉时，喜欢用那块红布包裹着自己，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
　　 现在我还未成年，不敢单独去外面找吃的，怕被人类发现而命丧九泉。
　　 我的身上还未长出漂亮的灰褐色皮毛，不足以吸引异性公鼠的目光，因此我还没有权利谈恋爱。
　　 我听长辈们说过，除了人类之外，猫，是我们最大的天敌，它们有黑猫、白猫、花猫之分，也有公母，可惜我从未见过。
　　 我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很无聊。整天不是吃就是睡，吃的东西隔几天就会花样翻新，有碎饼干、面包渣、苹果核、香蕉皮、菜叶或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混合饭菜。
　　 我一直忽视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这些吃的东西，到底是谁给我的？谁能愿意为我冒着风险偷偷运来食品，并且又特意不让我发现他（她）呢？
　　 我盼着自己快点长大。
　　 我决定要解开这个谜底。
　　 如果我运气好的话，将来某一天我在外面，可能会碰见我的父母或兄弟姐妹。如果我的运气超级好的话，我或许还能发现或追赶一只猫。
　　
　　 ２
　　 我不敢走远，因为我是第一次离开自己的窝，怕万一迷了路找不到家。
　　 另外，我还有另一种担心：我怕我的姐妹或兄弟会趁我不在家时，偷走我的存粮。那些存粮，是我用了一个秋天的时间为今年冬天准备的。因为一到天冷，我就喜欢睡懒觉。等到寒冬腊月，我就可以不用外去觅食，整天躲在被窝里也有东西吃了。
　　 我观察了好久，知道天花板下面是一间财务室，是这家公司的重要部门，是掌管财权的经济重地，里面有一只神秘的小铁箱子，应该每天都装满了钞票。
　　 每天进进出出的人很多。但大多数时候，固定在这间办公室里办公的，只有三个人。因为我闲来无事，因此喜欢观察他们，对他们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坐在左边最前排的，是一位漂亮的女孩，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很白，五官分布很匀称，身材不肥不瘦，是绝大多数男孩子眼中喜欢的那种类型。只不过她好像已经有了男朋友，但尽管如此，公司里的男同事还是喜欢有事没事和她说上几句话，偷看她几眼，以求视觉上的愉悦和感观上的满足。她，无疑是这间办公室内唯一的一道靓丽的风景，也是公司年轻女性中的一朵引人注目的花。
　　 坐在第二排的是一个老头。说是老头，实际年龄也不过四十二三岁，但他的前额光光的，头发又薄又少。胡须总是长得太快，一根根黑黑的粗粗的；他这个人看上去有些木讷笨拙，是个死气沉沉的家伙，不会巴结上司，更不会讨异性的喜欢。不过，听说他很会写小说。坦率地说，我不喜欢这个男人，甚至有些讨厌他。除非，除非他有一天会做出惊人之举让我对他刮目相看，否则，呸，我就是不喜欢他！
　　 右边前边是张空桌子，似乎一直没人坐。不对，之前坐过一个中年女人，高高瘦瘦的，似乎话很多，整天泡在网上。只不过我那时年纪还小，所以对她印象不深。嗨，反正她人已不在了，谈她何益？故不浪费时间。
　　 第二排坐了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好像是后来的，职务是经理，听说是公司老总的亲戚或同学吧，他和老总走得较近。这人表面上看上去还温厚平和，一天到晚见人就笑。人类有句俗话说“路遥知马力，事久见人心”，究竟他的实际为人如何，是不是背地里也会说下属的坏话等，还有待于进一步的考证。
　　 另外，公司的老总好像对以上的三人非常感兴趣，抑或是对他的钞票感兴趣，反正他每天至少会来财务室逛一圈，有时找些话说，有时一声不响就走了。
　　 按我的观察，这家公司的上层对员工不怎么样，不说工资待遇或福利，光是伙食，就太差劲，根本就没法和外面的任何一家能比。饭常常是生的，菜也是市场卖剩的垃圾。那些剩饭剩菜，我都吃不下去。还有，那个订餐送饭的死胖子，心也太黑了，用的绝对是地沟油。有一回，我肚子饿了，在他们摆好的菜盆里偷吃了一块肥肉，结果害我拉了三天肚子，悔得肠子都青了。以后哇，我就是饿死，也不吃一口他们的饭菜。等哪一天，我瞅准机会，要在那个送饭的死胖子的屁股上狠狠地咬一口，让他得鼠疫而一命呜呼。
　　
　　 ３
　　 我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外出活动的范围也越来越大。
　　 我听我的一个姐姐说，人类这几年的胆子也大了，个个朝钱看，贪得无厌。如今贫富悬殊太大，货币贬值，房价狂涨，官员一律贪污受贿，就连女大学生也甘愿沦为暗妓。大多数人天良泯灭，道德沦丧，人心涣散。前天广州有个叫小悦悦的女童被车碾了，近百人围观竟无人施救，结果于次日不幸死去……还有，听说不相识的男女见面就可以上床、搞大了肚子就去打胎或引产，女人可以整容、隆胸、修补处女膜；有钱的男人以离婚抛弃糠糟之妻为荣、或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找情人、包二奶、养小蜜，吃着碗里望着锅里，肾亏腰痛对付不了女人，就拼命地吃伟哥，那简直就是拼命地想往坟墓里挤……
　　 以上种种迹象表明，《圣经》上所预言的人类的末日来了，世界的末日来了！就在明年——2012年12月21日！哼，该死的人类，他们丑恶百出，死不足惜，为何要连累我们鼠类和其它的动物跟着遭殃呢？还有众多的植物，还有大好的河山、宝贵的矿藏也要一同毁灭？我不服气，我真的不服气！都说皇帝轮流做，当哪一世纪轮到我们老鼠成为整个地球的主宰时，我一定要报复人类，把他们全部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今天上午，我的好运气来了！因为我生平第一次遇见了一只纯白毛的猫！
　　 啊，那是一只怎样漂亮的猫啊，我们鼠类字典里实在是没有合适的文字来形容他的美丽。他的眼睛炯炯有神，他的胡须根根健壮，他的尾巴弯曲自如，他的爪子虎虎生威！他，简直等同于人类眼中的帅哥美男，他，绝对是我们母鼠群体中的梦中情人！
　　 我恨不得后背能一下子生出双翼，一秒钟飞到他的身边，依偎在他的怀中。那么，他就会用他的舌头，轻轻地舔我的脸；他就会用他的爪子，温驯地梳理我身上的毛；他就会用他的尾巴，深情地环绕着我的腰……
　　 谁说猫是老鼠的天敌？那是英文语法中的过去时！现在，人类不是有一首歌在传唱“狼爱上羊，爱得疯狂”么？我是一只可爱的母老鼠，为什么我就不能爱上一只生命力正旺盛的小公猫？就算官司打到全球动物协会主席老虎大哥那里，主席大哥也会支持并同意一只老鼠和一只猫的合法婚姻、正当交配的。当我的肚子里有了可爱的小宝宝时，你们人类一定猜不着：猫和鼠爱情的结晶，到底是猫还是老鼠呢？？
　　
　　 ４
　　 一不小心，我怀孕了！
　　 我真的想哭！因为我不知道我的老公是谁？但是我知道，一定不是那只白猫，因为我还没有来得及和他结合就不幸和别人失身了。哼，都怪那瓶被人类称作“啤酒”的液体害了我，老天作证，我是无辜的。
　　 我只记得，那天下午大概三点钟左右，我因口渴厉害，发现一家厨房的墙角有一个玻璃瓶，里面剩有半瓶棕色的液体，还有泡沫。于是，我小心地将尾巴伸进瓶子里，然后用嘴巴吸干尾巴上沾的水，只觉得那味道怪怪的。不久，我就睡着了。临睡前，我还隐隐约约听见下面财务室里的那个女孩子在唱一首《老鼠爱大米》的歌。后来矇眬中，我觉得有人在亲我的嘴，后来又有东西进入我的身体，可是我就是想睡，无法睁大眼睛看清钻进我被窝里的那个好色的家伙到底是谁。
　　 唉，为了孩子，为了他（她）不像我一生下来没见过爸爸妈妈，我决定要好好保胎，直至顺顺当当地把我的孩子生下来。
　　 在我怀孕期间，有几只年纪大的不知羞耻的公鼠想对我动手动脚，我对他们大声地吼叫起来：“死远一点！”
　　 死远一点！不错，这四个字真好！说出来底气十足，含有一种霸气和不容置疑。这四个字我是四天前从这家酒店五楼的一间客房里听来的。
　　 那晚的后半夜，我肚子好饿，便起床到处找吃的，不想进到五楼的一间客房里。里面住着一位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当时，有一位老男人正想对女孩子动手动脚，那女孩子大声地说，“没有钱，你就死远一点！”
　　 可是那男的仍然死皮赖脸，搂着女孩子的腰不放。结果，他们就快速脱光了所有的衣服，倒在床上要死要活翻云覆雨折腾起来。
　　 我当时很生气，原来人类说话是不算数的，尤其是一些女人更是常常口是心非，真是不可救药。我决定报复他们！我从床底下快速地爬上床头，往那女孩子白白光光的胸脯上一跳，结果她吓得光着身子跳下床，嘴里大喊“救命哪——有老鼠！”
　　 我得意的“吱”的一声，从墙角的一个小洞里逃了。因为高兴，我的肚子反而不饿了。
　　
　　 ５
　　 真没想到，今天，就是我们鼠类的伤心日！
　　 我的一个好姐妹因为不小心吃了酒店五楼掺了鼠药的一块蛋糕，因没有及时找到水源解毒，命悬一线。在这紧急关头，她为了爬下三楼通知我不要上当，结果因毒性发作，躺在三楼财务室的天花板上，再也不能动了。我的好姐妹！一只可爱的母老鼠，你是好样的！你为冷血无情的人类做出了榜样！他们人类中，当同类有难，遭遇抢劫或是被盗时，旁观者可以熟视无睹，见死不救，哪怕受到伤害的是一个两岁的小女孩！
　　 我的好姐妹，我知道你是想向我报信，要我提防人类，不要中他们的诡计，千万别吃那些故意摆放在显眼处的食品，尤其是甜点和肉食！呸，你们人类的智商，也不过如此！几千年过去了，除了老鼠夹就是鼠药，真是鼠目寸光！要想对付我们，为何不想些更厉害的招术？哈哈，有点黔驴技穷了吧！承认自己无能了吧！
　　 呜呼哀哉！我的好姐妹，你死得好惨啊，我一定要为你报仇！我要让你的遗体出现在这家五星级酒店五楼的饭桌上，让他们那群人，那群猪狗不如的家伙，尤其是那个买鼠药毒害我们老鼠的恶棍，闻到我那死去的姐妹身上发出的臭味，立刻七窍流血而死！
　　 可是，这里是三楼，我的姐妹这么重，我一个人如何搬得动她呢？
　　 对了，我只能拉住她的尾巴，顺着天花板下面的一根很粗的下水管道往下爬。一步、二步、三步……，突然，我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掉在了一块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头部流了很多血，渐渐地失去了知觉。
　　 在我死后，无聊的人类一定会猜测我的死因，当然说什么的都有：
　　 它是吃老鼠药毒死的；
　　 它是吃地沟油毒死的；
　　 它是吃多了撑死的；
　　 它是失恋自杀的；
　　 它是因难产而死的；
　　 它是失足摔死的；
　　 …………
　　 唉，自私自利的人类，就是没有一个人猜到我是因为不想我姐妹的尸体在这间财务室的天花板上发臭，因为我和他们是邻居，不忍心伤害他们三个人，尤其是那个最漂亮的女孩子……
　　 当然，我不用担心财务室内的人发现不了我。因为天气尚热，不用三天，这间财务室里就会臭味熏天，他们一定会派人来处理我们的后事的。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其中有一个人肯定会说：
　　 该死的老鼠，你要死也该死远一点！
　　
　　 草于2011-10-21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