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认真的捉弄

一天夜里，妈妈指着花瓶的花对着我说：“你瞧这些粉色的玫瑰，你不浇水，她们都枯萎了。女人也是如此，没有人呵护就会老去的。”
　　 我知道我妈妈暗指娘娘给我介绍对象的事。事实上，这已经不是娘娘第一次提出要给我介绍对象了，这次我妈妈也动摇了，曾经很多时候，我妈妈认为爱情是随缘的，可惜我始终没有任何恋爱迹象，这让我妈妈很着急。我娘娘对我妈妈说：“姐，不是我说你，女人一辈子最终的依靠是嫁一个好老公。你女儿也老大不小了，你也该做些打算。”
　　 我妈妈问：“你怎么想？”
　　 我知道这是逼我就范，反正只是相亲，又不是明天结婚。“见见吧！”我脱口而出。
　　 “对啊！多给自己一次机会。”娘娘迫不及待地说。
　　 没多久，我姑父开车送我到约定的地点，我们早早地到了。你不能想象，一个相亲，竟然出动了一家人的阵仗，我的奶奶也要来，仿佛要来见证我人生重要时刻似的。临出门前，我妈妈问我：“你要带什么吗？”我说：“一张交通卡就够了。”我就这么出门了。事实上，我觉得只是见面聊聊而已，很快就回来的。
　　 大概到了约定的时间，一个戴着眼镜的身高目测一米七一的小胖子来了，说：“大家好。”
　　 我娘娘忙介绍说：“这是伊人的奶奶。你们聊，我们走了。”
　　 打完招呼，他们就走了。
　　 回过头，我们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沉默了几分钟，场面略显尴尬。
　　 终于，小胖子开口了，“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我看了看周围，附近除了商场就是商场，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都没有。我提议说：“要不去黄浦江畔看看吧？”
　　 他先是愣了下，惊讶地：“啊！”
　　 我说：“这些大人们今天能来，一定是想看戏的，你准备在他们面前演戏吗？还是离开这里，去一个别的地方吧！”
　　 他似乎明白了我的话外音，准备招手打车，被我阻止了。我说：“我刚看一下，这里有公交车可以到，而且就两站。”
　　 其实我不想和他坐在一起，因为不熟。
　　 公交车没几分钟来了，没想到这一天，车特别地空，我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因为沿途可以看看风景。我没想到他坐在我的旁边，我愣了一下，然后一言不发。他似乎也是一个很羞涩的人，也不知道说什么。我说：“这是我第一次相亲，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外面的房子齐齐地往后排倒，窗开了一个小口，风徐徐地吹了进来，有一股清凉的感觉。
　　 “我不知道娘娘怎么介绍的。我叫伊人，现在在做人事助理。”
　　 “你好。我叫B，某某公司工作。”
　　 车到站了，我们下了车，两个人沉默地往黄埔江边走着，我想打破这种尴尬，虽然我是沉默的人，但是职场的破冰我还是略知一二，“这是你第几次相亲呢？相亲有没有什么流程呢？”
　　 他“啊”了一下，想了想，说：“第五次还是第六次吧！没有什么流程。”
　　 “哇，那么多。”对没有任何相亲经验的我来说，这无疑是天文数字。
　　 “那都不合适吗？为什么不谈呢？”
　　 “有的养狗，我怕狗。有的没眼缘……”
　　 “哦。我也怕狗。”
　　 我们两个人的对话完全像是在一张空白的卷子上答题，认真而谨慎。
　　 我看了看黄浦江，心想，算了，我就当来看黄浦江的，因为眼前的人要话题没话题，要颜值没颜值，唯有黄浦江的夜色灯光交相辉映，倒还迷人。我陷入了尴尬，很想看看大概几点了，可惜没带手机，手表都没有带。我看着天上的月亮，脱口而出：“这月亮很朦胧……”
　　 “你这句话很有诗意，你是不是喜欢读诗？”他反问。
　　 这句话就像反转剧一样，我以为遇到知音了，我不得不承认他对文字的感觉很好，这是我很少遇到的。
　　 “你也喜欢诗歌？”
　　 “以前吧！”
　　 “你喜欢国内的还是国外的？近代的还是现代的？”
　　 “以前有一阵子还发表过诗。”
　　 “哇。”我一下子惊呆了，心想，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我试探地问：“顾城的《一代人》很有意味。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还有麦田诗人……”
　　 他托说：“早忘记了。”
　　 之后，我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心想，哎，话题就像导火线烧到一半就停了，一下子熄了火。
　　 我这才想起要回家的事，但又不能明说，托说口渴，内心早已奔向了车站：“要不我们去喝杯咖啡吧！”
　　 我找了一个位子，等着他去买，一个人发着呆。我试探地问眼前的家伙，感觉老是死气沉沉，说：“你有没有做过出格的事？”
　　 “我曾经交了两个外地的笔友，我们一直写信。一个叫夏日，他告诉我，他在山洞里和女友一起做枫叶书签，而且还给我寄来两个书签呢！我看着他冷酷帅气的照片，简直不相信他还那么细心。他说，天堂里没有笑声。我感觉他的个性很冷，但是他是一个很有趣的人。我们曾打赌谁的信先到达，谁知道他为了早点到达加了邮票，最后他赢了。另外一个是朔夜……可惜他们寄来的信件都被我妈妈无情地撕毁了。这让我很伤心。”
　　 “我也交过笔友，还见过面呢！”
　　 “哇。”
　　 “好多年的笔友呢！不过现在已经不联系了。”
　　 “你能聊多久呢？我怕时间晚，你妈妈喊你回家！”
　　 “都可以，陪你到底！”
　　 这下我慌了呀，这个家伙不想回家怎么办呀？
　　 此时，他的手机不停地响，但是他始终没有接。后来我才知道，他妈妈来电了，以为我把她宝贝儿子拐跑了。
　　 “要不我们做笔友吧？”
　　 “啊？”他愣了一下，说：“为什么？”
　　 “你又不懂了，写过信的人知道，拆信的感觉最好了，有很多期待和快乐的。”
　　 “先留个电话吧！你的手机号……”
　　 “12344565”
　　 “我回家看。”
　　 “你没带吗？”
　　 “我觉得带得很累赘，带手机还要带包，带包还要带钥匙，带钥匙还要带钱包……索性就带一张交通卡。反正相亲也不是我买单，我只要负责回家就好了！”
　　 “我得回去了，明天还要上课呢！拜拜！”
　　 “那好。”
　　 临走时，我还问他：“你认识回家的路吗？要不我送你到车站吧？这边我熟悉呀！”
　　 “不用了，以前我就住这边的。”
　　 “那好吧！拜拜！”
　　 “拜拜。”
　　 很久以后，我始终没有收到信，不是因为我的地址给错，而是他根本没有寄，他真的写了信，交给他爸爸寄。他爸爸说，这女孩子在胡闹，在玩弄你，最后大家不言自明。当我看到他拍给我看信的照片，当时心底一酸，当时我特意去买了很多表情贴纸，彩色信纸，文艺信封，双面胶等，他不知道，幸好他不知道。
　　 我认为感情的开始，是有人必须要做出一点小小的妥协的。这点很重要。一封信都不肯寄出的人纵使开始交往，也不会有结果的。更何况他还是父母呵护下的乖宝宝呢！这算是我的一次捉弄吧，无比认真地捉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