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怀着希望

这是阿雷桑德雷梅洛的一首诗，诗歌的题目叫《要怀着希望》：“挺起胸膛去迎接朝霞的蓝天，希望之光已经在地平线上升起，迈开步子，信赖我的坚持，迅猛地朝前奔去……”
　　 我朗诵着这首诗，将它认真地抄在我的笔记本上，反复地读着。我喜欢读诗，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起初只是好奇，诗是什么样子，读着读着不知怎么像入了魔似的被它吸了过去。诗歌是好的，因为可以养伤。我读诗歌，一方面读诗人自己的心声，另一方面疗养我的伤痕。父母的不理解，同学惊奇的眼神我都可以不在意，只要我有诗歌，我就拥抱了全世界。
　　 我是因为家里的断网，不得不去依靠书本维系着我仅存的精神世界。因为在现实世界里，我一败涂地，读书很一般，永远不能和优异的亲戚家的孩子相提并论。朋友几乎没有，只有同学。你若要问朋友和同学的区别，就在于同学是问问题的关系，朋友是可以拉家常的。曾经我还有网友可以谈天说地，如今网络断了，只剩下了书。那一本本厚重的书，成了我情感上唯一的寄托和排遣孤独的方式。
　　 读过我之前文章的人会知道，我虽然被迫断网，但还有一些零用钱。你若要问：“你为什么不用零用钱去网吧上网呢？傻不傻？”
　　 我很认真地告诉你：“我不傻。”因为我的零用钱是要用在刀口的，我需要买书，更多的是要买杂志。由于每个零用钱很紧张，我从来不会用它买零食吃，没有朋友，也就不会有出去的花销。我每个月要买《读者》、《青年文摘》、《意林》、《诗刊》、《上海文学》等，月头我还是一个小富翁，月末我已经成了一穷二白的乞丐。我初中买的书很少，大概就《冰心散文》、《老舍小说》、《林清玄散文》等，这还是我刚上初中买的，到了以后，我基本上都靠图书馆借书为生。说到底，还是因为穷。人很奇怪，物质越潦倒，对精神世界的向往越深。
　　 我还记得初中的图书馆的事。这是我们语文老师带我们来的。无论课程压力多么紧张，一周她总会抽出一节课的时间，让我们来到图书馆阅读，读什么都可以，没有限定范围。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到图书馆，我看着一排排整齐的书，心里惊讶地说不出一句话。哇，那么多书，我还是第一次见呢！当时的图书馆借书不像现在有借书证，扫一下书的磁条就可以借了，网上还可以办理续借手续和还书日期。当时的借书都在卡上面登记借书人时间和书目等。图书馆分为两楼，一楼是借阅室，这里的书可以被借回家读。二楼是阅览室，只能在这里阅读，不能外借。在图书馆读书，需要压学生证的，可我的学生证已经用来借书了，我不得不向我后座的一个男生小卫借他的学生证，每次他都借给我。
　　 只要我不在班级，那我一定在亭子背书或者阅览室读书。在阅览室读书，使我很快乐。事实上，我读杂志《星星》，这是一本讲述新一代诗人的杂志，里面的很多诗读来很有意思。我见识了很多有才华的诗人，是通过阅览室那狭长的走廊里的一本本书。在初中，我已经把我们阅览室仅存的一排的诗歌的书像狼吞虎咽一样地读过一遍。我被顾城的诗歌感动到哭泣，有时候我会怀想我们曾活在一个时代，而他却像天上的星星一样耀眼闪光，竟能发出“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不过，我最爱的是他的另一首诗《远和近》：“我觉得你看我很远，看云时很近。”这句话最点睛。
　　 我喜欢顾城，还有一个原因，我们都有一个不幸的童年。也算不得不幸吧，顾城也有一个严厉的父亲，而他的母亲却无条件地纵容着她，以至于他后来找的妻子更像是他的母亲，这种包容和爱的力量促进了他的创作，也毁灭了他的人生。在现实生活，男人要承担很多养家糊口的责任，要有担当，而不能像一个小孩子似的永远享受着母爱的宠溺。顾城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但凡是理想主义者都有一个悲哀，现实生活里纵使有金光灿灿的名誉也无法抵挡内心理想不可实现的痛楚，时间越长，这种痛楚越深。纵使李太白也无法逃脱现实不得志带来的伤痛，更何况一位心理永远长不大，爱做梦的顾城呢？
　　 这种感同身受使我对他的死抱有深深的遗憾和惋惜。又有时候在想，如若他还活着，这世界会怎么样？这个诗歌的火苗灭得太早了。我还没来得及感受一场暴风雨的到来，就已经雨过天晴。我同情着顾城，也怜惜着自己。我就是这样用诗歌疗伤的，事实上，这个时间很长。我不能依靠别人的抚慰活着，因为纵使我的伤痛能从口里说出来，又有几个人能了解呢？
　　 伤痛是自己的伤痛，说出来就变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更何况我的周围都是一群乳臭未干的孩子。虽然我当时也是孩子，但我从不这么认为。我一个人读着诗歌，高傲地像一个狮子俯瞰整个森林。语文老师懂我，因为她是过来人，但是很多事她选择沉默。我很感激她的沉默，因为这种知遇之恩使我的心略感轻松。
　　 语文老师会想起我通常是两件事，写作和背书。写作使得她很欢喜，倒不是在于我的文辞有多华丽，而是在于构思的巧妙。她曾经语重心长地说：“伊人，如果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就好了。”是啊，我很希望这样做，而我偏偏很多事不说。另一件事让语文老师头痛的就是背书。小学时候大多是唐诗，短小好背。初中后，开始文言文的背诵，使我的头皮发麻。
　　 从初中开始，但凡是背书，无论语文还是英语，我都成了班级最末的一位。背书的人很多，女孩子大都早早地背完，就剩下了我和一群男生在一起背书。有些男生自暴自弃，开始做作业，始终不搭理老师。老师不得不做出了罚抄的处罚，我知道我会被罚抄，这是一个噩梦，但始终逃脱不了。你或许会问，那你早点背书不就完了吗？我真的很早，有时候提前一周就开始全文背诵，到了老师这儿，我就支支吾吾，不得不返回重新背书。
　　 到现在，很多老师都对我说：“伊人，你什么都好，就是背书不行。”
　　 语文老师后来给我下了通牒，让我去她家补习。人家在做考卷，我在她家默写文章。我不会作弊，这是一个很奇怪的事。初中也好，高中也好，无论男生女生都会作弊，而唯独我不会。我很诚实地告诉老师，我背不出。因为这种作弊的伎俩在我看来，幼稚的可笑，这种自我欺骗能通得过考试吗？我即鄙视作弊，又背不出，整天闷闷不乐。终于，我去学校的心理聊天室，找心理老师寻找背书的方法。心理老师是国家的二级咨询师，我记得她在空白纸上画了记忆的十四天的曲线，告诉我有些人瞬时记忆好，但是不久就忘记了。有些人瞬时记忆不好，但是时间久了，永远记得。我心里听着她的分析，心想，这些理论和背书有什么关系呢？我到这儿来，无非就是找一个背书的方法。心理医生说，让我别紧张，放轻松，心理因素对背书的影响也很重要。
　　 于是，我做出了一个决定。我告诉值日生说，你就和英语老师说，伊人背不出，找了心理老师。心理老师告诉她要放松，所以她回家放松了，去找背书的技巧。值勤的同学把这原话告诉了老师，事实上，这是我唯一一次逃跑，而且是打过招呼的光明正大的走。英语老师听到后哭笑不得，还在家长会和我妈妈聊起。我妈妈听了后惊讶说：“什么？”回来后，我妈妈没有责备我，我能从她的脸上读出哭笑不得。
　　 事实上，我没有骗老师，我之后通过同学的书友会，买了一本关于如何记忆的书，可是我读完整本后，也没有找到任何背书的诀窍，都是一些理论知识，和心理老师说的很像。我很苦恼，到底怎么了？尤其我看到我同桌读两三遍就能滔滔不绝地背书，而我读了一周还没有一点儿进展的时候，我的心里百感交集。
　　 我成了办公室的座上宾，这是我不愿意做到又不得不发生的事。每逢默写，我总是站在老师的走廊里，找一个空位子默写，办公室里不只有我们的语文老师，还有物理老师，化学老师，生物老师等等。这种情况持续到了高中毕业。估计我是老师教书生涯的奇葩，震撼了老师的职业生涯——一个执着地背不出书的钉子户——因为纵使有同学背不出书，也不可能那么持久，没有一次能准时背出。我很感激大学，因为大学里不要背书，你或许要反驳我的意见，大学考试里老师给题目，怎么可能不背呢？事实上，我都是通过理解来记忆的，而不是靠着一条条生硬的词条。大学里我除了第一年没有获得奖学金外，年年获奖。第一年卡在了体育，天呐，我的体育是语文老师教的，我根本跑不快，跳不远，但是每次补考我都认真地准备，最后靠着感动老师的诚意，换的了及格的成绩。
　　 我认为人生太通达，是好事，因为不必经历很多风雨和伤痛。同时，我认为人生有挫折，不是坏事，因为经历了风雨后看到的彩虹是最炫目的风景。写到此时，我联想起一句流行的话，天空飘来一行字，那都不是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