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引 二十二、再逢文中声,悄对芳树
作者: 千影翎雪
时间: 2011-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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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5.0分
天亮了。 沉睡了一夜的尹婵鸢走出房间,喜迎宾客栈的厅堂中,为数不多的几人正在用餐。她走了几步只见风修宁从门外走进来,心中不由狐疑起来,难道他一夜未
天亮了。
沉睡了一夜的尹婵鸢走出房间,喜迎宾客栈的厅堂中,为数不多的几人正在用餐。她走了几步只见风修宁从门外走进来,心中不由狐疑起来,难道他一夜未眠?
正要开口询问,门外又走进来一人,却是昨日在古墨斋所见的梨毓。今天她倒是换了一件嫩绿色的长裙,显得更加脱俗。梨毓进门也不待别人问她,径直走向风修宁,道:“梨毓奉命给公子送来请帖,请过目。”
“偏劳。”风修宁微微一笑,接过来,却是请他辰时二刻在惜月湖见面,没有署名。看完后道:“风修宁会准时赴约,有劳梨毓姑娘走这一趟。”
“既然公子应允,梨毓便告退了。二位,暂别。”梨毓摆摆手。
梨毓离开后,尹婵鸢走下来,关切的道:“公子去哪里了?怎么从外面进来?”
“处理一点私事,让你担心了,抱歉。”风修宁再看几眼请帖,字迹与一位故人的有些相似,但又不尽相同,一时他也说不上是不是她的手笔。
“公子,你怎么了?”尹婵鸢看他只是发呆,以为他身体不舒服。“要不公子先去楼上休息,我去拿早点给你。”
“有劳。”风修宁仍是在思索字迹的问题,慢慢走上楼,就在他要进门的前一刻,他停住了脚步。脸上的笑意也多了许多,这字迹与琅玕别院门口匾额上的字如出一辙,两者串在一起不难发现其中的联系。现在想明白了许多事情,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去见那个人了!
用过早饭,风修宁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便出了门。景色再美他也无心欣赏,径直的直奔惜月湖而去。
但是蔚县今日格外热闹,行人、车马都沐浴在明丽的阳光中,微风穿梭在人群里,温柔的拨弄着少女的珠花,掀起酒家的布幡,处处扬洒着喜气。
风修宁走在人群中明显是鹤立鸡群,行人不时向他投去惊羡的目光。似乎今天是什么祭奠祷告的日子,年轻的女子们身着艳丽的新衣服走过,裙袂飞扬,花枝招展,看来十分的赏心悦目。满城繁花锦簇,少女们看到他多半都往他手里塞花,这一程走出去,他已是鲜花满怀。
走了许久才出了西城,再走半盏茶的时间便到了惜月湖。极目望去,绿意盎然的湖岸上杨柳依依,水光如镜,行船带起一道道涟漪,转眼即逝。惜月湖边,闲游的人们正在欣赏这一片波光无限,在浩淼无际中升华自己对人生的认知。
正要往前走,只听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但是这个声音却不是在叫他。抬头只见一艘雕梁画栋的楼船上,桦然正从窗户伸出头不知在叫谁。
“姐姐,真的是你啊!”她的脸上竟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仿佛见到这个人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被她称作姐姐的是一位背向他站立的白衣女子,观身形似乎与昨夜见到的白衣女子是同一个人。他仔细审视着那名女子,她怀中似乎抱着一个三尺长的物品,仍是看不清脸。等她转过身向船上走去时,他才看清她一身的装束。
雪白的广袖长裙,袖脚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蓝色蝴蝶,整整占据了大半截衣袖。一条宽约一尺的绣花腰带掐腰而系,三条白蓝的轻纱在腰带上绑起一朵硕大的菊花,垂下三缕不明纹路的轻纱与裙角相齐。三千青丝分一半高挽起,发髻后似乎斜插着一只花饰,两条冰蓝色的流苏分别垂在花饰尾部,其间还有几粒东海明珠,在阳光下璀璨夺目。她转身时,青丝连带着流苏一起摆动,搭配着衣衫的飘逸,果真是风华绝代!
耳边又听到他们的对话,风修宁只好找了一个极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既不错过好视野,也不怕被其他人发现。
“姐姐,我们去游湖吧。”桦然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灿烂,但是眼神却是凌乱了不少,似乎极渴望白衣女子上船。
白衣女子心念一转,道:“也好。”移步走上楼船,舱外有两名随从做了个请的姿势,白衣女子微微颔首走进内舱。
舱内的陈设十分的华丽精致,从布局上看像极了大户人家的厅堂。只是舱内的气氛有些古怪!
桦然忙介绍舱内的人,只有荆江楼,高峻,还有一名青年,身着浅绿色衣衫,正神情潇洒的把玩着一支竹笛,到了这位青年面前时,桦然吱吱呜呜的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白衣女子眼睛轻轻扫过,带了一份了然,最后轻轻一笑,道:“白司晨,为何每次看到你,总有人追杀你?”
“我怎么知道?大概是阿晨太有魅力了,引得那一干芝麻绿豆眼红,动了杀机也说不定。”荆江楼看到白衣女子的第一眼便掩不住眼中那一串激动的水波,此时更是抢着回答。
“哈哈……果然是人间绝色啊,难怪白兄的目光自她进来就没有离开过。”青年站起来,刹那间,他哪里还能说出什么。舱内的光线有点昏暗,她一袭白衣站在那里像是天上的月光般光彩四溢。想他平生阅美无数,何时见过如此风华绝世的女子!就算说她是天下第一美女一点也不为过,说不定当年美传天下的凤归云见到她也要自惭形秽!
“步流川,你来这里做什么?”白衣女子看他一眼,淡淡叫出了他的名字。
这名青年竟然是十大金牌杀手之一的步流川!
步流川差异的看她一眼,想在她身上找出一点线索,但上上下下看了三遍也没得到什么。只是觉得她与某个人有些相似,但是人家已叫出他的名字,他连人家姓什么都不知道。有些挫败的感觉,他的语气有点闷:“姑娘有何见教?”
“我们赌一场如何?”白衣女子淡淡地道。
“赌?”步流川不知道这个女子究竟在想什么,进门不到三句话便要同自己赌。好奇心促使,他问了句:“赌什么?”
“赌生死。”白衣女子好整以暇的说道,仿佛做赌注的人不是自己。
“哈哈哈……”步流川像是听了什么笑话般,放声大笑,整座船都被他的笑声震撼着。他笑够了,道:“姑娘,现在整座船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凭什么跟我赌?”
“就凭这个。”只听她淡淡一笑,人眼前一花,只看见一抹白影掠过,接着便听到步流川惊呼的声音:“你……怎么会……”
众人这才看清,白衣女子正拿着插在步流川腰间的竹笛抵住步流川的咽喉,在场的人不少,但是没有一个人看到她是如何出手的。步流川的眼睛明显眨了一下,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连对手都没看到便被制住,如果她想杀自己,那么……想想还是有些后怕!
“怎样,现在够资格与你一赌了吧?”白衣女子的声音轻柔如风响起,步流川眉梢微动,沉声道:“第一次敢有人与我讨价还价,姑娘也确实有此资格,只是有一点在下想不明白。”
“你想问为何我不直接打败你救走他们。”
“是。”步流川颔首,“凭你的武功修为,救走他们游刃有余。”
“用武力救人只能救一时,日后你还会再找上他们,这样救与不救有何差别?再者,不一定只有武力才能救人。”白衣女子浅浅的看步流川一眼,“其实,最根本是我不喜欢恃武凌人。”
“哦?不知姑娘想怎么赌?”步流川对她已经十分敬服,这个女子与他平日所见的皆不同,绝美,冷静,聪慧,大胆浑然一身,近乎完美。
白衣女子道:“江湖盛传玉笛留声步流川,留声不留生。今日我们便以一曲作赌,我弹奏一曲,你若是能和的上便算我输,若是不行便算你输。如果我输了不但这些人任由你处置,连同我在内也听凭阁下发落。假如我侥幸赢了,那么请你离去,并且日后莫再为难这四人。”
此言一出,桦然着急的直搓手,白司晨的眼神复杂起来,高峻急的盯着荆江楼,只有荆江楼摇摇头笑了,除了荆江楼之外,所有的人都认为白衣女子此言无疑是自寻死路。
“如此请姑娘先还在下竹笛。”步流川微微颔首一礼。
“多有得罪,还你!”白衣女子随手一挥,竹笛脱手飞出去。
步流川只当她是要考较自己的功力,哪知竹笛只是轻飘飘的落入他手中,宛如她亲手送过来一般。
抬头,她已解开瑶琴的布包,自己在长案前席地坐下,雪白的衣衫虽然华丽,但也如白莲般洒脱从容。步流川玩转竹笛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她略一凝神,十指轻划,刹那间清越的琴音流泻满舱,琴音清雅脱俗,不沾尘气,让人闻之如置身扁舟轻荡湖面,悠悠乘风而去。
舱内每个人心上似乎被一双手拂过,随着泠泠的弦音不由自主的心旷神怡起来。
竟是一首《五湖醉月》!
月上中天,清风悠悠,一叶扁舟划破水纹,乘风飞渡,舟上之人共月高歌,说不出的洒脱惬意。
步流川竹笛在手,但他始终没有举到唇边,只是静静的握着,心早随琴音飞到那个清风明月的湖畔,仿佛置身在那一片湖光山色下。
片刻,琴音低沉,仿佛薄云掩月,正在此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箫音,似清风徐来,吹散满天薄云,月华重射天地。
白衣女子指尖微顿,但立即琴音又起。箫音、琴音相和,契合无间,高处似轻舟破浪,激越飞扬;低处似风抚萍花,温婉柔和;缠绵似情人私语,千回百转;明艳似玉魄高悬,辉倾千里;轻快似百花丛中花仙共舞,芳香绵延……
舱内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恍然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琴音悄然先逝,箫音越来越低,似要将晨雾驱散,若有若无,最后慢慢散去,只留霞光万丈。
曲消音散,白衣女子却无动于衷,只是凝眸看着那张琴,绝美的容颜淡然如月,但她此刻眸中却没了往日的漠然,点点轻愁笼上眉梢,这样的神情真叫人不安。
半晌,步流川仰天大笑:“我输了,就算勉强能合上曲子,也绝合不上姑娘的心境。只是不知那位和曲之人是谁,在下倒是好奇得很。”
“不忙,在下这就来了。”舱外突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清朗如水击珠玉。
步流川一愣,有人走这么近了他居然毫无感觉,立即凝神问道:“阁下是谁?有何贵干?”
“你的问题太多,不如等我进来一一作答。”
垂帘掀起,一个人缓步而入众人入眼是一抹天青色,再细看,此人乌发束着天青色丝带,深黑色长发垂在两肩,泛着幽幽光。身着白缎长袍,腰束天青色丝帛长穗绦,左侧悬着一枚羊脂白玉,外罩天青色软烟罗轻纱。
他手中拿着一支白玉箫,含笑的眸子扫过众人,温和一礼:“诸位有礼。”
“风哥哥……”桦然看到来人第一反应便是扑进那人怀里撒着欢儿,“风哥哥都不来看桦儿,桦儿好想你啊!”
“桦儿,都这么大的姑娘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淘气。”他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慢慢的松开她搂着自己脖子的手,将自己救出去。
白衣女子抬眸看去,眼前这个人,眉宇清华如松风水月,气质朗朗若仙霞明珠,闲散而立,搭配着一身天青,仿佛叫人看到了玉树映碧水,皎月上东山。
看着白衣女子,风修宁心间莫名波涛狂涌,仿佛自己等了千年万年只为与她重逢。
步流川拱手道:“请问公子……”
“不急。”他含笑打断步流川的话,走到白衣女子面前:“江湖风雨急,衣单可胜寒?”
白衣女子曼声道:“风雨波正恶,君子意何为?”
“溪上桃花无数,卿可愿穿花寻路,共伴白螺杯?”
“本欲直入白云深处,诚恐花深,露湿人衣。”白衣女子笑得苍凉。
两人在此打着哑谜,却看呆了一船人。一个白衣如雪,清雅绝俗,一个蓝衣天青,丰神卓绝。两人站在一起就像是造化之神精心完成的一幅山水画,清爽迷人,任谁看了也再难以加入其他颜色!
步流川心情很是沉闷,开口道:“姑娘既然赢得赌局,在下便告辞了。只是……”他的目光停留在两人身上,“我想知道我究竟败在何人手中!”
“在下白州风修宁。”拱手一礼,表示出自己的歉意。
白衣女子浅浅一笑:“东陵秋泠雪。”
这是两个从来没有听过的名字,但步流川知道,不久以后,这两个名字将传遍天下!低头看一眼竹笛,突然他伸手将竹笛扔到惜月湖,引得一船人惊讶不已。
“玉笛留声以后便不存在了。”步流川沉声道,“二位,后会有期!”
步流川当众丢掉自己随身多年的竹笛,也不管后续如何,径自下船离去。秋泠雪包好自己的琴,然后淡淡地道:“你们还不离开吗?”
“秋姐姐,你先解开白大哥他们的穴道啊,我们被那个坏蛋用卑鄙的手段抓了快两个时辰,骨头都散了。”桦然嘟着小嘴,控诉着步流川的罪行。
秋泠雪广袖轻挥,一股温和的气劲横扫站着的三人,三人只觉胸口气息稍滞,立刻感觉到全身恢复如初,荆江楼最先说道:“多谢公子小姐相救,我先告辞。”他急急忙忙的奔走,高峻向两人一抱拳,也走了。
白司晨抱拳行礼道:“多谢秋姑娘仗义相救,在下没齿难忘。”
桦然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荆大哥肯定去洗澡了。”
“桦儿,你逃家出来多久了?”风修宁温和的问着桦然。
桦然低下头,揉着衣角,却是不说话。她怎么会不明白风修宁的言外之意,他这是要送自己回家了。
风修宁又道:“桦儿,你先去喜迎宾客栈,我片刻后回来。”
桦然嘟着嘴一拉白司晨:“白大哥,我们先走啦。”心里却是笑开了花,也就是说她又可以溜走了。
目送两人走后,风修宁道:“在下赴约而来,姑娘可以明说了吧?”
“风公子才智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请坐。”秋泠雪的脸上虽然有笑容,但语气仍是清冷。
“秋姑娘过奖。”风修宁从容坐在桌前,眼前的绝色女子是他平生罕见,就连容色倾城的解语仙子也要逊色三分。当时在归云山庄废园只看到她清冷孤高的身影,今日初见容颜,想起前些日子雪影言语中的尊崇,风修宁言语中出现了戒备,“智慧与才华并非写在脸上,姑娘的赞许风修宁感到虚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