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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蟪蛄

作者: 风子九天 时间: 2016-10-19 阅读: 194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蟪蛄,我们那儿叫金姐儿。其实,她就是小蝉。  开始,我们一直叫她知了。叫着叫着,才知不是。书上说,知了是大蝉,声音高亢,肉肥味美。好多年都认为,蟪蛄是大蝉

蟪蛄,我们那儿叫金姐儿。其实,她就是小蝉。
   开始,我们一直叫她知了。叫着叫着,才知不是。书上说,知了是大蝉,声音高亢,肉肥味美。好多年都认为,蟪蛄是大蝉的孩子,将来某一日也一定会长成大蝉。等啊等,等了好多年,总不见她长大。原以为她们是一年一生的,后来才知他们要在地下生存三四年甚或更久。那么长时间的执着坚守,我不知是为了谁?听说北美有一种蝉,在地下要憋屈十七年。十七年啊,这是一个怎样的漫长呐。在某一个黄昏后冒出来,连风流一阵子都来不及,便要匆匆去。
   就觉小时候蝉很多,多得让你躲都躲不开。晚上,睡在打麦场上,睡在沟渠边,睡在自家的宅头,咔嚓咔嚓,就会有一个个小东西爬进你的被窝。清晨起,房前屋后草木枝丫上,能看到好多好多的蝉和她脱去的一件件衣。那时却不知道这东西能吃,只觉她叫得好听,长得好看。晚上捉回,放在竹筛下或鱼椟中,看她美丽蜕变。原本以为,那样的转身很轻松,仿佛只是换了件衣服。其实不是,她是带着撕裂着的疼痛的,就像一个新生儿要诞生。这样的蜕变,可能是在剧痛之后才有的一次惊艳。难怪,伟大常常是要伴随着艰辛而至的。
   最喜欢她刚刚蜕变出来的样子,漂亮死了。干干净净的,白白胖胖的,翅膀儿就像两片绵软的丝帛。她不叫,只乖乖地趴在你的胳膊上,就像一个懂事的孩子,肉嘟嘟的,粉嫩嫩的,软绵绵的,可爱极了。后来,色彩儿渐渐地由浅变深,一点点地暗下去。约莫一支烟的功夫就长大了,小胳膊小腿都坚挺起来,连翅膀儿也都硬硬的。不在意,忽而逃开,飞去别一个高枝。
   夏天一来,蝉声就跟着来,且来得铺天盖地,此起彼伏,有高亢着的,有沉吟着的……只有蟪蛄的叫声单一而持续,从头到尾就只嗞的一声。
   那时候,很少会留意蟪蛄的。总觉得她还是个小小孩子,不忍看吧。即便要捉,也不便上手。
   不知从哪年起,人们开始学会,把那一个个肥大的蝉虫油煎了吃。听说,是城里人先开的荤。后来,大批的蝉虫便由乡村往城里运。夏日里,无论哪一个清晨,你都会看到,菜市场的某一拐角处,围满好多人买蝉虫。五六毛钱一只,病病殃殃的,也要三四毛。城里人真牛,吃不够,好像是吃上了瘾。听说,每天都会有成千上万只蝉虫被消化掉。听说,有好多人因贩卖蝉虫发了财。
   每次经过菜市场,都不忍看。仿佛每一次过,心里都会有一阵阵不一样的酸痛。
   鸣蝉是越来越少,蚱蝉也是,早已不见抑扬顿挫。即便被捉剩下了几只,也躲在树的高枝里不敢大声喧哗。感觉好些年没听见蝉声了,回家沿着河岸走,所见的多是蟪蛄。可怜见的,她们就像一群群没人疼的孩子。把衣服脱扔在一边,只躲在看不见的地方嘶叫。那声音并不特别,总一直嗞下去,就像热油锅里倒进去一瓢水。
   小时候,极不喜欢听那种一贯到底的声音,听得人心里烦乱。现在还好,因为没有别的蝉声可以听。听来,就觉那声音偏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蟪蛄是蝉科中较小的一类,身体也就半个拇指肚儿大。许因捉不上手,怕更是吃不上嘴,所以才活得好。它的存在,似乎让人觉得天下还有蝉。我怕哪一天贼人来,连这小家伙都不放过。这世界,可就真地安静了。世界果真安安静静了,那才叫可怕!
   蟪蛄这小家伙,果真灵巧。没成想,会把自己保护得那样好。隐伏在枝干上,在叶子底,就算是循着声去找,也不容易被发现。等你凑近,它早早做好准备,噗嗤一声飞得远远的。
   听说蟪蛄过不了冬的,所以不知春秋。后来才知道那是《庄子.逍遥游》中的句子“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意思是:朝菌是朝生夕死,所以它不知道阴历的月初(朔)月底(晦)。蟪蛄过不了冬,所以不知春秋。意指生命短暂,总会错过一些美好的东西。
   之于蝉,到底什么是美好的东西呢?没人知道。数年的地下生存,她只想出来透一口气,只可惜近些年连好一点的空气都没有。然后贪婪地叫一声,这一声也未必叫得响亮,叫得人人皆欢喜。
   必定她来了。她要理直气壮地告诉每一个世人,我真地来过。来过,就要歌唱。她唱了,是那样的提心吊胆。
   小时候,从没正眼看过蟪蛄的真容。今日捧一朵在手,倒觉得她是那么美丽。小模小样,真真是俊俏。青衫薄衣,窈窕妩媚,小家碧玉一般。她爬在你的手背上,趴在你的脖子上,似乎有太多的小心。我告诉她,我是个好人。她似乎已懂,默默地看着我,笑着不说话。我把她放回树上去,回眸看我一眼,便嗞地唱她的歌。
   百度里说,蟪蛄,动物名。蝉类。吻长。体短。色黄绿,有黑白条纹,翅膀有黑斑。雄体腹部有鸣器,声音响亮。小时,最烦她了,小模小样,只一种腔调。不知现在,怎么就可怜起她来。
   在乡下,看见一排排蟪蛄吱吱吱地叫。不知怎么,似乎觉得她的鸣叫竟如此地好听。
   人生之短,短而不自知,听来真真地悲切了。孔子歌:“违山十里,蟪蛄之声,犹尚在耳。”我不知道孔子所说的蟪蛄,是不是今日之蟪蛄。
   可是一想起她的不知春秋来,就觉得伤心。那么好的春秋时光,她怎么就熬不过去了呢?
   人和蟪蛄比,是该好好学着珍惜眼前这份美好了!
   蟪蛄这名字固然好,可我还想叫她金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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